第18章 我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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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有只鬼的手真舒服
不知道鬼是什麽感覺,但魔域這種沒有四季日夜的昏暗日子對尚靳這個人類來說其實是比較難熬的,他的生物鐘還是人界模式,現下被徹底打亂。
受魔域的影響,尚靳沒有了生理需求,雖然既無饑渴也無困乏,但他渾身上下就是提不起精神。
待得久了尚靳發現,這裏不僅是沒有日升月落四季星辰,連氣候變化,粉塵浮灰都沒有,更別提蟲魚鳥獸了。
一塊地一片天一群鬼,就是魔域的全部。
它們是不需要房子住的,或者說什麽都不需要,每天光會通過大圓盤的轉動角度告訴尚靳一個大概時間,按此推論,尚靳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洗澡了。
這要是在人界怕是早都有味了,但在這裏既沒有新陳代謝也沾不到灰,尚靳有事沒事就掐掐自己的臉,原本是想靠疼痛讓自己不至于失了感覺,反倒發現自己的皮膚在不出汗不出油不角質化後,好像越來越光滑細膩了。
這裏的溫度一直維持着人界春季再冷一點的程度,但煩悶起來也安撫不了尚靳內心的焦躁。
他讓光把窗戶打開好歹吹吹風,才發現連風也沒有,之前橋邊那些簌簌抖動的樹葉,跟這裏的建築物一樣,只是在模拟人類世界應該有的樣子。
這種完全相反的,幾乎零耗能的生存模式,要是放在人類界,不知道能拯救多少個地球,那些科學家們估計再也不用為環境保護和資源流失而發愁了。
“——哎。”尚靳最近一直唉聲嘆氣,感覺情緒又要開始煩躁了。他拉過光的一只手放在自己額頭上,這是除了疼痛以外,在這無限凝固的異界裏唯一能讓自己感覺到不一樣的物件。
“快了,”光輕聲安撫道:“倒穹合盤還有不到半周就要回歸原點重置,到時隧道便會打開,我們就能回你家了。”
光冰涼的手令尚靳舒服了許多,閉着眼睛昏昏沉沉間居然生出了一點點些微的睡意。
尚靳于是側過身,不管不顧把整個人貼在光的身上。
尚靳表面上看着乖巧讨人喜歡,實際性格裏是很有些任性的成分,他想做的事情,別人怎麽勸怎麽說也不會改,最多陽奉陰違磨洋工,一個字:拖着,不然也不能堅持躺平原則這麽久。
尚靳半睡半醒間又開始做夢了,他再次見到那個看不到正臉的男人,但這次卻不是在房間裏,而是在戶外。
視角也不是從背後,而是從上方。
尚靳從上方看着那人的腦袋頂,距離有些遠,貌似還隔着一層玻璃樣的物質。尚靳只能隐約看到對方正靜靜站着,發絲被輕風卷起,下一刻,他高高舉起了手。
男人似乎想擡頭往天上看,尚靳在心中狂念:快看啊,快擡頭,擡頭看這裏啊,這樣我就能知道你到底長什麽樣了。
可惜男人只是微微動了動下巴,最終還是沒有朝上面看來,轉而直視前方,下颚一開一合開始快速說着什麽。
尚靳心裏急切起來,他很想穿過那層玻璃到男人身邊去,同時又忍不住想這裏這麽高,自己掉下去會不會直接就碎了。
突然間,尚靳聽到一聲劇烈的炸響,聲音不算刺耳,卻能感覺到整個大地連帶天空都好似在震顫,如同爆炸物被悶在了結實的罐子裏。
爆炸聲此起彼伏,原本溫柔的輕風剎時狂風大作,隐約似有憤怒嚎叫夾雜其中。
下方那人身形未動,在狂風呼嘯中依舊舉着手。
尚靳低頭掏了掏耳朵,感覺那些炸裂嚎叫在逐漸向自己逼近,原本的悶響開始變得清晰,變得就像在他耳朵邊一樣。
尚靳感覺旁邊好像有東西,他扭頭去看,只見光一張放大的臉,正睜着兩只圓眼珠子盯着自己。
雖然相處這麽久了,尚靳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貼面殺吓得心內一滞,反應過來就要上手去把對方的頭卸了。
光委屈,“是你非要貼在我身上的。”
尚靳看了眼周圍,眼前哪還有什麽高空,男人和狂風,明明就還是光的卧房。
尚靳頓了頓,推開光離得過近的臉,坐起身。
“我又看到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人了,只不過這次換了個地方。”
“哦。”光沒什麽反應。
“這真跟你沒關系?”尚靳指着光的鼻子再次确認。
光看着尚靳不說話,尚靳覺得沒趣,收回手,“算了,也許是我以前見過的什麽人忘記了。”
他下了床,走到窗戶前,外面的天空依然是昏暗的,那條靜止的黑河如中軸線貫穿魔域,兩旁是悶聲不響,走來走去的鬼。
這真是尚靳見過最差的河景房。
他正要無聊轉身,眼角餘光卻看到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尚靳把頭小心地伸出窗戶看了一圈,沒有,什麽也沒有。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長時間昏天黑地不見日光眼睛都花了,就看到眼前又動了一下。
這次尚靳看到了,在動的是那條河。
那條尚靳一直以為凝固的,如瀝青一般,甚至其實根本都不知道算不算河的長條,這次好像真的在動。
他又等了一會兒,那條河果然又動了一下。
雖然速度很慢,如同卡帶般一幀一幀的流動,但它确實有了變化。
尚靳眼睛盯着河面,頭也不回地招呼光來看,他感覺那條河流動的頻率好像在加快。
等到光也起身過來站到窗戶邊,那條河已經以一種平緩的速度涓涓流動起來。
因為流的極慢幅度又小,波紋綿密厚重,再加上打光,一點不像正常河流那樣水花清躍。
尚靳看着那條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真的,好像一碗......濃稠的黑芝麻糊啊。”
他揉着肚子,“光,我好餓啊。”
......?
餓?
他感覺到餓了?
本來進到這裏之前尚靳就只在村頭小賣部吃了一碗加腸泡面,還在被魇鬼操控拉扯時吐了個幹幹淨淨,之前因為魔域的特殊環境,他感覺不到饑渴。可是現在他明明還困在這裏,卻開始覺得又渴又餓。
“隧道要開了。”光說。
這是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隧道開了他們就可以出去回到人界,壞消息就是......
——他現在真的好餓!
“有吃的嗎?”尚靳問光。
光搖搖頭。
“水呢?水也行。”
......
——算了,就不用問。等出去了再好好大吃一頓。
光說他們最好去外面等着,合盤重置,隧道随時都會開。
一人一鬼來到屋外,黑河的流動已經變得湍急,靜谧的魔域裏出現了水流的嘩嘩聲,之前河面上遠遠看到的那些星星點點的亮光,亦随着水波浮動,有些漂到了尚靳他們跟前的河面。
尚靳原本以為這些亮點是類似河燈發出來的光,離得近了才覺得人的思維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只見河底游曳着水藻一樣的生物,頂端冒出河面,卻是長着一張類似圓形口器的開口。
口器被撐開到極限,不得閉攏。而那些亮光,就是從它們口中不知道什麽東西發出來的。
更奇詭的是,在口含光的照射範圍內,尚靳能看到它們水藻一樣的軀體伴随着扭動,還在不斷往外冒着墨一般的液體,很快便融入了河中。
這下尚靳有理由相信,這整條黑河怕不是多半都由眼前這玩意兒軀體上分泌的物質組成的吧。
“這些是伥,支撐着這條河,只有在隧道快開啓時才會随着河水流動。不用害怕,它們不是鬼,上不了岸。”光順着尚靳的目光看過去。
“它們上面怎麽還發光,那開着的是嘴嗎?”
聽到這玩意兒上不了岸,尚靳松了一口氣。
“這東西其實你也熟悉,是從人類身上割下的情緒完形體。”
“人類?!完形體?”尚靳不可置信。這與可可愛愛的小白軟們也差太多了,怎麽會是從人類身上取出來的東西,鬼還差不多吧。
“人有善惡之分,那些從做過惡事的人身上收割下來的完形體,就是這個樣子。它們入不了倒穹合盤,只能落在河裏。”
光的語氣輕描淡寫,“現在融進了河裏你聞不到,如果是新鮮抽取出來的完形體,還會散發出一股惡臭,就像......”
光停頓了一下,試圖為尚靳找出一個比較直觀,最容易理解的比喻。
“就像你吃的那個螺蛳粉,味道再加強幾倍!”光篤定道,末了還要補充一句,“這種反正我是不會帶回來的,會直接碎了。”
尚靳:............
尚靳:對對對,你清高,你最挑。你說這個意思不就是為了膈應我,讓我不再在家吃螺蛳粉嗎!恭喜你,做到了。
大概是尚靳眼裏不忿的意思太過明顯,光別過頭,望着漆黑的河面和裏面漂浮的伥,嚴肅道:“不是我挑,這樣的完形體帶回來的多了,雖然也可以支撐魔域的運轉,但超過一定程度,不知道會對整個魔域的規則意識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如果有天河面暴漲,河水倒灌,沒過合盤,那一定是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