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重套路
“果然,事情被揭穿,你心裏也壓根沒有悔恨兩字。”秦時搖搖頭。
揚羅沒有表示什麽令人想看到的表情,好像本來就沒有做錯什麽,盡管他才是那個拿起刀子的人,尊貴濃得似乎天底下最成功的那類人,格外令人不舒服。
“真正讓我後悔的是現在才下手做掉顧許容,如果重新來過,我會選擇立刻親手掐死還在襁褓裏的他!”
他們竟然認為這個人是有良知的,這個錯覺啪啪啪打了将近所有人的臉,難堪得無法集中注意力,之前漂亮的馬屁話像個惡棍轉過頭來罵着粗話。
剎那間惶恐像水鬼孵出來,頭皮發麻,完了……他們知道了這麽多秘密已經無路可退了,求生欲在尖叫,那聲音從未有過的銳利和呼吸艱難。
可能逃到哪裏去?背部僵硬得扳不動。
落雁山莊是一個絕妙的桃花源,富貴權利都在這裏生機盎然,但此刻,活色生香的皮囊裂縫裏流出來的富貴權利已經成了毒液,倒滿在見識了的每個人的酒杯裏。
要麽喝要麽倒,可無論哪個都脫不開死,毒酒在手裏顫顫巍巍,倒抽冷氣卻沒有力氣做到。
他們需要一個救世神,可誰敢站出來去打敗站在人群的中央那個披着羊皮的狼?他有一堆能幹的小狼崽子,既聰明又聽話,平時啃着骨頭肉渣餓得睡不着,牙被磨得發光,擠擠攘攘地啃光他們身上全部的肉一定花不了十幾秒。
他們絕望痛苦地呻.吟着,都快掉下兩滴眼淚了。
這個時候誰不想舒舒服服的回到家睡一場不需要花費多少勁的美夢呢?只可惜,悔恨交加的他們已經被半哄半誘上了山寨大王的山頭頭,再也回不了頭了。
秦時說:“你就這麽恨他?”
揚羅笑了一下,那笑容容不下一點半點的善意能把食草動物們吓得不敢說話,邪味兒十足舔了舔下唇,舌苔上仿佛有倒刺要把唇舔得滴出血來。
“如果不是小時候意外偷聽到了談話,恐怕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那個野種以少爺的身份生活在落雁山莊裏,還內疚地常常說自己不配得到這些舒适。”
“如果真覺得內疚,為什麽不早點收拾東西滾出去!明明我才是父親名正言順的兒子,可偏偏對顧許容這個不知道從哪個女人肚裏生出來的野種關心備至,到最後,竟然還暗地裏決定把原本屬于我的落雁山莊交給他。”
“憑什麽?就因為他對顧許容心懷愧疚,所以無論什麽好處都必須給他嗎!”
秦時下了結論,“所以便殺了顧許容。”
揚羅冷笑看着連手都沒有抖,脊柱裏的怨恨瘋長,開枝散葉結出了一個往外冒着黏膩酸臭味的巨大果子,經過一具具屍體供養了養分也無法讓它像其他果子那樣正常生長。
“他欺壓了我那麽多年,給予的屈辱數不勝數,不把他碎屍萬段又怎麽出心裏這口惡氣!”
秦時說:“那麽莊主呢,他是你的父親,難道你就沒有絲毫的愧對?”
“少在我面前提那個惡心的男人,他活該。”
說着,他忽然怪異的低笑起來,掙脫了束縛的皮囊,黑色的蝙蝠梳理着一身舒服極了,口打開尖牙露出來,那股想要吸食填飽肚子的血液的欲.望讓它變得饑.渴難耐。
“……不過,他那臨死前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看着我一劍捅穿了他胸口的表情也算是讓我心情痛快了。”
“大概死也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會死在自己兒子的手裏吧?如果不是還需要屍體,我還真想在舉辦英雄會之前慢慢地折磨他一番,現在想來真有些可惜呢。”
揚羅的低笑讓衆人感到一陣惡寒,完全無法想象,這樣比人渣還不如的人如果真的當上了落雁山莊的新主人,日後會演變成什麽地步。
人群裏,一直沉默的趙元突然說話,快得猶如一只乘風而去的風筝,他真的一點兒也不在乎此刻的局勢,甚至不關心誰活誰死,就為了一個醫學疑惑堅持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在英雄會之前就已經殺了莊主?這不可能,如今正值酷暑,屍體根本放不長早該腐爛了。”
秦時說:“是冰窖。”
“冰窖?”趙元控制不住地驚訝了。
“落雁山莊內有一處冰窖,裏面有數以萬計的千年寒冰,即便是去年的瓜果也能存放到現在不壞,就是利用了這千年寒冰使得莊主和顧許容的屍體不腐爛,給了我們才剛死的假象。”
他注視着這位前魔教教主,奇妙的,久違的陽光正好落了下來,實際上并沒有,黑暗不存在任何仁慈,但他忽然看見了,也可能是嗑試用藥多了。
看見陽光和前魔教教主一起熠熠生輝,從黑暗的裂縫裏出來,如雪白發,俊美的面容,背手而立是那風光月霁之姿态。
這個人活得不像是一個人,應該是在畫裏的或則從畫裏走出來的,混亂、怪誕、色彩斑斓,摔碎所有有關于善良品質的形容詞,卻無比符合了凡塵世界裏的情.欲幻想、對權利力量最直接的渴望。
衆目睽睽之下,他的表情還是一樣平靜又冷淡,卻突然讓趙元感到一種顏色,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樣的,但是是那麽吸引……
秦時沒有把注意力分給趙元,衆人還在等待着他的解釋,不出意外的話,這張僅僅有過兩次碰見的陌生面容很快會在腦海裏消失不見。
柳林林膽戰心驚地說:“那……那麽先前見到的莊主和顧許容……”
秦時繼續說:“是揚羅假扮的,所以當莊主在場時他不在,顧許容身高較矮不适合他僞裝就由其他人假扮。”
“蒙面人的手上有兩道刀傷,揚羅假扮莊主時手上也有,只不過被隐蔽起來沒有人注意到,若是與假扮顧許容的人對峙的那時挽起袖口,大概就能看到還沒有痊愈的兩道傷口。”
柳林林終于恍然大悟。
“所以假扮成顧許容的人沒有當面露出手上的傷口,反而直接承認,是害怕戲還沒演完自己的主子就要露了陷!”
“揚羅知道自己受了傷,也清楚了我們曾經去停屍房查看莊主的屍體,但這不利是故意留下的,他為人謹慎,武功尚高,又怎麽會留下這麽一個要命的把柄。”
“目的就是将計就計,在秦時不經意的配合下誰都會認為顧許容是蒙面人,再順勢推波助瀾做出一副大義滅親的複仇模樣,把假的引到房間來将真的屍體再搬出來,也就沒有人懷疑他了。”
“沒錯。”秦時贊同地點了點頭。
啪啪啪,揚羅鼓起掌來。
“分析的有理有據,不愧是我千挑萬選請來陪我演戲的兩個人,但我有點疑惑,我的計劃天.衣無縫,你是怎麽發現不對勁的?”
秦時說:“如果真的天.衣無縫,你怎麽會想辦法又故意毒死了莊主夫人。”
揚羅一聽到自己的親生母親,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但已經夠讓人倍感疲憊了,即使是野獸也不會吃掉自己的母親,他仿佛天生就沒有心。
“別跟我提那個吃裏扒外的臭婊.子!”
柳林林驚異地望向他,實在忍不住了,“夫人沒有虧待過你,居然還不擇手段地下毒害她,你還是人嗎!”
揚羅涼涼地說:“她知道我殺了人,遲早有一天會洩露出去,與其在身邊放個随時會引爆的炸彈不如以絕後患。”
柳林林從來沒有見到過有人冷血無情成這樣,“你簡直是禽獸不如!”
揚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和心跳一樣穩定,沒有瘋子比他更瘋了。
柳林林說:“都死到臨頭了,你還笑什麽?”
“死到臨頭……?真正要死的是你們。”
衆人有前魔教教主在撐腰,都大膽許多也敢狐假虎威了。
“揚羅,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一定是這小子在虛張聲勢,以防萬一先拿下他再說!”
忽然有人感到脫力,接二連三又有人發生了同樣的情況,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吸幹了一般的詭異狀況讓衆人慌不擇路。
“怎麽回事?為什麽使不上來勁!是中毒了嗎?”
“揚羅,你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麽!”
揚羅看着面前倒下一大片的武林高手們,心情似乎很好。
“只是這三日下在飯菜裏的藥終于呈現出了效果罷了,你們繼續動用內力就會越發軟成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本來還要給解藥,現在事情敗露倒省了麻煩呢。”
柳林林不相信他的說辭,但內力一發動就随即癱倒在地上仿佛沒了線牽的木偶,只能用不斷顫抖的手臂将自己半撐在地上不甘地咬牙。
“可惡!”
所有人裏,只有秦時還站在原地,望着面前得意笑着的揚羅和四周将他們團團包圍的侍衛和暗影。
“你想讓我們死。”
揚羅眯起了眼睛,嘴咧的弧度很是恐怖,他迫不及待要嘗一下這位前魔教教主的血了,那味道一定尤其讓人心情愉悅。
“知道了我的秘密,還想着活着走出去麽。”
秦時說:“若是我們都死在了落雁山莊,你如何交代我們的死因?”
揚羅有了好心情自然有了解釋的耐心,揚唇一笑道:“只要有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出現在殺人現場,哪怕他什麽都沒做,誰都會相信他是始作俑者。”
“到時所有的人都會堅信,是你秦時殺了莊主、莊主夫人、顧許容以及在場的各位,所有人都會感激我在如此悲痛欲絕的情況下還能做到手刃了你,為武林除了一大禍害。”
“不僅除了敵人,還能名譽雙收,這備用計劃确實不錯啊,不過……”
秦時停下了慢條斯理的琢磨,微笑地悠悠道:“你确信能打得過我麽?”
笑登時僵硬在了臉上,揚羅暗暗咬牙,這人竟然逃過了迷藥!明明已經把藥下在了秦時的飯菜裏反複确保了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篑!
卻是不知道,秦時本來就是沒有武功的普通人,沒有內力何談起作用,可惜聰明一世卻終究糊塗一時成了個謹慎的傻瓜。
雖然心裏有些懼怕,但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就算秦時沒有喪失內力又怎樣?修為再強終究只是一個人,自己有百人難道還會怕他一個人!
揚羅冷哼道:“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敵得過我手下的所有人麽?”
秦時忽然低笑,這笑聲讓揚羅的信念不由得動搖,莫名地後怕,盡管有那麽多侍衛和暗影包圍了秦時,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腳步也還是想要往後退。
媽的,他恨恨地想,狠狠地說:“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一陣陣寒光交疊,黑夜眼看着就要染上血腥,衆人驚恐不已,秦時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拿出了一個東西,冷冷地說:“令牌在此,誰敢違抗!”
揚羅眼睜睜地看着,原本聽他命令的侍衛和暗影全都不動了,他無法相信地眼睛睜大,全因為忽然出現在秦時手裏的那一枚令牌!
秦時冷淡地說:“你的下一句話是,你怎麽會有能夠號令落雁山莊的令牌。”
揚羅說:“……你怎麽會有能夠號令落雁山莊的令牌!”
“順便,還有一個東西你應該也很感興趣,打開來看看吧。”
秦時把在所有人面前展示過的,夫人寫的那信封丢在揚羅腳下。
揚羅意識到了什麽,但他不敢想,可動作還是壓過了恐懼,打開後他簡直要瘋了,那封信居然是空的!秦時又算計了他,不,不如說是他一直都在對方的算計裏!
秦時看着渾身顫抖的揚羅,轉過身對那群效忠于他的小狼崽子們,一臉冷漠的慢慢說話。
“夫人确實留下了殺手锏,但不是信而是這枚令牌,有令牌者就等于落雁山莊的主人,拒不聽從就是與落雁山莊為敵,你們還要繼續聽命于這個殺了莊主和莊主夫人的人麽。”
死寂,一片死寂,侍衛和暗影們是忠心耿耿的狼崽子沒有錯,但也要看指示的是哪個主人,他們原本就沒有那麽忠誠于揚羅。
大局已定,秦時冷靜地下了最後一棋,徹底将死了剛剛上任沒多久就胎死腹中的落雁山莊的新主人。
“揚羅,你敗了。”
身體不住地發抖,揚羅手裏拽緊了信,不相信自己就這麽敗了!
他低垂着頭,突然就哭了。
“我知錯了,是我不對不該因為一時的利欲熏心而殘害親人,請你饒了我一命,我保證會好好做人的!求你饒了我吧!”
秦時看着揚羅低着頭,跪在地上悲痛欲絕地哭着喊着求饒,姿态放的比乞丐還低,似乎已經沒有自尊心這種玩意了。
在場的衆人,都以為他已經接受不做抵抗了。
……不對!不該……不該會是這樣的表現,柳林林皺眉頭,咬着唇。
突然,楊羅的手裏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仿佛一只發狂的瘋狗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雙眼通紅,惡毒地罵道:“給我去死吧!”
最懼怕的事情發生,柳林林猝然一驚,這麽近的距離,秦時根本就躲不過去,那匕首上可能有毒,必須有人用身體擋住才能避開向心窩子刺過來的危險。
柳林林下意識地撲上去,大喊:“快躲開,秦時!”
千鈞一發的時刻,忽然,匕首掉在地上,楊羅的腳步歪歪扭扭了一步,整個人就倒下了,後腦勺正插着一把飛刀。
是誰?!
冥冥之中感覺到了有誰在看着他,秦時擡起頭,不經意地掠過周圍時看到了遠處的屋頂。
一個身影站在遠處屋頂上背對着月光,衣擺随風飄蕩,看不清臉,但此刻卻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對方也正在遠遠地對視着他,仿佛再熟悉不過,透着一種莫名的感情……
一片雲恰巧遮住了明月。
秦時眨了一下眼睛,屋頂上的那人已經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