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羞辱
謝安執眼皮一跳,循聲望去,鐘楚泠擡步進門,雖然過往常端着的笑意消失不見,話語卻盡是揶揄。
看來是不想生氣了,但還是拉不下面子來和好。
謝安執起身行禮道:“陛下安好,可是才下了早朝?”
鐘楚泠眼皮微擡,從鼻腔裏“嗯”了一聲。
“鳳君還沒回答朕呢!”
“臣侍不想,陛下來這裏就想問這種無稽的問題?”謝安執向她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她的身前,如墨眼瞳緊緊地盯着鐘楚泠,倒不似過往敷衍了。
鐘楚泠移開了眼睛,萬分不自在地說道:“謝大人今日下朝同朕說,謝老太君想你了,要你回去看看。”
“是,還有別的事嗎?”
鐘楚泠頓了頓,說道:“那些侍君入宮,你莫要仗着自己是鳳君,一直看不起人家。”
“臣侍知道了,還有嗎?”
“嗯……”鐘楚泠微微擡了擡下巴,說道,“朕也要去謝家。”
“好。”
“你不問問朕為什麽要去?”準備了一肚子理由的鐘楚泠訝異看向謝安執,卻只看到了對方平靜無波的表情。
“陛下若想,普天之下,有何處去不得?更何況是一個臣子的府邸。”
鐘楚泠磨了磨牙,緊緊地盯着他。
與她對視許久,謝安執犟不動她,似乎微微嘆了口氣,輕聲道:“陛下若要昭顯帝君恩愛,陪臣侍去謝家的确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滿意于謝安執主動給她找了個理由,鐘楚泠下意識想勾起笑,反應過來後嘴角迅速拉直,端着說了句:“你知道就好,朕還有公務要處理,就先走了。”
昂首挺胸離去,像一只小孔雀。
無怪她這般得意,若似往常,謝安執早就漠聲拒絕,或是一句“不想知道,陛下随意”堵回她去,又怎會順着她的意給她找臺階下。
謝安執知道她是在鬧脾氣,如果這脾氣與他無關,他自沒有心情哄她,可偏生是他一時意氣惹的禍,所以哪怕知道她是故意找茬,也由着她去了。
就是在那一夜,他才發現,哪怕那個帝王利用了他,算計了他,讓他正視起她的威脅,可在他心裏,她還是一個小丫頭。
如往昔艱苦求學般,不足為懼。
……
最後是鐘楚泠定了時間,選在第三日清早。謝安執穿戴整齊出門,一路上想些有的沒的。
譬如時間選的那樣早,謝府衆人得起得更早出門相迎,也不知謝瑤姝酒醒了沒。
譬如小陛下吃沒吃早飯,這時候出門,正趕上早市,指不定又買來什麽亂七八糟的食物,直接在馬車上抱着啃,又吃一手髒。
然而走到殿外停着的馬車前,他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陛下要處理的事務繁多,請鳳君先行歸寧,陛下處理完便去謝府。”守在馬車前的是一個陌生婢女,瞧見謝安執出來了,恭敬說道。
謝安執也沒說什麽,略微擡眼打量了一下馬車,擡步上去。
今日的馬車大過先前歸寧所坐的那輛,其裝潢亦是華貴非常。紅漆金鈴,絲緞紫簾,外壁亦有銀絲鑲嵌。走在路上,其主人的身份不言而明。
謝安執坐在馬車中,一板一眼,端正得像是一只精細的木偶。
馬車行過鬧市的時候,在随風而動的金鈴聲中,謝安執敏銳聽到了馬車外揚聲叫賣的聲音。
“蔥油餅,蔥油餅,熱乎乎的蔥油餅哎!”
心下突然起了不合時宜的好奇,謝安執按捺心中微動,骨節分明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挑開馬車簾,向來淡漠的雙瞳适時循聲看去。
蔥油餅攤子前擠滿了來買的人,買到的捧着油紙包眉開眼笑,有的直接揣入懷中,準備帶回家與親人分食,有的當街剝開油紙,草草吹散熱氣,便急不可耐地咬下一口。沒買到的在後頭焦急等待,有身量矮的稚子還踮起腳尖看着鍋,生怕餅在自己之前賣空。
謝安執眸光動了動,飛速放下車簾,十指扣握成拳,死死地掐着掌心,對自己這反常舉動十分懊惱。
慌亂的思緒在馬車停下時才平息,謝安執深吸一口氣,撫平身上褶皺,從容下車。
謝府衆人俯拜鳳君,謝安執眼睛淡淡掃過行禮的人,卻沒有看見謝瑤姝。
她果真是被母親慣壞了,姥爺不出來,謝府尚有老人年紀大了身體不适為由做解釋。但她呢?身強體壯的一個年輕人,哪來理由這般放肆。
謝安執出言令衆人起身,不與謝大人多做交流,直接擡步向謝老太君院子走去。
然而路過謝府後花園時,假山石卻傳來男女打情罵俏的聲音。
謝安執疑惑停下步子,随後便是無邊的惱怒充斥着他的胸腔與大腦。
謝家身為東乾百年氏族,大門大戶出纨绔不可避免,但也沒見過哪個放肆到在大庭廣衆下白日宣淫。若這事被人發現了傳出去,謝家的臉往哪擱,他謝安執的臉往哪擱?
好在他今日圖靜,沒帶宮人來,若不然,今日他就真沒臉回宮了。
假山石中聲響還在繼續,謝安執環顧左右,牽起衣袖,俯身拾了一塊石頭,用力扔了進去。
交頸的野鴛鴦受了驚,男子傳來一陣驚呼,而女子暗罵了句“沒用的東西”,迅速整理衣裳走出來,要瞧瞧是誰壞了她的好事。
兩兄妹就是在這般尴尬的場景下又見了面。
謝瑤姝滿目的不耐與憤怒在見到謝安執的那一刻變成了鄙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斜着眼看自家兄長,吊兒郎當說道:“我當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原是兄長。怎的,前幾天宮中大選,你失寵了,所以才往母家跑?”
謝安執忽略了她的問題,面帶嫌惡地說道:“身為謝府女郎,你平日在外胡鬧我與母親都不管你,可你在家中竟也沒個正行,若有來客到訪,你打算丢誰的人?”
聽了他的訓誡,謝瑤姝煩躁地挖了挖耳朵,不耐煩地說道:“又來了,你那堆古板說辭誰聽得進去啊?真以為進宮當了幾天皇子的老師就了不起了?在家裏還要這般訓人。母親都不管我,哪輪得到你?”
“母親就是太縱着你,所以才讓你惹了這麽多的禍。”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一般,謝瑤姝咧嘴笑道:“什麽禍?強搶民男?調戲良家公子?還是……頂撞鳳君?”
謝安執松開方才死死咬着的下唇肉,一字一頓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謝瑤姝眨眨眼,說道,“我可聽說你這鳳君之位是爬陛下床爬來的,未成婚便被女子壞了身子,怎麽看,你都比我不知羞恥許多吧?”
假山石後鑽出來一個男子,衣裳幾處大抵是被謝瑤姝急不可耐地扯爛,雖眼神怯怯,但眼角眉梢還是帶了洗不掉的魅色,一瞧便不是謝瑤姝的通房……大抵是從哪個花樓買回來的小倌倌。
嚣張的謝瑤姝看見那人出來,邪笑着将男子拉入懷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謝安執,說道:“他與我幕天席地是為了錢財,你那般高高在上,卻為了權勢勾引陛下,與他也沒什麽區別啊?”
“夠了!”謝安執已經被氣得渾身發抖,衣袖上用銀線繡着的仙鶴也被他無意識地揉皺,他死死地盯着謝瑤姝,滿腔怒火只待一條引線便會爆發。
“招妹,又與你妹妹置什麽氣?”謝母遠遠地看着針鋒相對的兩個人,蹙眉走近,一眼看見謝瑤姝抱着的男人,內心也明了了七七八八,軟聲道,“胡鬧便罷了,怎都鬧到你兄長面前了,快回去,別礙着招妹去尋你姥爺。”
“啊,找姥爺啊?我也要去。”謝瑤姝收回了吊兒郎當的樣子,挑釁地看着謝安執,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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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喵喵實慘,可以蹲到泠泠救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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