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要用悲憫來羞辱我
我和唐兮月一前一後,拖着影子在初升的月光下行走,我又隐隐感到她那無法解讀的眼神如劍氣萦繞着我。我突然快走幾步頓住、轉身、擡手,果不其然!她撞了上來,我擡起的手立即将她阻隔在一臂之外。
“我們還是并排着走吧,你在身後我覺得不是很放松。”
“好啊!”唐兮月露出了愉快的笑聲。
很快,就來到我的住所。這是一處舊庭院,到處泛濫着陳舊的氣息,如同我的經歷一樣,唯一有點生意的是花壇裏的那兩束花,總是紅紅火火的盛開着,也許是開得太過放肆的原因,總讓我去幻想着它荼蘼的樣子,但它似乎不為所動,倒連帶着它周邊的草啊苗啊,都被映得紅光滿面!其實我知道這個中的緣故,只是不道破而已。
“你怎麽回來晚了?今天”,白姨問到。
“路上有點事情耽擱了,你不用管我,去睡覺吧!哦,對了,這是我的同學,她今晚上不回家,麻煩你找個房間讓她住一晚上,再找幾件衣服給她換上。”
“我想你應該将你母親的遺言忘得一幹二淨了,現在你敢公然帶女孩子來過夜了?還是這樣行為淺蕩的女孩!你叫她走吧,我不收留。”白姨氣氛的說出口。
我看了看唐兮月,發現她臉色蒼白,嘴唇在噏動着,但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我猜她很想解釋原委,只是羞于自尊又或者在痛罵白姨與那些流氓,不管怎麽樣,是我把她變得這樣可憐。所以我逆着白姨的怒氣拉着唐兮月進了家門,徑直去了我的房間。
“你今晚就睡在這裏吧,我去拿衣服給你換上。”說完後并不理她,關上門就下樓去了。
我去母親以前的房間拿了生前她最愛穿的白色連衣裙回來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白姨在盯着母親的照片看,我突然鼻頭發酸,想到母親死時囑咐我千萬要聽從白姨的勸告,因為這世界上只有她能對我好了。想到這些,我輕輕的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背,弱弱的說了一句:“就一次,就好了”。
白姨緩緩的回轉身來,說道:值得你拿你媽媽的衣服去求取嗎?
“我只是好想再親眼看看母親穿上這襲白裙的樣子,我很想她,但是她又不常常來我的夢裏,她是不是不愛我了?”
“不是的,她只是想讓你變得更堅強才不見你的,你別胡思亂想,上去吧!你的同學在等你。”
我站在房門口,平複了心情,推門而入,只見唐兮月正聚精會神的盯着牆上母親的照片看,連我進來也未察覺,我輕咳了一聲,見她依舊沒反應,就放開了聲音講道:這是我媽媽的衣服,你可不可以穿上給我看看?
她似乎沒聽懂我的意思,先哦了一聲後随即又改口問道:我同你媽媽真的很像嗎?
我默默不語。
她又說:我只是怕我穿出來不好看,白白地玷污了你媽媽在你心中的印象。你大意給我一件衣服就夠了,不好嗎?
“我出去了,你趕緊換吧!”我煩惱的說。其實扪心自問,我今天帶她回來的私心,我相信她也心知肚明。
正獨自發愣的我聽到她說了一句:進來吧!我竟然有些緊張,是因為媽媽嗎?不管怎樣,當我看到她着那一襲的白色對着我倩倩款款的笑時,我的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那一刻是那樣的漫長,我的腦海裏千百遍的在回放母親在瘋人院的掙紮、叫喊以及那絕望的眼神……
“突然有一只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竟把它當成了那分離我與母親的魔爪,使了十分的力氣去拽住”。
“你輕一點!我也不想破壞你媽媽的形象,只怪你不聽我的忠告。”
聞此言我終于是清醒了,尴尬的放開了她的手,定了定心神後說道:謝謝你!讓我滿足了心願,說完直愣愣的看着她,其實細看來她與媽媽有諸多的不同,她的臉型沒有母親的柔和,看起來像繪畫時的粗線條,直直的,憑添了許多的青澀,但不知怎麽的,她的氣質很同母親的一樣,都是那種柔柔暈暈的光線感。這也許就是她能輕易激起我情緒的原因吧,這或許也是那幾個小流氓失控的原因吧,天生麗質真是一件令人不知如何評價的事情!可是我傷害了她,要怎麽彌補才好?罷了,何必彌補,日後也定然沒有瓜葛。
“你一直盯着我看不累嗎?”
她可能忌怕我再緊捏她的手,遠遠的退到牆邊才高聲發問。我垂下了眼簾說道:還是好多謝你,你快睡吧,明天還要上課。正欲走出房間時,聽到她叫我的名字:張小玉,你過來,我有東西要送給你。我回轉身,見她拿着一樣墨綠色的吊墜走了過來。
她伸出手,吊墜在空氣裏飄來飄去,線卻穩穩的繞在了她的手上。
“為什麽,我的眼神透露出一種不言而喻的狐疑,連豬都看得懂我不想接她的禮物。”她直接拉出我的手,再将她手上的線纏了過來,一切就是那麽勉強也是那麽順理成章。我沒有扔掉,在一定程度上來說,我是不擅長交際的,但是按我一貫的方式,我是不會接受別人的饋贈的,正兩頭為難的當頭。
唐兮月說道:這個小禮物是我今天特意去挑來明天送你的,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所以打算今晚給你,就當是我謝謝你今天的救命之恩吧,你一定要收下。以後,我就是你的好朋友。你有什麽煩惱就告訴我,不用再孤獨的對着桃林述說了……
“你說什麽?什麽桃林!”我突然粗暴的打斷了她,你聽到了什麽?你都知道了?你說!我一刻也控制不住的驚怕。
“你別緊張,我絕不會告訴別人的,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不告訴任何一個人你的事情。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你手裏的禮物就是見證,真的,你相信我”。
“說吧,為什麽會對我這樣好奇?連桃林都跟去了,別告訴我是巧合,我不會相信的,誰無緣無故會去那裏,去一個潮濕而又沒有任何景致的偏僻角落”。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無意冒犯你的隐私的,那天我去哪裏純屬一個意外,我本來是打算去那寫生的,你一上來就開始哭泣,我沒敢出聲,結果就……”
“你不必再說了,我打斷了她,天一亮你就走吧!我不想同你多說話。我走過去掰開了她的手,将吊墜放入她的掌中複又合上。我不會和你做朋友的,你別妄圖來同情我、可憐我。
“你相信我吧!我好誠實的想與你變成朋友的,你為什麽不肯相信別人的真誠呢?”
“你休想!我不會同任何人結為友人的,你不必費心思了”。我轉身。
“你這樣自我封閉,怎麽能了解擁有朋友的快樂呢?”她怕我走了所以急切的說道。
我語氣悲怆的在心裏嘆道:憐憫也是一種傷害,我害怕有一天成為祥林嫂那樣的可悲人物,破舊的故事沒有人再願意來聽,一幅凄慘的樣子!
就疾步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