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求我
周馭許久沒有真正地睡着過, 他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看見一室寂靜無聲的暗沉夜色,忽然想起溫笙不在身邊, 然後猛然驚醒。
醒來後, 就再也睡不着了。
這個晚上也是一樣。
他從有溫笙的夢中醒來。
他夢見她回來了。
夢裏,他抱着溫笙, 她微涼的發絲,溫軟的身體,帶着哽咽叫他名字的聲音, 通通都在他懷裏。
那麽近, 那麽真實。
可一低頭,她卻不見了。
周馭陡然驚醒。
滿室熟悉的黑暗。
眼前,卻是那雙他朝思暮想的眼。
溫笙柔柔地注視着他,黑暗中,只有她的眼是唯一光亮的存在。
她捧着他的臉, 細細親吻他的眼睛和嘴唇,掌心裏的溫涼似乎在顫。
“周馭,我好想你。”
似夢呓一般的輕語連同她柔軟的唇一道落下,溫笙臉頰邊的濕潤染濕了周馭的眼。
他不由自主将她擁進了懷裏。
房間裏沒有燈,夜風從未關的窗戶外吹進來, 撩起紗簾,吹動花瓣。
淡淡的花草香氣帶着些潮濕的涼意, 讓兩個人相貼得更加緊密。
月光如水, 只隐隐映在周馭眼角之中。
溫笙細聲地在他懷中嗚咽:“周馭,你過得好不好?”
這些年來,他們沒有任何聯系。
溫笙不知道他在周家到底過得怎麽樣,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和人打架, 不知道如果他受了傷,有誰能找到他,收留他。
她擔心他的事情好多好多,多到她自己也沒辦法一一全部過問。
周馭抱她很緊,緊到兩個人都難以呼吸的地步。
他吻她的臉頰,吻她的耳側,“我不好,我一點也不好。”
最後吻到她唇上,他咬她的唇角,聲音像在控訴,“你不在,我怎麽能好。”
溫笙哭出聲來,她環緊周馭的腰身,把臉埋在他懷裏很深很深。
淚水濡濕了他襯衫的衣襟,她卻不能停下來。
當年那樣的時刻,她知道離開不是最好的選擇,可她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走。
她不想離開奶奶,不想離開周馭。但溫世禮卻逼得她不得不走。
“我好怕,好怕你不在這裏,好怕你已經……”
溫笙在回來之前,一直不知道周馭現在在哪。
他可能被周家帶回了M城,可能不在國內,他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
但買機票的時候,她還是将自己的目的地設在了S市。
她有一種直覺,直覺在一切開始的地方,有人在等她繼續。
下飛機後,當熟悉的海濱城市的潮濕感撲面而來。
她卻突然開始害怕。
她怕周馭不在,怕這六年只是她的一場夢,一場她不願醒來的舊夢。
而周馭,早已從她夢境裏抽身。
“周馭……”
溫笙不必再多說什麽,她的心情,周馭全都明了。
他和她一樣。
擔心過,迷茫過,害怕過。
但那都過去了。
過去六年,所有一切黑暗和不能自持的想念,都在溫笙出現的時候漲大到極致,也在擁她入懷的同時煙消雲散。
他吻在她臉上,唇齒糾纏着讓她的呼吸完全被他掌控。
“沒事,笙笙,已經沒事了。”
“你回來了,我在這裏。我們在一起,就沒事了。”
六年的時光,各自分開的時候,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但他們相擁在一起,炙熱的吻讓彼此冷了六年的心重新跳動溫熱起來。
漫長的黑夜之後,天就要亮了。
橫亘在他們之間一切的晦暗,都将消散。
周馭第二天沒有去上班,第三、四天也都沒有去公司。
安全每天都在樓下等,等周馭安排工作,等周馭工作狂的病一犯起來肯定會和他去公司。
但周馭卻壓根沒有露過面。
第五天的時候,他終于給安全打了個電話。
安全剛剛被嚴佑琴打電話罵了一頓。嚴佑琴幾天沒有見着周馭,已經快要瘋了。
她不敢自己過來,就硬逼着安全上去敲門,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周馭帶回公司來一趟。
安全想說自己要是有這個本事,也不至于在樓下等了四天都沒有結果。
但他說不過嚴佑琴,只能老老實實被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想到這邊才一挂電話,周馭的電話就來了。
他在電話裏淡淡說了聲“上來。”
安全欣喜若狂,馬不停蹄奔上樓去敲門。
可誰想人家連門都沒開。
敲門聲剛剛落下,安全收到周馭的微信。
惹不起:【門口黑色袋子,扔掉。】
安全視線移到大門的角落邊,規整打包好的黑色垃圾袋正安靜地待在那裏。
安全:……
所以這個人是叫他上來幫他扔垃圾?!
司機小陳在車裏看見安全興高采烈上樓去,不到兩分鐘又垂頭喪氣下來,手裏還多了個黑色垃圾袋。
想問什麽,又不敢問,只聽安全回到車上來打了個電話,語氣帶着兩分不敢明表的怨怼。
“周總,今天有和岩尚的簽約儀式,您不出面真的可以嗎?我?不行不行,我和嚴助還有別的事情沒有結束,我……嚴助?嚴助她今天……好好好,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等他挂了電話,司機小陳從後視鏡裏打量着他難看的臉色,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他:“咱們老板還不願意出門呢?”
安全正給嚴佑琴撥電話,她許久沒接,等待音擾的他心煩。他嗯了一聲。
小陳略驚訝地又問:“這都幾天了?四天?五天?啧,咱們老板果然是厲害啊。”
安全一頓,擡眼。
後視鏡裏,小陳沖他挑了挑眉,個中暗示意味明顯。
安全心頭咯噔一下,頓時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麽。
“咳咳。”他皺了眉頭,“小陳。”
小陳自覺失語,忙抿抿唇不做聲了。
嚴佑琴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安全啧了一聲,讓小陳開車了。
車子駛出巷口前,他看了眼二樓。
憋了這麽些年,可不是厲害麽。
樓上。
周馭正在給溫笙上藥。
房間裏,溫笙抱着膝蓋坐在床尾,周馭半跪在她腳邊。
溫柔的天光從窗外照進來,将他們的身影籠罩成了一片柔軟的朦胧。
溫笙傷得不重,養了這麽幾天,腳上已經不腫了。
但周馭心疼,連半點紅痕都舍不得讓她有。^
溫笙腳小,踏在周馭掌心裏,她有些羞澀。
白嫩圓潤的腳趾輕輕蜷着,像一顆顆精致的肉珍珠。
周馭揉了揉她的腳踝,側臉專注,像在修複一件易碎的寶物,每一個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輕柔。
手邊白色瓶子的外用藥噴霧已經快用完了,周馭拿了瓶新的。
細細的藥霧從藥瓶裏被擠壓出來,正好有風一吹,藥味散開,飄到周馭鼻尖之下,激得他打了個噴嚏。
他動作很輕地聳了下肩,沒發出聲來。
但還是被溫笙看見了。
溫笙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細聲問他:“感冒了嗎?”
“沒。”心裏有些旖旎的薄霧散開,周馭擡手揉了揉鼻子,自覺道:“可能是安全在罵我。”
溫笙一頓,眼裏開始盈起笑意。“嗯,确實該罵。”
她笑着,想起什麽似的,有點停不下來:“安全,他真的叫安全嗎?”
溫笙第一次聽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在醫院,周馭随口叫出來,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後來在周馭手機上再看見,她才曉得自己沒聽錯,他的助理真的叫安全。
安全安全。
這個名字還真是可可愛愛的。
她笑得好看,被光籠着,愈發的美。
可偏偏她是在念着別人的名字。
有些尖銳的酸澀從心頭的縫隙裏溢出來,激得周馭忍不住想要将這樣的笑容按在懷裏,狠狠地據為己有。
他這麽想着,便這麽做了。
令人面紅耳赤的唇齒糾纏聲沒有預兆地在房間裏響起。
溫笙被人按倒在枕頭上,快要不能呼吸的時候,她聽見周馭說:“不準你這樣叫別人的名字。”
溫笙不明所以,近乎窒息的燥熱将她圍住,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張嘴吐出來的卻是讓自己也心驚的喘息。
“嗯…周、周馭……”
周馭不再讓她出聲,他現在只想一點點将她吞進肚子裏。
他撩起她的衣擺,指尖順着往上攀爬,正要将她握住的時候,刺耳的手機鈴聲驀然響起——
叮鈴鈴——
是溫笙的手機。
聲音驚醒了她的神智,腹部粗糙的炙熱觸感讓她猛地一激靈。
溫笙掙紮着想将身上的人推開,“唔…周馭,手機。”
周馭即将攀上她的柔軟,哪裏舍得放手。
他不讓她有機會掙開,整個人都傾覆上來的時候,小腿跟着上了床來,卻不小心碰到了溫笙的腳踝。
溫笙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馭這才不得不停下來。
他撐起身子,看見溫笙緊皺的眉眼,黑眸裏的濃欲一點點褪下。
“弄痛你了?”
溫笙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怕他繼續侵略,她咬着唇點頭,望着周馭一雙鹿眼,含着水光,眼角泛着紅的模樣,又純又媚。
周馭真不想就這樣停手。
但該死的手機鈴聲一直在響。
溫笙眼見着周馭一幅又要撲上來的樣子,忙抓起手機來,“我先接電話。”
打來的是方妍。
溫笙回國的事情本沒人知道,是昨天徐川打電話來約周馭出去喝酒,溫笙不知道他們在講電話,洗完澡進來發現窗臺的花被吹歪了,說了句“你怎麽沒關窗。”恰好被徐川聽見了。
徐川起初沒認出來她的聲音,只是詫異周馭身邊竟然有女人,而且聽聲音并不是嚴佑琴。
他的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燃起,再三追問之下,周馭不耐煩地一句“除了她,我還會要誰。”徐川便頓時明白了。
徐川明白了,那方妍也就知道了。
這會兒在電話裏,方妍把溫笙好一頓控訴,斥責她沒有良心,走的時候不告訴她,回來了竟然也不讓她知道消息,根本就是沒把她當朋友。
她說着說着就哭了,這一哭,惹得溫笙也紅了眼眶。
“對不起……”溫笙這一聲對不起,似乎是含着千言萬語。
方妍于是生不起氣來了,只剩滿肚子的想念一定要見面才能消解。
她勒令溫笙現在立刻馬上出來請她吃飯。
見面是沒有問題,但是吃飯……
溫笙挂了電話,無辜望向了床尾正低頭給她揉腳的男人。
她眼眶還紅着,聲音有點潮濕:“妍妍哭了,她好像很生氣,把我罵了一頓。”
“嗯,聽見了。”周馭頭也沒擡,“是該罵。”
“……”這個人好記仇啊。
“她讓我現在出去請她吃飯。”
周馭還是沒擡頭:“嗯。”
他好像也生氣了。
溫笙不安地動了動腳踝,從他手中退出來。
他終于擡起眼來了。
“怎麽?”
“……我,我沒錢。”
溫笙是悄悄回國的,怕溫世禮找到她,她回來的時候根本沒帶卡。
原本她是打算到了酒店之後再去兌換外幣的,但是沒想到才剛一到,還來不及辦這個事情就被周馭擄了回來……
周馭挑眉:“然後?”
溫笙有點為難地曲起膝蓋來,“……然後,你能不能先借我?”
話一出口,又覺得這樣說好像有點奇怪,她又改口:“或者,你能不能先帶我去換一下錢?”
周馭再度挑眉,“就這點要求?”
溫笙一頓,點了點頭。
她以為他是答應了,正要說謝謝,周馭卻突然攥住了她另一只腳的腳踝。
溫笙沒有防備,他一用力,她整個人都被拉了過去。
“啊!”溫笙吓了一跳,小聲驚呼,“周馭!”
她被吓到的表情真是好看,緊張的眼神可憐可愛得令周馭想要讓她變得更加緊張一點才好。
“求我。”
溫笙:“……?”
她沒聽錯吧?“你說什麽?”
周馭眨眨眼睛,黑眸含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露出這般神情的時候,他眉眼之間的妖異媚态比當年年少時更惑人心神幾分。
“求我。”
他伸手挑起溫笙的下颌,輕佻地用拇指在她唇上摩挲,動作輕浮暧昧得讓溫笙瞬間臉紅到耳尖。
“用它。”
他低頭吻上來,濡濕的親吻夾着或輕或重啃咬。
周馭低沉的嗓音讓溫笙在細細顫栗的同時丢失了自我。
她聽見他在耳邊輕笑。
“快,來求我。”
“求我,連命都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嗨呀本來今天挺早就能更的,這不是APP崩了嘛,可不能怨我哇~!
小劇場:
【惹不起 正在請求視頻通話】
安全:……老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腹诽你了。
惹不起:呵。看在我今天有肉吃的份上饒了你。
安全:多謝老板娘大恩大德,舍身為人,救我小命!
惹不起:為誰?為你?行了可以了,明天不用來了
安全:……ToT我怎麽這麽難……orz感謝在2020-07-09 21:25:38~2020-07-10 23:26: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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