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分
醫院裏, 急診的醫生簡單給方妍處理了一下,看他們時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他們大驚小怪。
“沒什麽大礙,也沒起水泡, 回家注意點就行了。”象征性地開了盒燙傷膏, 徐川接過單子屁颠屁颠跑去拿藥。
溫笙扶着方妍在走廊裏等着,方妍手臂上塗着的白色藥膏有些礙眼。
徐川拿了藥回來, 從溫笙手裏接過方妍抱着,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操,真他嗎不應該放過那些人!”
方妍倚在他懷裏, 柔弱無力地勸他:“算了算了, 我也沒事。這在醫院,你動靜小點。”
溫笙轉頭去看周馭。
他正坐在一旁的藍色長椅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肩膀微垮,額發垂下來的長度正好擋住了他的眼睛。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那個姿勢坐在一旁, 一句話也沒說,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晚上方妍不想一個人回家,徐川說那讓她去溫笙家裏住幾天。
溫笙答好。
确定醫院這邊沒事了,幾個人準備離開,周馭起身問徐川要鑰匙。“我來開車。”
他一出聲, 溫笙這才想起來,如果方妍去她家, 那周馭怎麽辦。
去停車場的時候, 方妍和徐川走前面,兩人一個嬌滴滴喊疼,一個暖呼呼地哄。看起來感情頗好。
溫笙和周馭落在後面,看着他們背影親密, 溫笙突然問:“對了,你今晚去哪睡?回公寓還是?”
周馭在想事,随口答:“在徐川那兒擠一宿吧。”
說着,他忽然一頓,垂眸望下來:“去過我公寓了?”
昨天在公園裏找到他後,溫笙一直忘了把這事兒告訴他,晚上徐川說起來的時候也只說去了很多地方找他,所以周馭一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們已經去過了他那套公寓。
溫笙擔心他覺得被窺探到了隐私,正要解釋當時事從權宜,周馭卻忽然捏了捏她的手,語氣略帶局促。
“怎麽樣,我那房子裏沒有結蜘蛛網吧?”
“……”
周馭搔了搔耳朵,像是在解釋:“我不常回那去,打掃肯定跟不上。”
溫笙望着他頓了一會兒,原本緊繃的情緒松了下來。
她彎彎唇角,嗯了一聲,回過頭去。
在溫笙看不見的地方,周馭黑眸微沉,眼角流露出的不再是或真或假的局促,而是泛着涼意的寒芒。
回家路上,沒人說話。
周馭開車比徐川快,也更穩。
甲殼蟲穩穩停在溫笙家樓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四個人在路燈下分開,兩個姑娘上了樓,周馭和徐川并肩往巷口外走。
上到一樓與二樓的轉角,溫笙忽然停下來。
她朝樓下望。
周馭和徐川已經不見了。
方妍問:“笙笙,怎麽了?”
溫笙頓了一會兒,搖頭,“哦,沒事。”
進了屋,溫奶奶已經睡了。
兩人回房,空調還開着,一屋子清涼。
方妍先去洗澡,溫笙去鋪床。
窗外開始下雨了。
淅瀝瀝的雨在玻璃上流淌,溫笙這時想起來窗戶好像沒關緊。
窗臺上的雛菊依舊是溫笙離開時的模樣,看樣子她出門後周馭沒有回來過。
看見那些花,溫笙怔愣了一下。
晚上周馭買給她的花,好像被落在店裏了……
溫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了。
這會兒在房間裏安靜下來,腦子裏一時多出了許多思緒。
今天晚上的事情看起來是一件突發的意外事件,但莫名的,溫笙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是周馭望着那些人離開的眼神,還是他在醫院裏的沉默不語?
她心裏總是有種不安定的感覺在跳動,好像馬上要發生什麽。
可明明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或許只是她想得太多了。
溫笙甩甩腦袋,強迫自己清空那些怪異的想法,上前去把散在窗臺上的花瓣清理幹淨。
晚上的雨時停時下,周馭和徐川兩人沒開車也沒攔車,兩個人淋着雨在路上走,頭發衣服都濕了一半。
街邊霓虹閃爍,剛過十二點,這些店子裏的生意沒有因為下雨而受到影響。
徐川在路邊小商店裏買了兩包煙,沒有周馭平時抽的那種。
他付了錢,拐進了一旁的修車店。
這個店是徐川家裏開的。
白天做修車洗車的生意,晚上把後邊一間小倉庫租給樓上街坊做棋牌室,這會兒裏面正熱鬧。
徐川進來看一眼那些打牌的大爺大媽,沒幾個人注意到他。
他再轉去樓上。
二樓不大,只有兩個房間,一間辦公室平時辦公,一間是徐川的卧室。
徐川也是個不愛回家的主兒,平時要是玩晚了找不到位置睡,或者不想去網吧,他就在這兒住。
房裏有兩張床,是他專門為周馭準備的。
雖然周馭很少在他這留宿。
今天倒是例外。
房間裏沒開燈,周馭坐在床邊,身子半倚在牆頭。他旁邊有一扇小窗,窗口正對着馬路對面的美食檔口。
這會子各家招牌正閃亮,跑馬燈照進來,映在周馭臉上,五顏六色的。
徐川進屋關門,拿出煙盒點了一支,彎腰去找煙灰缸,半天沒找到,懶得找了,幹脆過去把煙灰彈在窗臺的縫隙裏。
周馭皺了下眉,“髒死。”
徐川撇嘴,又把煙灰往地上彈。
他坐下來拔了一口煙,問:“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
他剛在車上就感覺到周馭不對勁了,這會兒見他在黑暗裏貌似沉思的模樣,更覺得有事。
周馭看他一眼,又轉而望向窗外。
對面晶晶小吃店的招牌映在他眼裏,紅藍的光在他眼中不斷變換。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上次咱們從派出所出來,覃涯是什麽時候被放的?”
徐川一頓,“覃涯?”
突然提到覃涯,徐川不免想到了上次姓肖的到1918找周馭談話。
他面上說是談生意,但誰都知道他是不懷好意。
徐川自從知道那姓肖的是幹什麽的之後就對他心生戒備,本來那天他是在包間裏陪着周馭一起的,但後來周馭把他趕了出去。他一個人跟姓肖的不知道說了什麽,姓肖的後來是負着傷走的。
徐川趕上去的時候,包間裏面被砸的稀巴爛,打掃的小弟說都是馭哥一個人弄的。
徐川問周馭發生了什麽,周馭不說。
兩個人從1918出來,覃涯竟然等在路邊。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覃涯花大價錢隆了個韓式高鼻,五官确實立體了不少,但徐川反而覺得他這模樣更欠揍了些。
然而不等他把這個想法付諸行動,周馭就先動手了。
覃涯那時停在路邊,只是咧嘴朝周馭一笑,說了句:‘馭哥真的不考慮考慮嗎?’
周馭聽完,就好像瘋了一樣地沖過去,将覃涯一拳打倒在地。
覃涯在地上滾了兩圈,試圖站起來,但周馭又撲過去将他壓在地面。
他們從馬路牙子打到路面,來往的車輛不斷閃爍燈光鳴笛提醒避開。
徐川當時很怕真的有車會沖過來,覃涯就算了,他怕周馭出事。
等他過去拉的時候,覃涯正好發力,周馭被他一掀,徐川拉着他,兩人瞬間疊着摔向了身後的副食店,店門口展櫃的玻璃碎了一地。
後來副食店老板報了警,沒多久他們就進了局子。
再後來那位自稱是周馭家裏管家的男人把他們兩個保釋了出去,至于覃涯之後如何了,沒人再關注了。
細算算這事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徐川不知道周馭怎麽突然提起覃涯了。“怎麽了?他又來找麻煩了?”
周馭搖頭。他向後仰靠在牆壁上,長腿伸開,姿态懶散。“今天那幾個人裏,有一個是他手底下的人。”
徐川一頓:“誰?”
“魏傑。”
就是那個矮個子。
周馭會記得他也是事出有因。
之前在街心公園的小樹林裏,周馭把覃涯打得像是要死了,溫笙趕過去的時候,只有魏傑一個人還能動。她當時就是叮囑魏傑去引救護車進來。
那會兒周馭腦子裏混沌,沒看清他的模樣,只記得他穿了件花背心。
今晚他又穿了那件花背心。周馭一見,登時記起來了。
周馭回憶了一下,他在那一帶一共見過魏傑兩次。
一次是他們吃火鍋,他和徐川去買水。便利店外,他撞到徐川,看了眼周馭後,他壓着帽子匆匆離開。
第二次就是剛才,他在人堆裏望見了周馭,眼神躲閃,結局也是一樣匆匆消失。
這兩次,看起來像是巧合。
但周馭卻直覺,這不一定是巧合。
他朝窗外那家晶晶小食店努努嘴,問徐川:“覃涯女朋友是不是在這兒上班?”
徐川思忖一下,“好像是。之前他還在朋友圈裏給他女朋友的店打了廣告來着。”
“這兒離我們吃飯那兒有多遠?”
“還好,大概三站路?”徐川話音一落,像是想到了什麽,皺了眉頭。“對啊,他女朋友在這,那些人怎麽會跑去那邊吃飯?”
周馭聳肩,不說話。
徐川越想越不對勁,“我靠!他們不會又是想打什麽歪主意吧?難不成他們是故意去撞方妍的?”
周馭淋了雨,額發上沾着雨水還沒幹,濕漉漉的,不太舒服。
他随意搔了搔頭發,淡聲說:“是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但是打歪主意,□□不離十。”
“他們怎麽一天都不消停啊!”徐川罵了一句,氣性一下起來了:“那老肖是不是給覃涯種什麽蠱了?以前在學校覃涯不這樣多心思天天搞事啊!”
徐川說着,周馭沒接話,他又想起那天在1918的事。“哥,說實話,那天在包間裏到底發生什麽了?老肖到底要找你做什麽生意啊?”
周馭手上一頓。
房間裏突然陷入了一陣靜默。
徐川光顧着說話,手上的煙快燒完了也沒注意,燒上來的火星燙了他的手,他條件反射地把煙一扔,倒吸了一口涼氣。“卧槽!”
周馭這時放下手。
他望着徐川。
隐在黑暗裏的眸子一片灰暗。
方妍手臂上的燙傷着實不礙事,過了一晚上也不那麽紅了,只還有點像是要起泡的痕跡。
她在溫笙家住了兩天,本來不打算再回去她父母那邊了,方媽媽卻在電話裏一頓河東獅吼,斥責她一個暑假都不見人影,民宿忙得要死也不見她來幫忙,這會兒快開學了竟然還不準備過去聽訓。
方妍無奈,只得按照原計劃,隔天下午出發。
徐川不放心她一個人開車,打算送她過去,然後在那邊住幾天,再和方妍一起回來。不僅照顧了方家的生意,還能悄咪咪在長輩面前露個臉,提前博一下好感。一舉兩得。
溫笙和周馭去送他們,方妍在路邊依依不舍抱着溫笙撒嬌。
溫笙安慰她,她只是去幾天,又不是不能再回來了。
方妍吸吸鼻子,說:“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我就是舍不得嘛。”
溫笙搖頭失笑。
徐川把行禮搬上了車,催着方妍要出發了。“快點兒,現在出發還能趕上吃晚飯。不然只能宵夜了。”
方妍回頭瞪他一眼:“吃吃吃,吃你個頭啊吃!”
徐川撇撇嘴不說話。
“好啦好啦,去吧,再晚天就要黑了。”溫笙把方妍送上車,和周馭一起并肩站在路邊對他們揮手,“到了給我發微信。”
方妍趴在窗戶上可憐兮兮點點頭:“好。”
駕駛座的徐川也轉頭來沖周馭揚了揚下巴,“哥,我走了。那事兒等我回來再說。”
周馭嗯了一聲。
白色的小甲殼蟲緩緩起步,很快融入了車流。
周馭攬着溫笙轉身,準備帶她去吃飯。
兩人沿着馬路走,周馭問溫笙想吃什麽,溫笙沒有主意,兩個人在路邊随便選了一家店。
恰好是吃潮汕砂鍋粥的。
點了份海鮮粥,又點了幾個小菜,都是清淡的。
等餐上來的時候,溫笙見周馭好像在發呆,忽然問他:“剛才徐川說有什麽事要等他回來再說,是什麽事呢?”
周馭一頓,垂眸去玩手邊的塑料杯,“哦,他要把他家的修車店改成麻将室。”
溫笙:“……麻将室?”
小巧的透明塑料杯在周馭手上轉着圈,溫笙的視線一直跟着他小指上的尾戒打轉。
“那附近車行不景氣,不如改成麻将室,每天收點臺費,還輕松點。”周馭說着,單薄的眼皮微微掀起,黑眸裏有點點不甚明朗的笑意,“雖然那邊都是街坊,不過人多力量大,收入可觀。”
溫笙望着他,他看起來好像在笑,但溫笙卻沒感覺到他有幾分愉悅。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
周馭給溫笙燙了碗筷,體貼地給她盛了粥。
這會兒已經不是飯點了,店裏人不多,老板娘在收銀臺後邊數錢,兩個幫忙的小妹各占一張桌子在打哈欠,其中一個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周馭身上,好像是看入了迷,連眯眼的時候都不肯挪開視線。
兩個人安靜吃飯,一時無人說話。
店外這時又開始下雨,有雷聲從天邊遠遠傳過來。
周馭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低頭讀信息。
溫笙拿着勺子,撥了撥碗裏的漂浮着的青菜,視線不經意落到周馭臉上。
他沒什麽表情,黑沉沉的眸子裏卻如冬夜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場盛大的離別将在明天拉開序幕~做好準備~
感謝閱讀。感謝在2020-07-01 19:34:15~2020-07-02 20:52: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漣漪、原來YJY、Roslyn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