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人訓練(二)
第五張地圖是一座古戰樓,相比之前幾張地圖的大江大河顯得異常狹小,不過裏面妖鬼的數量倒是十分可觀,才一進入就能覺出塔中令人窒息的濃重妖鬼咎邪之氣。
系統情境中還很有心地在戰樓裏挂了幾個破燈籠,雖然這樣影影幢幢裏殘魄的窗棂門框看上去更滲人了些,不過總好過兩眼一抹黑直接從中間破敗的天井圍欄裏摔出去。
戰樓是古時兩軍作戰最後攻城之時惡戰的地方,裏面大多都是些地縛靈和枉死魂,如果作戰的時候慘烈一些,浴血抵抗過,那還有可能有一只有組織有紀律的死靈軍。
宋昀扶着身前那一截還算完整的欄杆探出身去上下打量了一圈,覺得最出乎預料的就是今次“肖家三兄弟”居然沒搞失蹤。
不過這也不是很難理解——場景做成這樣子,很顯然就是要求用陣的。
因為戰樓本身就是五邊形,自然标準安排就是每人一邊起陣,這種地方四下全是青磐石,小鬼沒什麽別處可逃,用起陣來效果跟開挂沒多大區別,很快上面幾層零零散散的枉死魂全清幹淨了。
但畢竟是最後一張地圖,斷然不會這麽輕松就完事,幾個人剛剛往下翻了一層,底層的地面上忽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
四下昏黑阒寂,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聲響顯得愈發清晰,樓上幾人動作都為之一滞。
還不待他們有什麽動作,樓下天井裏一塊兩丈見方的巨大青石板忽然爆裂開來。
一瞬間,戰樓裏礫石飛走,碎石擦臉而過的呼嘯風聲和碰撞聲不絕于耳,與此同時,爆炸産生的氣浪裏,一股雜着濃重陳腐氣味的罡風直逼面門。
宋昀閉氣轉臉的瞬間二指在額間一抹,同時手上結印,天眼洞開。
只見樓下一片森然綠光沖天,地上方井裏無數怨氣深重的地縛靈糾結在一處,枯槁手臂和頭顱在其中掙紮着向上伸出來,仿佛一鍋猙獰的沸水——下面沒有零散的枉死靈了,但是這只地縛靈卻實在是厲害得有點過頭。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去看那方井裏的東西,卻忽然見一道太微敕令直照方井而去。
“?!”宋昀心頭一凜,想要用術将它往回拉都來不及,眼見着那道咒印直直落進了方井之中,不由眉頭一斂——這種平日裏鎮小鬼的玩意兒用在現在除了激得底下那一夥怨魂發狂之外一點多餘的用處都沒有,肖家人現在把這道敕令扔出去實在是不大厚道。
那道朱砂敕令當真不負衆望,才一入方井直接就被底下邪氣侵蝕,當即碎成了無數螢火。
與此同時,只聽井中一聲嘯叫,那一池子綠瑩瑩的怨魂好像發狂一樣震蕩起來,但卻沒有了之前向外掙紮的手臂和頭顱,相反到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到了裏面去,在核心處沸騰起來了。
甚至都不需要天眼,現在就是肉眼都能隐隐約約看見那方井裏頭有東西正迅速糾集起來。
在周圍一團怨氣裏那東西成型的速度非常之快,幾乎就是一瞬間,幾條藤蔓一樣的東西帶着開山碎石的力道從其中抽了出來,其中一道直照宋昀身邊而來。
宋昀閃身避過,同時指間黃符一抖,一道火光騰躍而出,游龍般迅速沿着那道“藤蔓”盤旋而下。
那藤蔓自然不會由着自己被燒,很快旁邊又有一道黑影迅速撲上來,火光之中銀光一閃自行斷下半截,而後迅速抽了回去。
剛剛的火光加上戰樓四角上吊着的幾個燈籠,現在的情況已經展示的比較到位了——方井裏是衆多地縛靈糾結成的“怨”,剛剛看見的那些藤蔓一樣的東西都是枯槁的殘肢連綴成的,還有幾條上頭捉着兵刃。
不過這都不是主角,真正的本體現在才成型——在那些藤蔓正中,一條明顯比其他粗了一圈的“主幹”正緩緩支立起來。
雖然同樣是人骨疊垛,但是一摞胸骨顯然更有氣勢一些,加上上面頂着的三顆腦袋,主副君臣一下便十分了然。
這東西剛一出來,對面的肖家人立馬就有三道符咒打了下去。
宋昀緊跟着反手送出去幾張符紙,由于現在五人腳下還有印陣相連,兩方咒符才一落地立馬便在井外連成了陣,結結實實把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全壓了下來,一時間場上能動的只剩了中間的主心骨。
這家夥雖然看上去駭人,但真正的棘手處就在外面藤蔓相顧防護周全難以觸及核心,現在只剩了核心,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宋家小公子,不着急動手。”宋昀指尖捉着符,還沒來得及抖上一抖就被對面的人聲叫住了。
他循聲擡頭,肖家為首的那人不急不忙從陰影裏踱了出來:“這是團戰,我們兩家全包了,這位小兄弟怎麽辦?撈不到戰績的話,可是不容易站住腳啊。”他說着,轉臉去看自己對面那小孩:“依我看,不如今回就讓這位小兄弟上手,一來戰績上也好看些,二來也讓我們看看這小兄弟禦鬼的本事。”
宋昀對于這些是真的不知情,只好也跟着轉頭去看那小孩意向如何,結果他剛一轉頭,就看見那小鬼縱身一下躍了出去。
可他這一跳,後面他那一處陣腳上的印光一下就暗了下去——不知道是能力不夠還是沒想到這一重,他跳出去之前不曾放下陣守,這樣一來方才五人連成的陣一下破了功。
就是這小鬼身法再快,也抵不上陣法消散來的快,即便宋昀立時追了兩道咒印上去也沒能按住陣腳,陣法失效,他跟肖家人剛剛扔出去的幾道咒符立馬成了海上孤島,其餘在咒符鎮壓外的藤蔓一瞬間重獲新生。
之前交手被壓制得太快,眼前這只怨此時顯然無心戀戰,現在陣腳有了缺口,剛剛才從壓制底下脫身的藤蔓幾乎全往那邊擠了過去。
結果就是那小鬼人尚在半空,身影就全被重疊的枯槁枝蔓嚴嚴實實遮住了。
宋昀心頭一凜,手裏幾張符紙一揚,立時有三道火光箭一樣射了出去,将那些藤蔓燎開了一片,隐約能看見那小鬼在裏面輾轉騰挪,雖然速度不慢,但依舊看得出動作之間細小的磕絆不斷,很是有些騎虎難下的意思。
宋昀抿了抿嘴唇,身子略微向後撤了半步,而後直接躍了出去。
他看上去白淨文弱,然而宋家的訓練并不因為這個打折扣,宋昀半空裏伸手在上層探出來的石條上搭了一把,借力淩空整個人都翻了上去,然後手中印光一閃,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捉了一把佩刀在手上。
那把佩刀最多不過三十公分,但卻是宋家入室弟子才有的護身法寶,每一把都是上好的玄鐵鍛造,此時刀身上的咒文遇見邪氣變得靈光璀璨,在周圍一片昏黑中說是流光溢彩毫不為過。
這柄佩刀刀刃極薄,又因為身上咒文加持的緣故,迎面而來的那些藤蔓一下就被打回了朽骨的原型,幾乎是觸到刀刃的一瞬間就會碎作兩節,看起來比起切蔥姜蒜都要脆快利落很多。
宋昀加入之後不多久,那只怨又重新落回了劣勢一方,這家夥就是困獸之鬥宋昀也不怎麽擔心,他本想着自己将外圍藤蔓制住,讓那小孩完成取敵首級的上分任務,然而那小鬼似乎業務十分不成熟,完全不能會意宋昀的意思,反而還要發揚團結統一的精神往他這一邊靠。
現在那只怨困獸猶鬥一直不斷地嘶嚎,宋昀打手勢那小孩看不懂,喊話他又聽不見,眼看又要被幾條藤蔓圍起來。
他心裏正鬧着一陣無名火,才想要兩步上去替他了解了那吱哇亂叫的東西,結果旁邊忽然有幾道飛光橫斜出來,看似是要替旁邊一團亂麻裏頭那孩子解圍,然而有兩道的朝向卻都是他踩在腳底下最不該碰的那一條藤蔓,而且還是從兩個方向過來的。
不用腦子都知道是誰送出來的這份禮。
宋昀皺眉,立時甩手把佩刀擲出去隔開了其中一道,同時身子朝那邊掠了出去,幾乎是在那條藤蔓斷掉的瞬間眼疾手快一把勾住了那小鬼的後衣領。
還有幾道飛光,從他身旁擦過去,直照着那頂着三顆腦袋的正主去了,一下将那三個腦袋整整齊齊削去了上半截。
現在那東西眼不能視耳不能聽,一下子瘋了一樣開始四處亂撞。
一片混亂。宋昀心裏硬生生憋出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眼下這東西動作毫無章法,這小鬼的業務水平宋昀心中多少也有些數,就地放手實在良心難安,只好抓着那小鬼的衣服将人往身側一帶,擡腿沖着撲過來的那三顆半截腦袋結結實實來了一下,而後手中一結印,被召回的佩刀不偏不倚正好從那東西的喉頭傳射而過,立時上面那三塊殘垣斷壁全化作了塵灰。
四下剛清淨了一小陣,接着剩下的朽骨藤蔓全都好像脫了力,歪歪扭扭橫七豎八地砸下去。剛剛像是蔥姜蒜一樣脆生的朽骨現在全化成了貨真價實的石塊,一時間戰樓裏房倒屋塌樯傾楫摧。
宋昀看着底層角落裏一點幽藍的标識抿了抿嘴,知道自己現在這狀況明顯不是正常的打開方式——任務結束點在戰樓底層。
“哥……”旁邊那小鬼還沒開口,宋昀拎着他直接跳了下去。
不過這小鬼還算鎮定,即便是從這十幾米的高度跳下去,也只是開頭喊了一嗓子,接着立馬就收了聲。
修士是凡人,雖然不至于騰雲駕霧,但是四層樓的高度要宋昀一個人跳下來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但現在身邊還多了個孩子,免不了要多找幾處借力,路線自然就變得一波三折了一些。
而現在四邊落石如雨,直到兩人最後落地,一路上石條瓦礫大小不一,歸他的不歸他的,宋昀身上結結實實被砸了好幾下。
有幾下他及時卸了力道,傷不及筋骨,最多不過是疼一陣子,但最後一下實在躲不開。
宋昀咬着後槽牙伸手在左臂上按了按,瞬間一陣尖銳的疼痛沿着手臂過電一樣竄了上去,激得他一陣頭皮發麻。
骨折是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