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局
雲深不知處的藏書室其實還未修好,但是地下□□室在之前的大火中并未有過多損傷,所以稍加修繕之後便又重新把那些書放了進去。
忘羨二人和藍曦臣正在此處翻找一些關于抑制陰氣的古籍。
魏無羨在曲譜前站立,看似随意的抽出了那本《亂魄抄》,卻是發現這本《亂魄抄》竟然還是完完整整的,一時也不知如何說起,索性放回去找其他的。
他找的有些眼花,于是将手裏的書小心放好,看了看專注的雙壁,決定還是自己轉轉。
不知不覺他就轉到了□□室角落。
角落裏一排書上落着塵灰。
魏無羨視線掃過,然後從中抽出一本書背上寫着《妖雜異物錄》的書籍,一張發黃的紙被連帶着抽出飄落,這張紙不知是何材質,邊緣雖已經破損,但大半的部分仍舊是完整的。
魏無羨伸手接住它,一手拿着書一手拿着紙細看起來,神色竟有些呆滞。
“這是……”
檀香氣息盈鼻,魏無羨被藍忘機從背面擁入懷中,而那強勁的雙臂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魏嬰,此事……絕對不可……”他的聲線也如雙臂一般輕輕顫抖着。
魏無羨的眸光複雜,良久,他閉着眸,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轉身對上他那帶着悲意的眼神,心中一緊,卻仍舊顫着聲音道:“可是藍湛……我已修了鬼道,根本不可能善終……何況……何況如今我連金丹都沒有……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我……”
藍忘機只是沉默看着他,澄澈的眸子帶着悲惶。
魏無羨軟下心道:“藍湛……我們就去找找試試也好……找不到就算了,我還想好好惜命和你在一起呢。”
“………………好。”
藍曦臣雖知窺聽他人講話是不雅之行,但眼下此番情形,他只怕更是不适合出現,于是只好退回了自己之前所查找的書架前。心中軒然大波。
再三确認好亂葬崗上的溫氏居住地的安全隐蔽之後,魏無羨和藍忘機二人終于出發去尋找他們所需的各種東西了。
只是魏無羨隐約察覺到了什麽。
比如他有時……會湧動出的嗜殺之意。
那張舊黃的紙上,介紹的是一種極其奇特之物,簡直是世人聞所未聞。
〖因緣果:靈氣凝聚而成的天地之寶,鬼靈食用可重塑身軀……可惜此物極其難得…………概已滅絕蹤跡,只知此物于上古時臨南海…………〗
只是這介紹卻極為奇怪,有些地方很是詳盡,甚至還有圖畫,但卻是字裏行間留有空白,恰好掩住了重要的信息。
只見這果實一黑一白各占一半,似是兩根樹根一般緊緊相纏,下端粗壯,向上衍生漸細,直到末端。
魏無羨和藍忘機在南海尋了三月,卻并沒有找到這奇異的因緣果。
其他的東西倒是找到了不少。
他們在南海時,竟在機緣巧合之下遇見了一位向來居住深海的鲛人。
這位男性鲛人名喚海幽,他說,他在此處是為了等一只名叫鳳秋的鳳凰。
幾百年前,他與那只鳳凰相遇,以歌而相約,然後日日和而歌之,卻有了互相憐惜之意,進而卻演變為了淡淡的愛慕。
鳳凰乃九天靈物,鲛人乃深海靈物。
所以這兩者,必然不可能在一起。
他們遭受雷劫天譴,鲛人失了丹元,鳳凰不知所蹤,海幽不可化人形,不可離海,至多只能在丹水與海交彙之處逗留等候。
而如今他已壽命将至,臨終前最後的願望,卻也只是與鳳秋再和一曲。
可藍忘機和魏無羨也去過丹穴山,卻是并沒有見過鳳凰。
海幽沉默。最後,他小心翼翼的捧出一顆雞蛋大小的圓潤瑩亮的海藍珠子,珠內有一金一藍兩滴相依偎的血珠……
珠子上映射出影像,鳳秋當年在雷劫中為了護住他,身受重傷,只好回了丹穴山,可他不願涅槃重生,所以只能以魂魄形态存在于世,只為不忘記他。可他卻無法離自己的死地太遠,每日坐在丹水邊守候。
“這麽多年……我從不敢看……卻不知他早已經……已經……”
海幽捂着臉,滿面悲怮,眼角不斷有鲛珠墜下。
這數百年,他不敢上來,他本是海中先知,驗算出今日或許……
魏無羨歪着頭看向藍忘機道:“二哥哥,你說問靈能不能問到這只鳳凰?”
藍忘機搖頭道:“不知。”
畢竟鳳凰和鲛人素來少人見過,也沒有人會想到去問靈一只鳳凰。
良久,海幽捧着海靈珠,開口道:“海靈珠是我們海族最莊重的約盟,一旦結下之後,一方身死,另一方可以憑借它找到愛侶的魂魄……”
藍忘機不語。
魏無羨道:“倒也是個奇物。”
海幽望着他們道:“二位雖非我水族,不過也是可以試試此約盟之法,不知二位可願一試?”
魏無羨笑道:“好啊,為什麽不好。藍二哥哥覺得如何?”
“可以。”藍忘機颔首。
海幽拿出一顆透亮的海靈珠。
兩人左手十指相扣,将海靈珠和于掌心,掌心有一滴血液被吸納于珠內。
他們目光交彙,滿是情意。
魏無羨拿着這顆海靈珠,中間有兩顆紅色的血珠,他看的不亦樂乎,而藍忘機只是認真的看着他。
海幽看着他們二人,最後顫聲道:“……懇請二位……幫我一個忙可好……”
丹穴山。
藍忘機與魏無羨帶着那顆為證的海靈珠和一堆凝音海螺沿着丹水一路上行。
海幽替他們封存了靈力進去,就是說在十天之內,他們也可以憑借海靈珠找到鳳秋。
果然,魏無羨拿着珠子,便看到了丹水邊那個金袍男子的透明身軀。
鳳秋猛然感應到什麽,他擡頭,卻看見了之前來過此處的兩個男子,而其中一人手上拿着的是他和海幽的海靈珠!他迅捷的閃掠至魏無羨面前。
藍忘機握住魏無羨的手,将他護在身後。
“是……是海幽……讓你們來的嗎?”
………………
金色的火焰升騰燒灼,一只浴火的鳳凰飛入天際盤旋,泣血鳳吟與海螺中的鲛歌兩相和鳴。
悠揚,婉轉着驚心動魄。
藍忘機和魏無羨十指交纏,望着這奇跡般地一幕。
待忘羨二人回到丹水彙海處時,卻見到海幽原本海藍色的尾巴變得血肉模糊。
而他自己正在将一片片鱗片綴在鲛绡做的衣袍上。
而他口中,吟唱着那首歌。
魏無羨将鳳秋交給他們的那九根燦爛的尾羽慎重放在他手中。
海幽笑了,道:“真好……他還記得……”
他将八根尾羽仔細紉在下擺,最長的那一根縛作腰帶。
他身下的水一片濃郁的血色。
魏無羨和藍忘機不多言的看着他。
然後他委托二人把這件衣服交給涅槃的鳳秋。
海幽的氣息已經極為虛靡,他招呼魏無羨上前,從水裏拿出一捆海草捆住的鲛绡贈給他。
“我沒有什麽拿的出手的,但……謝謝你們了卻我的餘願……”海幽微笑道。
魏無羨背對着藍忘機蹲在他前方,因此藍忘機并未看見他那一瞬間蒼白絕望的臉色。
“……謝謝。”魏無羨接住鲛绡,神色恢複如常。
鲛绡帶着些微藍色,透明輕軟,并不重。但藍忘機還是直接從他手中接過來自己拿着。
海幽微笑着看了看他們,然後望向丹穴山,漸漸閉上了眸子。
身軀化作塵煙融入海中。
魏無羨摟住藍忘機不放。
他很害怕。
海幽給他鲛绡時,秘密傳音了一句話……
“你命中注定有一場躲不了的死劫,但謹記,置之死地而後生,機緣巧合,自有因果。”
作者有話要說:
注解:
丹穴山:
又東五百裏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山海經·南山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