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包餃子
花婆子說完,自覺出了口“惡氣”,于是十分得意地叉着腰,昂頭挑釁地向四周看了一圈兒。
徐婆子憋着怒氣說:“我們家又沒有得罪你,你怎說話呢?”
花婆子的手指道了上來,幾乎要戳着徐婆子的鼻子:“沒有得罪?呦呵!你們徐隊長把我們花大拉到公社去批評成那樣,那還不叫得罪?你裝啥好人哩?”
徐鎮河向來是個愣小子,眼見花婆子這樣欺負他媽,于是蹿上前,一把打開了她老手:“你指道誰哩!你再指一個試試!”
徐鎮江撈住弟弟,壓抑着怒氣說:“花婆,我不是針對誰,我是對事不對人!你花大先做了錯事,那就該受批評。你一罵罵上我們一群,什麽意思?”
花婆子見他兄弟兩個齊上陣,她說不過嘴,覺得有些丢面兒,于是又使出了撒手锏,開始拿頭往徐婆子懷裏撞:“打人啦!打人啦!老徐家仗着有兩個兒子欺負人啦!救命呀!”
圍觀的紛紛議論起來,有覺得徐婆子冤枉的,也有覺得花婆子晦氣的。
徐鎮江不敢使勁拉扯花婆子,生怕一不小心把她那把老骨頭給撈散了。倒是徐鎮河年輕氣盛,嘴裏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去跟花婆子糾纏,一時場面十分混亂。
黎麥:這場景是何等似曾相識啊!
她轉了轉眼珠,此時花婆子剛好跳腳到她跟前,于是她順勢把自己往花婆子身上一帶,然後就坐在了地上,扶着膝蓋開始眼淚汪汪。
不就是碰瓷麽!搞得誰不會似的!
徐鎮江一看,可不得了,趕緊丢了他弟跑來扶人:“你沒事吧?摔着哪了?”
語聲裏帶着掩不住的怒氣與擔憂。
黎麥生怕自己演過了頭,再導致徐鎮江與花家更深的仇結,于是裝模作樣揉了幾下膝蓋,小聲說:“還好,不疼。”
徐鎮江更緊張:“要是疼你就說!別瞞着!”
花婆子大喊:“我沒碰着她!”
有村民袖着手說:“你咋沒碰她?我分明看見了,你往後一退,可不就碰着人家了!”
徐鎮河說:“就是!嬌嫩嫩一個小女娃,不比你皮糙肉厚的,拿頭撞人都不覺得疼!”
徐婆拉扯了兒子一把:“你閉嘴把你!”
她過去把黎麥拉起來:“沒傷着吧?”
黎麥歪歪扭扭地站起來,看起來十分地弱不禁風,惹得村民都覺得憐惜。花婆子不禁也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碰着人了?
她也不敢再鬧了,只好偃旗息鼓,嘴裏唾了一句說:“你們給我等着!”
徐鎮河呸了回去:“等着就等着!你就是帶了花大來鬧,我們也不怕!”
花婆子到底沒讨到好,罵罵咧咧很不甘地走了。看熱鬧的村民們也唏噓着散去了。有幾個明事理的,過來問候了黎麥幾句,又安慰徐婆子說:
“你甭理她,她就是看你們老徐家出息了,她家花大不中用,心裏頭不舒服呢!”
徐婆子說:“我不跟她一般見識。對了,今晚我家包餃子,豬肉白菜餡兒的!不多,夠咱村一家分一個!你們晚上都來吃啊!”
衆人高興說:“行嘞!老徐家就是大方!”
這會兒誰也不去在意黎麥要去老徐家包餃子的事兒了,他們心裏眼裏就只有“豬肉白菜餡兒”啦。
黎麥也挺高興。為了不耽誤她的豬肉餃子,于是又裝了一會兒腿疼,便就不裝了,歡歡喜喜跟着徐婆子上了她家。
一路上,徐鎮江一直跟她一起走在後頭,不停地問“你沒事吧”“你到底疼不疼”“疼了就說”,啰嗦得連徐鎮河都聽不下去了,回頭怼了他哥一句:
“你老問個啥哩?人家腿疼你還能幫忙揉揉哇?”
徐鎮江的話頭戛然而止,反手就給了弟弟背上一巴掌。黎麥沒扭頭都感覺到一股熱氣從徐鎮江身上散發出來,他一定整個人都紅成了一個炸蝦餃。
徐婆子也給了徐鎮河背上一巴掌:“你瞎說個啥哩,成天正事不幹,就知道跟着花大那幾個混小子混。”
徐鎮河委屈說:“我沒有呀!我就前些天跟他們一起了麽,還被我哥打了一頓,就沒敢了。”
徐婆子又給了他一巴掌:“沒敢才好!下次再讓我瞅見你跟他們鬼混,看我不鞋底抽你。”
徐鎮河委屈得要死,嘴裏嘟囔着:“咋誰都來打我。”
黎麥忍笑。徐鎮河看見了,又瞪她:“你笑甚?你沒打過?”
徐婆子吃驚,回頭說:“咋地,你還給小麥子打過?”
徐鎮江說:“沒有的事!人家一個女娃,咋能打得過他。”
徐鎮河指着自己鼻子,一臉不敢置信:“哥?你還有良心不?”
徐鎮江于是用眼神威脅他,最後他慫巴巴舉起了手:“好好好,是我沒良心,我不說了……”
黎麥想,她今天得特意包幾個最好吃的餃子留給徐鎮河,安撫一下他受傷的小心靈。
包餃子的皮是黎麥擀的,餡兒是徐婆子剁的。徐鎮江負責攪餡兒,徐鎮河負責……搗亂。
他把筷子插進餡兒裏,放嘴裏嘗了嘗,不滿意說:“媽,太鹹了。”
他媽拿擀面杖敲了他手背一下:“就會說嘴!不幹活兒還挑!”
一邊說,一邊還是又往餡兒裏摻了些菜,緩和一下鹹味兒。
黎麥笑說:“現在都是公竈吃飯,誰家顧得上自己包餃子,早忘了該怎麽包了。”
徐婆子很高興黎麥給她撐場面,也誇她說:“瞧你擀的這皮兒,還挺圓挺薄的,包出來肯定好吃。”
一邊徐鎮河就是忍不住要嘴欠:“皮兒太薄了容易爛,這餃子肯定要煮塌了。”
徐鎮江瞪他:“不吃滾邊兒去!”
徐鎮河怕他哥,一溜煙滾了。
徐婆子笑着搖搖頭,又跟徐鎮江說:“你也出去吧,我們倆包餡兒,你甭在這兒添亂了。”
徐鎮江猶豫了一下,看看對面飛了一鼻子面粉的黎麥,說:“媽,我也想學着包。”
徐婆子手裏的擀面杖差點就掉地上了:“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還學做飯哩?”
徐鎮江說:“家裏難得自己做頓飯。”
黎麥低垂着眉眼,一邊像模像樣包着餃子,一邊豎耳聽着徐鎮江的話,知道他是想留下來跟她一起。
就是不知道徐婆子會怎麽說——今兒這麽一鬧,徐鎮江對她的關心勁兒算是藏不住了,徐婆子不會看不出來。
她心裏突突地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