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專業拆臺
鬥傀儡在古月看來, 不過是大人提溜小孩子, 贏了也沒什麽值得驕傲的。故而結果如何, 古月并不關心,如果唐宴因此氣炸, 她倒可以樂幾日。
閑話不多說, 眨眼間, 瞬移符就把古月帶上了山頂。
她本來打算等根骨重塑了再出山去,但眼下看來是不能了。好徒弟都跑到戰場禍害師叔了,她再袖手旁觀, 對不起天地良心。
“阿羅, 做人要堂堂正正,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腦海裏突然閃出一句話來, 古月眨眨眼,哎, 淚水突然就控制不住,心生悲傷, 卻想不出這句話是誰教的。
毫無疑問的是,說這話是道宗人。
可她如今是巫宗弟子……
算了,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更何況她真的死過一次。上輩子為了道宗嘔心瀝血,為了徒弟四處求人,最後換來了什麽?喪命在好徒弟手裏,宗門不管不問, 反而對外宣布:容和長老走火入魔,自盡而死。
當着那麽多同門的面,連姝弑殺師父,結果宗門卻說她走火入魔,包庇兇手。後來陸續有修士死去,宗門為了遮掩真相,煞費苦心。
她也能理解,活人最有價值,死者一文不值,還不如為活着的人鋪鋪路,廢物利用。
而如今,連姝躺在她鋪成的路上,榮耀加身。
如此做派,委實讓功臣齒寒骨冷。
古月并不恨道宗,宗門教養她培育她,自己也殚精竭慮,乃至被榨幹血肉,仁至義盡,互不相欠。
今生她是巫宗的弟子,殺連姝報仇,保護她在意的人。除此之外,道宗如何,與她無關,不主動招惹,算是她的底線了。
正所謂,做人要堂堂正正,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一股腦地将東西掃入右手的符紋中,古月問木四:“咱們的傀儡還剩多少個?”
木四算了算賬,給出個數:“一百九十六。”
古月制作魁儡的速度極快,通常一天能制作五六個,這還是她特別講究,非得雕刻得美,身姿靈活的時候,如果不講究,那速度沒法計算。
古月點頭:“這便夠了。老四,我們出去一趟,你就在這竹岳峰看守吧。”
木四瞪眼,撒嬌道:“小主子,我也想去。”
古月摸摸他的頭,笑眯眯地道:“乖啦,你在山上幫忙種菜,這件事很重要,況且,這是師叔交給我的種子哦——”
木四一聽是禮樂閣主的東西,頓時來勁,迅速站直了身體:“好!”
古月叫上木大和木二,一人倆傀儡甩出瞬移符,轉眼就消失了。
一睜眼,就落在一個幽森的林子裏,林子郁郁蔥蔥,處在戰場安全的範圍內,地面數不清的車轍印,看來是各路押送糧草,以及援兵路過的地方。
這時聽到一些聲音,三人忙爬上數樹躲起來。
“憫善長老一來,那些妖怪慌張了,被傀儡打得落花流水!”
“憫善長老是誰,容和長老唯一的徒弟,她老人家去後,就數憫善長老最厲害了!”
“若論實力,憫善長老比不上其他的前輩,但傀儡一出,萬夫莫敵!”
“沒錯,憫善長老就是隐族最厲害的傀儡師,多虧有她,否則這次真被這些妖魔得逞了!像他們這樣的壞蛋,就該殺!”
“哼哼,巫宗這回居然把殺神請來了,吓了我一跳。但請來他有什麽用,太上長老一出,不還得歇菜?”
“話不能這麽說,此人潛力無限,後患無窮,還是早點除掉最好!”
“劉師兄說的對……”
樹下一行白衣人聊着天走過,古月聽他們講到奚桁,凝神細探,看看能不能偷聽出什麽,比如師叔在哪,安不安全……沒聽到什麽,道宗修士素來以廢話聞名,說了将近十籮筐的廢話,就是不講正事。
本大師趴了老半天了,腰疼胳膊酸的,心裏狂吼:別說吃了什麽喝了什麽了,趕緊說正事啊!都是來打仗的,議論議論敵情戰事啊!
古月手癢癢,想揍他們。這麽多年,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她要還在道宗管着這些白衣人,肯定一人踢一屁股!
老遠便聞鑼鼓喧天,呼喊聲震天徹地,道宗修士立刻提劍跑了。
古月下樹,貼着藏息符篆和隐身符,一路悄悄來到段陵坡。抱着灌木向下望,只見密密麻麻的,白衣人、黑衣人、奇模怪樣的妖怪、無知無覺身體強悍的傀儡……
戰事慘烈異常,随處可見白衣人、黑衣人和妖怪的屍體,缺胳膊少腿的、沒腦袋的、五髒六腑流出的、肚膛粉骨碎身的……到處血淋淋一片,觸目驚心。
不能細看,越看越想吐;不忍細看,越看越難過。
這情況在鬼族還算正常,戰死的鬼大多肢體不全,相貌醜陋,極其渴望一個正常的相貌,要麽修補,要麽換皮,所以常常光顧湯婆婆的粥鋪、妖魔十八巷的人皮鋪和古月的美人雕刻坊。
古月迅速的掃蕩一圈,沒發現師叔的蹤影,想來是和道宗的太上長老到其他地方打去了。這樣也好,省得被其他的小喽啰偷襲,防不勝防的,也很讨厭。
她在人群裏,很快看到了連姝。
連姝的身邊十分熱鬧,有道宗的傀儡師、衆多高手、層層傀儡,密不透風。導致巫妖兩族的勇士想來個刺殺,擠都擠不進去。
連姝在這場戰争中的地位極其重要,禮樂閣主一走,大局就由她來控制了。
傀儡一來,橫掃千軍,而巫宗這邊也有傀儡師,但幾乎都是上不了臺面的菜大師,所以連姝是無敵的,贏的要多暢快,有多暢快。
道宗修士殺得痛快淋漓,大聲歡呼:“長老萬年!”、“長老無敵!”、“道宗萬年!”、“道宗無敵!”、“斬妖除魔,世間太平!”……
可憐的妖族夾在這中間,收複來的山林還沒暖熱呢,又一點一點地被奪回去了。
呼叫妖神、呼叫閣主、呼叫漫天神佛……
猿猴祖母真的跟他們沒關系啊,他們這些年洗心革面,從新做妖了!從不招惹凡人,受了氣也忍着,積極努力做善事,為何還不肯放過他們?道中人自稱正義,也沒少幹欺騙、暗害的勾當,依然心安理地活在世上,還正義凜然地降妖除魔。
降個屁的魔!如今妖怪随便拎出來一個,都比道宗修士老實、勤快、善良、本分的好嘛!要打架就打架,說什麽妖怪作惡,八百年前的爛借口,如今還在用,妖族也不是沒脾氣的啊!
別扯什麽正邪不兩立,分明是不同宗派不兩立。道宗一心除掉巫宗妖族,反過來,兩族有實力了,也會千方百計除掉道宗。
但,也只是想想。
巫宗這百年來漸漸強大沒錯,奈何百年的努力,沒法彌補千年的差距。
一撥傀儡又湧上來,巫修和妖族擦擦汗,一臉絕望。現在只盼着,閣主盡快打敗太上長老,可那是太上長老哎,還是三位。
想了想,還是別給閣主扯後腿了。
這時,風愈發大了,周天隐隐有烏雲罩頂之勢。
一群長老睜眼說瞎話:“憫善你瞧,天氣都變好了,這可是好征兆,天佑我道宗哈哈哈哈!”
“憫善可是隐族排行第一的傀儡師,贏了妖魔,還不是手到擒來?”
連姝依舊是一派柔和之态,眼裏的得意卻遮掩不住,這是她第一次上戰場,身為第一傀儡師,自然得旗開得勝。
她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狂熱:當初,容和一戰成名,她如今力挽狂瀾,打敗兩族,會超越她的,一定會的……
她當初被那女人無微不至地照顧着,心裏也不是沒有過感謝,乃至于親手除掉她後,還心懷內疚過。但後來走到哪裏,始終在那女人的暗影下,走到哪裏自己都首先是那位徒弟,然後才是憫善長老,如今的第一傀儡師,她就不滿了。
在人們眼裏,她永遠越不過那個早死的女人。
不過是個愚不可及的短命鬼而已,憑什麽人人崇拜她,死了百年還不消停!
不甘心,一步一步爬到現在,她怎麽可能甘心?
連姝擡起頭,漂亮的嘴角噙一抹笑,溫婉賢淑得很,道:“吩咐小輩下去,加快速度,三日內,就能勝利了。”
長老得令,下去吩咐,其他人胸中充滿豪情:“憫善,你可真厲害,都快趕上你容和當年了。”
連姝彎彎唇角,謙虛而恭謹地道:“哪裏哪裏,師父永遠是師父,憫善再如何,也不敢越過師父去。”
長老們看她的神色愈發滿意,勝不驕,敗不餒,不愧是容和的徒弟。
“…………”
連姝心情愉悅地望向戰場,快了,就快鏟除妖族了。那死女人一輩子都沒做到的事,她會做的漂漂亮亮的。
自信的光彩照得她寡淡的臉紅潤不已。
就在她眼角四處瞥,不經意間掃過山坡,見到一個全身罩在黑黢黢的兜帽的小矮人,尤其小矮人還向着這邊招手後,她嘴角驀地一僵,瞳仁一顫,手緊緊攥起。
是、是那個該死的傀儡師,讨債鬼!
連姝實在不想回憶那次慘烈的經歷,恨不得把記憶拿掉,丢得遠遠的。
她來幹什麽,她來幹什麽?
話說這邊山坡,古月扶了扶白日兜帽,又翻了遍陣王給的陣圖,才撤掉隐身符,露出身形。
問木大:“你那邊準備好了?”
木大點頭。
問木二:“你那邊的傀儡呢?”
木二:“都踩好方位點了。”
古月拿出召陰令,這戰場死人多,鬼魂多,是召陰令絕佳的使用場所。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