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畫像
究竟發生了什麽, 易展也不知道, 但這不能說, 說了就是砸自家的招牌,無所不曉的百曉家族, 哪能連這事都不知道?
好容易唬住同窗, 脫開身來, 衆學子一哄而散,各自歸去。易展走出去,到一處偏僻之地, 突然身後一道劍聲。
易展感受了下, 此劍力道輕輕, 連劍意都沒有,可見修為低得可憐。他心中暗地感慨:這人果真天真, 以為有把劍就能出來打劫了嗎?真是……嘲笑一聲,偏身躲過。
這時, 卻又有另一把劍揮來,勢不可擋, 靈力深厚,易展心道不好,他遠非此人對手。
這麽一頓,面前“嚯”地兩把劍交叉攔在胸前,寒光铮铮,雪白蹭亮。
易展瞪大眼睛,舉起手來, 僵直地道:“好漢饒命!”居然有兩個人,青天白日的,打劫他做什麽!
一道很粗糙的嗓音,兇巴巴地道:“饒命可以,老實回答問題。哎,幹什麽呢,讓你擡頭了嗎?刀劍不長眼睛,給我嚴肅點。”
易展僵若木驢,好長時間保持同一種姿勢。
等了許久,另一道清朗的聲音忍俊不禁:“算了阿月。”
噗呲——
“刷”地一下,兩把劍同時撤去,古月捧腹大笑:“早聽聞易家人怕死,名不虛傳啊名不虛傳哈哈……”
易展不可置信地擡頭,看清楚人後,表情“咔嚓”碎了一地。他把羽扇別到腰後,撸起袖子,慢條斯理地道:“來來來,保證不打死你。”
古月哈哈笑着,躲在屈舫身後,挑釁道:“你來啊。”
兩人一追一躲,把屈舫繞得團團轉,他無奈地道:“好了,就此罷手。易展,有事問你。”
易展氣哼哼地扇扇子:“別,本公子什麽不知道。”太過分了,居然拿劍吓唬他,還是如此鋒利的好劍,萬一不小心……哎吆,真真要被吓死了!
古月本想玩一玩,誰知真把人吓住了,千萬別氣極了吧?她道:“我錯了,別氣了行不?這樣好吧,我請你吃飯。”
屈舫也在中間調解,易展才勉強同意。
三人便找了家酒樓,坐在包廂裏,上了菜,古月問道:“說一說,今天是怎麽回事?”
易展筷子一頓,嘆息着搖頭。
古月咬了口涼拌蘿蔔,殘忍地揭穿他,道:“你是根本不知道吧?”她來隐族時間不長,對易家人的言辭還沒到奉若圭臬的地步。
易展手一哆嗦,梗着脖子:“怎、怎可能!”拿過扇子扇了扇,鎮定下來,嘆息一聲道:“等一下。”
只見易展從書袋裏取出一根章,點燃後口中跳大神似的,手中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兒,窗棂上飛來一只小灰鳥。小灰鳥叽叽喳喳叫了一通,易展點點頭。
古月心道:這便是百曉易家的秘術,千機。隐族有傳言:千機一出,世事洞明。
果然神奇。
易展回頭,臉色有些肅穆,道:“的确出大事了。”
道宗這回下了狠心,一定要将妖族鏟除,眼見禮樂閣主上了戰場,他們便請出了閉關日久的太上長老,而且一請,就是三位。
道宗的太上長老有多少,被施法屏蔽了,就算千機術也搜尋不到。唯一有古籍記載的是,百年前,巫宗的老宗主,也就是沈垣奚桁梅謙的師父,死在道宗的一位太上長老手上。
老宗主是當時巫宗第一高手,在太上長老的手底下,沒過一百招……
難怪雙方就此僵着,這些老怪物出來,一來就三個,禮樂閣主勢單力孤,定然被他們牽制住了。
更糟糕的是,道宗随後又增派兵力,還有一位傀儡師:隐族第一傀儡師,憫善長老。
傀儡師是什麽啊,當初莫家的容和長老一人抵過千軍萬馬,把他們揍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這個巨大的陰影還籠在巫妖兩族的頭頂上呢,還沒散呢,轉眼容和長老的徒弟也上戰場了!
屈舫和易展聽完後,心中荒涼一片。
屈舫分析道:“道宗,視閣主為最大的威脅。”
古月驚出一手汗,道:“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沒羞沒躁。”師叔不會有事吧,三個老頭欺負他一個。而且,還有連姝。
她這個徒弟,只要逮着機會,一定會施展偷襲的本事。
“我不吃了,先走一步。”
屈舫拍拍她肩膀:“別太擔心了,在竹岳峰好生待着,記住,師叔是不敗的戰神。”
古月扯嘴一笑:“行了,還安慰我,你看你手抖的。”
三人分開,古月急着回去,誰知越急事越多,她才走到山腳下,唐宴一鞭子抽過來,猝不及防之下,差點被抽到。
木二怒氣沖沖地挺劍而上。
這回唐宴倒是準備得充分,帶了十幾個修士,木二挑開鞭子,就和這十幾個修士纏鬥起來,木二修為再高也頂不住,很快落了下風。
古月收起微笑,皺眉道:“你要做什麽?”
唐宴趾高氣揚:“跟我鬥鬥傀儡。”
古月掃她一眼:“沒空。”
唐宴愕然,随即惱怒:“你敢拒絕我?你算個什麽東西!我找你是給你面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邊動靜挺大,很快吸引來一群人。問問清楚緣由後,就七嘴八舌鬧開了。
“你這小子,跟丫頭鬥鬥傀儡怎麽了,不比較哪能提高呢?”
“就是啊,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這般沒有風度啊。”
“哎,怎麽我怎麽看她像一個人,炎武将軍的徒弟,越看越像!”
“什麽像,她就是啊!炎武将軍的小徒弟,因為傀儡天賦異禀才被收上來的,否則她一個出身不顯的人哪有進阆山的資格?”
“既然天賦異禀,那為何不比一比?是沒那個膽子,還是沒那個實力啊?”
“我也想看看,炎武将軍的小徒弟究竟有多少本事!”
近些日子阆山人因為道妖兩族的戰争提心吊膽,卻又上不得戰場,心裏空落落的,就想找點事兒做。而這送上門的熱鬧,哪裏能錯過?
他們巴不得越亂越好。
古月咬咬嘴唇,不得不說唐宴學聰明了許多,挑的時間好,地點更巧妙,讓她不得不出手。
但是出手了也讨不了好,贏了,應該的。輸了,會受衆人鄙夷,成為衆矢之的。
這都什麽事兒?
衆人一塊兒擡哄,唐宴氣勢高漲,見古月遲遲不動手,心中不由得相信了她是心虛所致,唯一能幫她的木二被制服了,她又沒有本事,才不敢動手。
就是這麽個小子,奪走她成為炎武将軍之徒的機會?
唐宴漸漸忘了一件事,沈垣拒絕她在先,收古月為徒在後,算不上誰搶誰的機會。
古月看着鬧哄哄的人,手控制不住的抖。她還想上山去想辦法,但唐宴攔着,這麽多人攔着,她根本跑不出去。
“好吧,比。”古月淡淡地道,一瞬間的表情有些像威嚴的禮樂閣主,吓了唐宴一跳。
不過是個卑賤的人而已。唐宴不屑地冷哼道:“算你識相。”
她立刻讓手下修士放過木二,然後擡過來一幅畫,一張香桌,一尊香爐。人群讓開一個空地,古月眼看她又要燒香,心下奇怪,風風火火要比鬥的人是她,現在磨磨唧唧的也是她。
可自己沒時間陪她折騰了。古月問:“你在做什麽?”
唐宴懶得理她,還是圍觀的人好心解答:“鬥傀儡之前,先拜拜祖師爺。你不是傀儡師嗎,怎麽連這點都不知道?”
拜祖師爺?古月眼睛掃了一圈,才定在那張畫上,畫中人頭帶圓光,臉若銀盤,衣裙飄帶,寶相莊嚴,與一般神仙別無二致,區別在于右手裏握着一把刻刀。
不得不說,真醜啊。
不過……古月心生不詳預感,指着畫像道:“這畫的哪位?”
圍觀人一同笑道:“傀儡的祖師爺啊。”
古月:“我知道是祖師爺,但是她叫什麽來着?”
人們異口同聲:“容和長老,竹羅!”
“…………”
古月仿佛被諸天的滾滾雷電劈了,劈得外焦裏嫩。
都別說話,讓她安靜一會兒。
人們到底對她的相貌有什麽誤會!
一邊崇拜我,一邊醜化我,不帶這樣的嘤嘤嘤。
唐宴的手下遞來一炷香,古月丢在地上,輕輕踩滅,道:“拜祖師爺什麽的就算了,要打就打,別費這麽多事了,我還等着回去呢。說罷,怎麽比?”
唐宴不悅,怒氣漸生,還是說道:“就是比比誰的傀儡厲害,像你這——”
古月打斷她的話,“好說,也就是只比傀儡,咱們倆就不用比了,是吧。早說啊,要幾只有幾只,現做一個也行。”
說幹就幹,古月跑到一邊砍了個樹幹,三下兩下去了皮,花一炷香雕刻出一只豬,匆忙之下,也就不管能不能瞧了。豬傀儡極其簡單,全神貫注,只需花一個多時辰。
圍觀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這就……就好了?傀儡什麽時候這麽好做了?
唐宴看着古月,差點劃破手指,皺眉問:“你幹什麽啊,我說開始了嗎?”
古月捧着雕刻好的豬傀儡,對周圍人道:“請諸位幫個忙,我有急事,待會兒要比鬥之時沒法觀看,誰來幫忙控制傀儡?”
一堆人哄鬧:“我我我!”
古月随便選一人,把小豬交給他,然後對唐宴道:“你慢慢來吧,多長時間都無所謂。如你所願,剩下的都交給你了,好好比啊。”
說完,她徑自甩出瞬移符,拉着木二瞬移到山頂上。
唐宴覺得自己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怒火攻心,腦子一熱就要追上去,鞋子剛要踩上竹岳峰,又強忍怒氣收回去。
閣主的山,未經允許她不敢上。
那位捧着小豬傀儡的群衆激動萬分地喊:“唐大小姐,你快快開始吧!”
其他人也催促:“是啊是啊,這小子太厲害,唐大小姐肯定比她更厲害!快些分出高下吧,我等迫不及待了!”
衆目睽睽之下,唐宴拿起刻刀,試圖鎮定下來,但無論怎麽想,她都忘記了符紋的軌跡了,不得不打開書籍看……
圍觀人發出唏噓:“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