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行軍進入第三天,強度逐步加大。興奮勁頭過去後,戰士們連日來積蓄的疲乏也漸漸顯露。邵飛擔子重,白天沒精力琢磨自己是否真的斷袖了,晚上歇下來,才一邊感受腿根的癢,一邊暗自扣問良心。
你,對隊長有什麽企圖?
患處得到适當的處理,好得很快,但時不時還是會癢一下,一癢邵飛就想起蕭牧庭在帳篷裏讓他分開腿的情形。
長這麽大,除了入伍體檢,還從沒人碰過他的命根子。
其實蕭牧庭也沒真碰到,腿根和命根子還是有區別。別說碰了,他一直捂着鳥,蕭牧庭恐怕看都沒看到。
最多看到沒捂住的那個……毛。
但這也很羞恥了!
邵飛那兒的毛不少,過去洗澡時還跟隊友得瑟過“有男人味兒”,但被蕭牧庭看到卻是另一回事,老覺得有毛會被嫌棄粗魯,沒毛會被嫌棄娘炮,反正是怎麽都不對,毛來毛去,大半夜在睡袋裏拼命掙紮,悶出一身汗。
而毛并不是重點,重點是想着蕭牧庭自渎。邵飛磨着牙想,這問題太大了,一次還可以理解為湊巧,第二次怎麽說?什麽巧能一湊湊兩次,中間只隔了一天?
睡不着,腦子特清醒,邵飛十分鐘嘆一口氣,從年初初遇蕭牧庭時開始回憶,想到曾偷偷在蕭牧庭床上打滾兒,忽感面紅心跳。那時還很讨厭蕭牧庭,覺得這人是個沒本事的纨绔,而至于為什麽要打滾兒,倒是記不得了。再往後想,蕭牧庭嚴厲歸嚴厲,對他卻是相當照顧的,教他槍法,還與他聊家裏的事。
細細想來,蕭牧庭身上有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第一次見面時,邵飛就覺得在哪裏見過蕭牧庭,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途徑見到蕭牧庭這種級別的軍官。那念頭不久後打消,如今想來,卻越發覺得熟悉。
側卧的姿勢變成趴着,邵飛抓了抓頭發,急切地想——管他熟悉不熟悉,關鍵是你為什麽會對隊長硬?還想着隊長幹那種事,真是因為喜,喜歡?
這太不同尋常了。
“喜歡”二字出現在腦海裏時,邵飛心跳都快了半拍,又跟炒肉似的翻了個面兒,仰躺瞪着帳篷頂,想将這不可思議的想法趕出去。
但這種努力無疑是徒勞的,越想趕走越深刻,越想睡覺越失眠,邵飛難得一晚不用執勤,卻徹夜難眠,早上集合時腦袋沉得如灌了鉛。
艾心又來惹他:“大姨爹來了?”
“一邊兒去!”他擡手趕艾心:“我爹都沒有,哪來的姨爹?”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邵飛對父親沒印象,提起來從不覺得傷神。蕭牧庭路過聽見了,卻暗自嘆了口氣。
沒爹沒媽,後來又沒了哥,受了委屈嬌都沒處撒。
那邊邵飛和艾心又說了幾句,嘻嘻哈哈動起手,蕭牧庭這才發覺自己最近對邵飛上心得過了頭,什麽都擔心,什麽都心疼,其實小孩兒心大着呢,根本不把“沒爹沒媽”當做傷心事,頂多在想到邵羽的時候難過一下。
蕭牧庭寬了心,見邵飛正好與艾心追打過來,笑着招了招手。一秒前還兇神惡煞的飛機隊長立馬變臉,先是一愣,然後揚起唇角笑,不再搭理艾心,迅速跑近:“隊長早上好!”
小家夥有黑眼圈,眼白還挂着血絲,精神說不上好,似乎夜裏沒睡好。
蕭牧庭發現自己居然又心疼了,頓覺錯愕,尋思說些什麽化解,遂道:“腿上的傷好了嗎?夜裏還難不難受。”
“啊?”邵飛剛被艾心攆走的龌龊心思又回來了,看向蕭牧庭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熱切與躲閃。
隊長還惦記着我的……
大腿根部!
這模樣在他自己心裏是“色眯眯”,看在蕭牧庭眼裏卻成了“可憐巴巴”、“欲言又止”。
蕭牧庭問:“還是不舒服?”
“不不!”邵飛連忙否認:“很舒服!”
說完直想打自己一拳,什麽很舒服,這詞怎麽能亂用?
蕭牧庭微皺起眉,覺得邵飛有點奇怪,像養熟的橘貓突然心裏藏了事兒,獨自一貓跑了,抓回來也不再給肚皮撓。蕭牧庭被這個想法逗樂了,回神時邵飛已經打開無線電,接收今天的任務。
第四天,獵鷹分到的是24小時破襲任務,白天長途奔襲80公裏,夜間對敵軍指揮部發動進攻,拿下才有分,沒拿下記零蛋。這任務至關重要,邵飛不敢馬虎,領着全隊提前趕到駐紮地,入夜之後和陳雪峰等人摸黑偵查敵情。
蕭牧庭作為帶隊隊長,不能直接參與行動,只能從旁提供建議,等于不算戰鬥力。1小時後邵飛回來,帶回零星的兵力部署信息,蕭牧庭看了看,心知隊員們拿不下來——這與能力沒什麽關系,總部每次破襲任務都相當變态,宗旨就是教新兵做人。不過這話蕭牧庭不會說,沒哪個首長會在戰前給隊員潑冷水,就算是輸,也得由大家拼盡全力,親自體會那種挫敗感。
邵飛已是全副武裝,蹲在地上一邊畫進攻路線圖一邊講解。蕭牧庭默不作聲地看着,心中無不感慨。比起邵羽,邵飛更有天賦,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大局觀也漸漸顯現。軍中不乏大局意識強烈的戰士,但像邵飛這樣的卻不多見。他們大多沉穩、低調、溫和,邵飛卻活潑過頭,鬧騰起來根本收不住。
難說這是缺點還是優點。蕭牧庭繼續聽邵飛安排任務,忽與小隊長四目相對。
邵飛擡起頭看他,認真地問:“隊長,您看我這樣布置行嗎?”
蕭牧庭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我建議在這條路線上安排狙擊手。另外,從兩邊包抄更可行,一定要注意找隐蔽地點,敵軍可能釋放曳光彈,如果沒有找好躲避的地方,很可能失去戰鬥力……”
邵飛聽得仔細,之後又與大家商量一番,看得出信心十足。
淩晨1點,戰鬥打響。及至3點半,躊躇滿志的兵們幾乎被全部消滅。
這結局在蕭牧庭意料之中,當年他與同樣年輕的戰友也是被如此吊打的,唯一意外的是敵軍這回一次性料理了兩支部隊,一支是獵鷹,另一支是長劍。
邵飛也是潛入指揮部才知道長劍也在,彼時長劍絕大部隊隊員已經“陣亡”,“活着”的只有戚南緒和另外兩名隊員。邵飛有些驚訝,因為熊兵戚南緒這回沒當獨行俠,竟然與隊友組成了游擊兵分隊,還熱忱邀請他一同行動。
經過前1小時的攻堅,獵鷹這邊亦損兵折将,邵飛沒有更好的辦法,索性帶着剩下的戰友與長劍合為一隊,由是又撐了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在彈藥庫全軍覆滅,個個頭上冒彩煙。
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但這回兩隊都在準備充分的情況下被打了個落花流水,任務一結束,戚南緒就哭了,槍彈扔在地上,哭得特別不服氣,特別不甘心。
邵飛本來還有些懵,正打算回去好好理一理思路,跟蕭牧庭彙報戰況,找到不足之處,以便以後改正。但一聽戚南緒的哭聲,失落感頓時上來了,不甘心之餘,還覺得自己被教官們耍了。
蕭牧庭接到教官的請求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邵飛紅通通的眼。
飛機隊長要面子,不像戚南緒那樣說哭就哭,但也相當難受了,坐在牆角抱着槍,身邊靠着個吭哧吭哧的戚南緒。
教官壓低聲音說:“蕭隊,心理疏導的工作就交給您了。”
蕭牧庭點頭:“範強呢?”
“在另一間屋子。”教官說:“這邊兒這個範隊管不了,嚴隊馬上就到了。”
話音未落,外面就傳來直升機的聲響,大概是嚴策到了。
蕭牧庭笑着嘆氣,走到邵飛跟前,踢了踢他的小腿。邵飛揚起頭,角度問題,眼睛顯得比平時更大。
蕭牧庭心軟了,蹲下來:“信心被打擊了?”
邵飛搖頭:“沒有。”
蕭牧庭心道:還倔着呢。正要出聲安撫,一旁的戚南緒就哭得更加厲害。
邵飛從兜裏拿出一裹疊整齊的紙,全丢戚南緒懷裏:“最後一把了,小戚你悠着點兒,再哭只能用衣服揩鼻涕了,咱們這可是軍裝。”
蕭牧庭更想笑了,小家夥明明自己也難受,還端着架子安慰別人,怪叫人心疼的。
這時,腳步聲傳來,嚴策果真到了。
戚南緒不哭了,扁着嘴看向門口,被嚴策牽走時還一抽一抽地說:“哥,這回我聽指揮了,我沒……”
“嗯。”嚴策應了一聲。
“我聽你的話,這次失敗不是因為我。”
“我知道。”
“那你會趕我回去嗎?”
後面兩人還說了什麽話,蕭牧庭和邵飛就聽不見了。屋子裏總算安靜下來,蕭牧庭坐在邵飛旁邊,片刻後摟過他的肩輕輕搖了搖:“心裏不舒服就說出來,不用憋着。”
邵飛半天沒動靜,蕭牧庭索性在他後頸上捏了捏——老這麽悶着不行,獵鷹受打擊的不是飛機隊長一人,其他兵也需要開導。
邵飛忽然直起腰背,盯着蕭牧庭看了2秒,揉了揉鼻子:“隊長您放心,我就是給打懵了,睡一覺就好。”
蕭牧庭并不意外,邵飛和戚南緒不一樣,乍看都熊,但邵飛心性堅韌得多,說睡一覺就好,那就是睡一覺就好。
不過令他有點意外的是,邵飛扯了扯他的衣袖,又補充道:“隊長,我最近有件事想不通,等我想通了,您能像今天這樣陪我坐着,聽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