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早晨,窗外的陽光同時帶來了鳥語和花香。
與前一天晚上說的那樣,馮子凝和覃曉峰起床以後,打算去單位加班。等覃曉峰洗漱完畢後,馮子凝留在浴室裏慢吞吞地洗臉。
雖然得去加班,不過在周末的上午,已是十分悠閑。馮子凝拍了須後水,抹着潤膚霜,走出浴室,見到覃曉峰正在陽臺重新安裝他的花架。那棵沒了花盆的多肉植物被覃曉峰安置在背陰處晾根,風輕輕一動,馮子凝便看見它的根須可憐兮兮地搖擺。
臨出門前,馮子凝看見覃曉峰戴上眼鏡,略有不滿,問:“你怎麽又戴眼鏡了?”
“不戴眼鏡怎麽看得清路?”覃曉峰理所當然地說。
馮子凝不是這個意思,道:“怎麽不戴隐形眼鏡?你不是有嗎?”
“戴那個太麻煩了。”覃曉峰一邊說着,一邊換鞋。
明明和蔣悅湖在一起的時候總戴隐形眼鏡,那時倒是不嫌麻煩?馮子凝蠻不樂意地撇嘴,又覺多說無益,于是懶得堅持,低頭換鞋。
覃曉峰看他低着頭不說話,說:“鏡片上加膜了,戴這個看電腦,對眼睛的傷害不會那麽大。”
但不好看也是真的。馮子凝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覃曉峰端量他幾秒鐘,說:“改天送你一副吧,保護眼睛。”
馮子凝回視他,心道戴眼鏡對覃曉峰的外表來說或許是減分項,不過自己畢竟看了十幾年,也沒什麽太大區別。至于覃曉峰不戴眼鏡時好不好看,又關他什麽事?馮子凝聳肩,說:“好吧。”
若覃曉峰不提,馮子凝也不會承認近些年來自己的視力的确比起高中時減退許多了。
他雖感到自己或許已經近視,但又自覺不會比覃曉峰更嚴重,如今不像年少時候需要每天對着黑板和PPT,只要坐在電腦前還能看清顯示器上的字,馮子凝認為沒必要戴眼鏡。當然了,既然覃曉峰能想得到給他買一副護目鏡,接受也無妨。
臨近出差日子,馮子凝的主要工作是開會,上午,認真聽取領導的工作指導,在領導面前表示自己對完成任務的決心和信心,下午,領導走了,又和部裏的同事們做項目內的交接。幸好馮子凝在周末加過班,把必須準備的一些東西準備齊全了,才不至于被開會耽誤工作——當然,開會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令他意外的事,出發前的一天,馮子凝接到領導的通知,得知這次他将和唐信宏一起去西部城。
“小唐上次去過一回,比較熟悉現場的情況。”主任介紹說,“你呢,技術是過硬的,不過畢竟才從國外回來不久,可能不太了解咱們的流程和規定。你和小唐一塊兒去,方便融入那邊,平時也多教教他一些,看看他有什麽能幫得上你的,你盡管吩咐他。”
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就要出發了,現在給他安排一個“學生”?馮子凝不禁腹诽,當他真看不出來這是要培養誰嗎?心裏雖然不太滿意這樣的安排,不過馮子凝還是客客氣氣地答應下來,想來,唐信宏升遷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不可否認,有些人确實天生自帶成為“上等人”的命格,這類人馮子凝之流是比不得的。當然,他們不是不努力,幹等着天上掉餡餅。他們也努力,只不過,他們努力之後得到的東西比平常人多就是了。馮子凝對唐信宏沒什麽意見,一來二人不算熟悉,唐信宏對他不但不曾冒犯,甚至挺關照;二來,在馮子凝看來,唐信宏屬于起跑線靠前還努力奔跑的人,故而哪怕這回被安排當踏板,馮子凝也算是有那麽一點兒心甘情願。
因為唐信宏此番是跟着去學習的,馮子凝并不妄想他真能幫上什麽忙,得知這一安排以後沒有主動聯系他。
開完會,距離下班時間已然不遠,馮子凝離開會議室,正要去實驗室,突然在半路上被劉松澤叫住了。
他鬼鬼祟祟地在茶水間裏對馮子凝招手,馮子凝莫名其妙,走進去問:“劉工,什麽事?”
劉松澤往外面探身子張望一番,推了推眼鏡,說:“你明兒和小唐一起去西部城?”
“啊。”馮子凝應完,心裏納悶,劉松澤不是唐信宏的直屬領導嗎?為什麽這麽問?
劉松澤神情凝重地唔了一聲,囑咐道:“那你可千萬要小心吶!”
聞言,馮子凝疑惑地眨眼,問:“小心什麽?”
他諱莫如深地摸下巴,良久,意味深長地說:“小唐家裏吧,有些能耐。不過,要是他對你有什麽要求,你也別太擔心,不需要硬着頭皮答應。”
這話馮子凝更聽不明白了,心想唐信宏的家裏哪怕再了不得,到底不是天王老子,而自己也不是什麽無名之輩,怎麽聽劉松澤的話,好像兩人的身份懸殊挺大,唐信宏有資格對他頤指氣使似的?“什麽意思?我沒聽明白,他能對我有什麽要求?”馮子凝疑惑道,“我覺得他為人挺好的。”
劉松澤揭開茶杯的蓋子,往水面上吹了吹氣,緩緩地搖頭。“好是好,不像一些二世祖。肯踏踏實實地幹。但……”他蓋上茶杯蓋,猶豫半晌,狠下心道,“唉!小馮,我偷偷告訴你,你別說我是傳的。”
馮子凝聞到八卦的氣味,驚奇地眨了眨眼,連連點頭。
他醞釀片刻,道:“咱院外事部的李秘書原本是三組的助理研究員。早兩年,聽說小唐追他,沒追成,人跑到外事部當秘書去了。追求的那段時間,好一段糾纏。聽說,要不是李秘書家裏也有點兒底子,已經被‘追上’了。你比李秘書帥多了,我看小唐對你有心,你要是沒那方面意思,千萬得小心。”
馮子凝興趣頗濃地聽着,聽到最後覺得變了味,驚道:“李秘書是男的?!”
劉松澤啞口無言,半晌,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道:“廢話,咱所有女的嗎?”
現在沒有,馮子凝以為曾經有過。突如其來的信息讓馮子凝錯愕不已,讷讷地感慨道:“原來他是gay啊……”他認識真的gay,不過直到現在也分辨不出他們和喜歡女人的直男有什麽區別。現在聽說唐信宏是gay,馮子凝愈發難以分辨了。
劉松澤看他半天不說話,試探道:“小馮,我看你老不找對象,難道也……”
“不不不,我不是。”馮子凝回過神,忙不疊地矢口否認,“我只是不想找對象而已。”
劉松澤好奇地打量他,姑且信了他的話,點點頭,說:“這個現在也不奇怪,多讀點兒書的人都了解。只怕一方是,另一方不是,那就麻煩了。”
馮子凝同意地點頭,但又發現有哪裏不對,不禁皺起眉——剛才,劉松澤的意思是唐信宏看上他了?
“小馮,你從國外回來,格外受領導器重。生活上、工作上有什麽難處只管往上面報。”劉松澤鼓勵道,“上面肯定以保護人才為主嘛!家裏再有能耐,也不能為所欲為呀!”
盡管如此,馮子凝還是絲毫沒有體會到危機感。看劉松澤的态度十分誠懇,滿是為他着想之意,馮子凝連聲答謝:“事實是,謝謝劉工提醒。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