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殺心已起
祁褚有些驚訝,這董辰剛封了明威将軍沒兩天,怎麽就戰死了?
在《吾皇》中,董辰也是謝殒稱帝路上一塊稍稍有些重要的墊腳石,他是董太後的侄子,在原著中是京城守備,掌握京城城防。
京城守備這個職務聽上去雖然是個五品官職,可的的确确是個實權官職,且京城守備事關天子安危,只有天子最為信任的人擔任。
除開天子,京城裏多少達官貴人,這些人背地裏若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往京城走私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這些都逃不過守備的眼睛,因此許多達官貴人都砸重金賄賂守備……這個職位實在是個聚財盆,董辰做京城守備沒幾年就賺得盆滿缽滿。
當初是謝殒力排衆議讓董辰做了京城守備,等後來他決心要對付董家時,便用京城守備一職做餌,利用謝家将他殺了,因而董辰之死也成為了外戚董家和以謝家為首的世家混戰的□□。
等董謝諸家兩敗俱傷的時候,謝殒漁翁得利,他趁機讓心腹趙無疾接替董辰做了京城守備,掌管京畿防衛,這也為他日後全面掌控京城做了鋪墊。
董辰雖然是個炮灰,但他好歹也有點用處的炮灰……不應該現在就莫名其妙死在南朝啊?!現在他提前領了盒飯,日後若是謝殒要對付世家,又該想什麽辦法呢?
祁褚想得腦殼疼,回過神來便覺得自己有些太監了,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那個太監。
瞧瞧人家謝殒,驚聞噩耗,還是一派冷靜自持,他對同塵道:“你去召集群臣來乾元殿開朝會吧。”聲音還是慢條斯理不急不慌,仿佛根本沒放在心上。
同塵走了之後,謝殒才對祁褚笑道:“陛下,從這裏去內閣太遠了,臣借陛下寶地一用開個朝會如何呀。”
這位小哥哥,你都打發人去報信了,我現在還能拒絕嘛?
太後果然很疼董辰這個侄兒,內閣的衆位大學士還沒到,她先急匆匆過來了。
她聽到消息的時候估計正和自己的男寵約會,匆匆趕來的時候還帶着淩霄道長。
一看到謝殒,太後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問道:“太師,他們說辰兒戰死了,怎麽回事?”
謝殒将手中八百裏加急的戰報遞給太後,道:“太後,具體情況現下還不明确,臣也只是拿到了這封八百裏加急的軍報。”
董太後是個對朝政完全不熱衷、上朝的時候閑得發慌磨指甲的奇葩,她對權力的喜歡,也只是因為權力能讓她給自己的家族謀福利,讓自己享受尊貴無匹的生活,看到這份軍報,她只想到自己的侄子戰死了,對軍報中提及的南朝入侵一事毫不關心。
謝殒道:“事已至此,還請太後節哀,保重鳳體,切莫太難過了。”
淩霄道長雖然深得太後寵愛,但他從不恃寵生嬌、作威作福,平日裏跟在太後身邊,就跟一塊英俊的背景板一樣毫無存在感,見太後十分難過,今日破天荒出言勸慰道:“太後節哀,保重鳳體要緊啊。”
太後含淚對着他點點頭,太後身邊當差的喜樂公公十分機靈,見狀趕忙扶着太後坐在一旁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荼夏給太後沏了一杯茶,祁褚趕忙端到他跟前,道:“母後喝口茶壓壓驚。”
太後接過茶,突然蹙眉幹嘔了一聲,她将茶杯擱在桌子上,道:“哀家剛剛吃了羊脍,現下聞到這龍井的味道,感覺有股子腥味似的,荼夏,給哀家換大紅袍。”
荼夏領命而去。
祁褚略微有些詫異,太後這是悲傷過度,連口味都跟着變了,往日她只喜歡喝綠茶,尤其這雨前龍井,是她的心頭好,怎麽如今突然轉了性子,喝起紅茶來了?
但他也只是心頭念了一瞬,并未深想,見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了董辰身上,祁褚也不免凝神細聽起來。
謝殒對太後道:“這小旗是東江來的人,此番東江巨變,他定然也知道些內情。”他轉身坐在太後旁邊另一把太師椅上,對那小旗說,“你将東江如今的情況和董辰将軍殉國的事,撿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禀告太後。”
太後和謝殒占了堂內最大的兩張椅子,祁褚環視一圈,最後可憐巴巴坐在了太師手邊的黃花梨木小圈椅上。
謝殒垂眸看了看乖乖坐在自己旁邊的祁褚,似乎是怕他無聊,随手拿了桌上一串葡萄給了祁褚。
祁褚一邊吃葡萄,一邊繼續聽那小旗說話。
小旗跪下磕頭道:“小的是軍中專門送戰報的驿卒,對于東江戰況并不了解……”
謝殒垂眸喝茶,随口道:“你好大的膽子啊,太後面前竟然敢隐瞞,來人,拖出去……”
謝殒話還沒說完,那小旗哭喪着臉連連磕頭,邊磕頭邊道:“太後饒命,太後饒命……”他看了一眼不辨喜怒的太師,認命低頭道,“董辰将軍他打退南朝水軍之後,乘勝追擊追去了南朝,不想南朝竟是假意戰敗,待董辰将軍孤軍深入,便趁機反撲,董辰将軍不敵,于亂軍中被南朝人射死,若非副将趙無疾将軍身中數箭,于亂軍中将将軍的屍體奪回來,只怕……如今東江軍群龍無首,南朝趁機入侵我東江邊境,東江、壽仙、淮南三郡告急!!!”
因為董辰是太後的侄子,這小旗說話也十分委婉,但就連不懂察言觀色的祁褚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這董辰貪功冒進,中了南朝人的奸計,不僅自己被亂箭射死,更讓南朝人趁勢反攻。
連祁褚都聽得明白的話,太後又怎麽會不明白,原本董辰身死,但好歹是戰死,太後可讓他享一份死後哀榮,但如今因為他的緣故,導致南朝入侵,要想堵住悠悠衆口為自己的子侄封一份尊榮,便不好辦了。
太後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不由得去看太師。
謝殒眼神堅定,微微沖太後點了點頭。
祁褚:“……”人比人氣死人,去死日日見到他不是捉弄,便是嘲諷,怎地在太後面前這般溫柔可靠,果然位高權重就是不一樣。
去死就是一個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的大豬蹄子!
謝殒對那小旗道:“東江戰況緊急,你馬上回去傳太後旨意,要副将趙無疾暫代明威将軍主持軍中事宜,若是他打不退南朝人,夷三族!!!”
小旗被他話裏利落的寒意驚得一顫,趕忙磕頭道:“小的遵命!”
他站起來剛要離開,就聽到太師又道:“東江戰況緊急,你出了乾元殿馬上回東江傳旨,若是被孤知道你和京城其他人有牽扯,後果你自己明白。”
小旗點頭哈腰道:“小的明白,小的不敢。”
送信的小旗走了之後,謝殒又對大殿內伺候的宮人道:“方才之事,出了這個殿門,誰也不準提起,若是讓孤聽到一個字,杖斃!”
宮人們聞言,跪了一地,道:“小的不敢!”
謝殒一臉冷漠,道:“都出去吧。”
祁褚:“……”這個都裏包括我嗎?
正在踟蹰的時候,謝殒又遞給他一塊棗花糕。他微微離開椅子的屁股又踏實地坐了回去,在謝殒旁邊默默吃起糕來。
宮人們走的時候,淩霄道長也跟着出去了,臨走的時候還微微回頭擔心地看了太後一眼,太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這一切都被謝殒看在眼裏,但他不動聲色轉開臉,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遞給祁褚,道:“光吃糕不幹嗎,陛下喝口茶潤潤吧。”
祁褚從善如流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太後轉過臉來的時候,正巧看到祁褚這牛嚼牡丹的豪飲,蹙眉道:“陛下如今越發沒有規矩,喝茶豪飲未免太過沒教養。”她對自己這個便宜兒子本來就很挑鼻子豎挑眼,最近又因為少師們告狀告多了,看他更是渾身都是錯。
謝殒倒是一臉寵溺,對太後道:“陛下平日裏規矩守禮,只是此番是在長輩面前,自然露出孩童心性,這份天真純然倒也難能可貴。”
祁褚:“……”去死這說話間就不動聲色給自己提了輩分,高,實在是高!
謝殒若是知道祁褚的心思,只怕要笑出聲了,他沒那麽喜歡給別人做長輩,說這番話的本意只是為了安撫太後,讓太後明白他們之間并非僅僅是君臣,還是可以依靠的盟友,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做鋪墊。
太後道:“如今辰兒死了,東江三郡危矣,副将如何能擔當重責,不若再派其他人過去。”
謝殒心中冷笑,他怎能聽不出太後的言外之意。太後主動提出派人過去擔任主帥,是不想放下這點軍權,想在軍中安插其他子侄代替董辰。
他已經對董家起了殺心,又怎會縱容他家勢力繼續壯大。
謝殒深沉的眸光裏劃過一道光,須臾便轉瞬即逝了,他溫聲對太後解釋道:“太後,恕臣直言,南朝狡詐用計誘使明威将軍戰死,還趁着我軍軍中無帥侵犯邊界。輸贏乃是兵家常事,但若是朝中有心人将南朝入侵的罪責怪到明威将軍身上,只恐明威将軍身後還要背負罵名,因此臣才讓副将頂替明威将軍抗敵,只求其能在朝中其他人得到消息之時擊退南朝,若是如此……明威将軍也可獲得自己應得的哀榮。”
謝殒說的這樣直白,太後才總算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若是現在派兵過去,擺明了是說此次南朝入侵皆是因為董辰輕敵,如今董辰已死,若是朝中趁機有人攻讦他作戰不利,只怕連一份死後哀榮也難有,看來眼下确實不能派其他主帥過去……
只是這個副将趙無疾是否可靠,太後道:“太師,這個副将趙無疾有能力擊退南朝嗎?若是他無能,此事豈不還會敗露?”
謝殒道:“以前臣和董辰喝酒時,曾見過這位趙無疾将軍,董辰曾與臣說過趙無疾曾在剿滅水匪時就對他有過救命之恩,因此才留在身邊。方才聽那小旗說,此番董辰将軍的屍體是他從亂軍中拼死搶來的,是個勇猛忠義之人,如今已經入冬,南朝水軍不耐寒,只怕此番入侵只是被我們北朝打壓狠了反抗一番,不會多做停留。”謝殒說得渴了,又喝了一口茶道:“況且方才太後已經下旨,若是這趙無疾辦事不利,夷三族,為了自家妻兒老小量他也不敢不盡心辦事。”
祁褚安安靜靜聽了半天,這才明白他和太後拐彎抹角周旋這許久,都是為了給這位趙無疾将軍鋪路。
趙無疾聽上去和謝殒沒有什麽關系,但其實趙無疾并不姓趙,他原本姓孫,是謝殒生母最小的弟弟。他八歲時,孫家獲罪于先帝,族人盡數被殺,趙無疾因為年紀小被流放邊地,後來被邊塞一戶姓趙的人家收養。長大後來京城尋找自己的姐姐,才知道謝殒他娘早就難産而亡,但姐姐雖然死了,但他和外甥相認了,但因為孫家仍是罪臣之家,因此他們并未對外公開他們二人的關系,等謝殒掌權之後,這種隐瞞倒使謝殒快速提拔他變得不那麽顯眼。
孫家乃是武将世家,趙無疾生來便帶着骁勇善戰的基因,又在邊塞磨砺數年,是個不世出的打仗奇才,後來是謝殒平定南朝的重要支柱。
眼下董辰死了,太後想給他一份尊貴無比的死後哀榮,謝殒的心腹趙無疾則順利成章掌握了東江軍/權,表面上看似乎是順勢而為,各取所需。
但祁褚看着沉靜淡然的謝殒,心中不免有些懷疑,這董辰之死的背後到底有沒有謝殒的手筆?
謝殒喜怒不行于色,自然從面上看不出什麽。
許是年紀大了,見不得生離死別,太後今日顯得十分多愁善感,滿面愁緒嘆道:“辰兒是個孝順孩子,怎麽今日卻落得這般下場……”
謝殒也悵然道:“明威将軍骁勇善戰,年紀輕輕便立下如此功業,卻不想命途多舛,竟然就此為國盡忠了……臣懇請太後封董辰将軍為冠軍侯,着其子承襲爵位,也算告慰逝者在天之靈。”
太後感動地看着謝殒,太師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翩翩君子,句句話都說在她的心坎上,太後點點頭,道:“太師說得對,董辰将軍是該封侯。”
太師又道:“今日臣會在內閣将此事提出來商議,博遠公失了最喜歡的子侄,還請太後多多寬慰他,讓他切莫哀傷過度。”
太後有些感動道:“太師做事永遠都這般妥帖,真真是國士無雙,朝堂上有你在,哀家就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太師并未因為太後過高的評價顯得激動,他不卑不亢沉靜一笑,道:“太後過譽了,為國家盡忠是臣子的本分。”又問道,“只是董家到底是太後母家,董辰将軍算起來也是公主的表哥,此番董将軍過逝,公主的婚事要不要推遲一番。”
謝殒話音才落,太後馬上道:“不用推遲,越快越好。”也許是覺得自己情緒過于激動了,太後掩飾般喝了口茶,道,“董辰将軍戰死哀家十分心痛,正巧用公主的喜事沖一沖。”
祁褚:“……”聽過給活人沖喜的,沒聽過給死人沖喜的,太後為了嫁公主也太着急了點吧。
誠然柔嘉帝姬因玩弄男人太多在朝中聲名狼藉,找個接盤俠不容易,但也不用這麽着急吧。
謝殒對太後說的話,并沒有什麽意見,聞言對太後溫柔一笑道:“臣明白太後的意思了,無比盡快辦好公主的婚事,請太後放心。”
他唇角勾起,羽睫微垂,将眼神中暗湧的算計全都掩蓋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40957709大大的地雷包養,感恩,比心,唔啾啾~
還有一更粗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