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封火Ⅲ
2月21日,部隊裏的兩位士兵被推薦晉升中士,因為沒學過外文,程易山便幫着他們在申請表上筆寫自我陳述。程易山從軍前輔修過英語,一直被戰友誇張稱作部隊裏的博士,他裝沒聽見,可惜關于自己那些大學事跡,因為林毓說給麥哲倫麥哲倫又說給戰友的緣故,都知道了些往事。程易山一直清楚麥哲倫是大嘴巴,但沒想到那二貨會把年少愛情那點小事抖落給趙海生聽。
程易山交代清楚事務後,離開辦公室,走過荒路,晴空萬裏,風意拂面,進了餐廳,看見麥哲倫和她一塊吃飯,麥哲倫那張不懷好意的笑看得真切,他路過幾張餐桌時,幾個正吃飯的戰友嗆了兩聲。
然而前方的麥哲倫正在大放厥詞,絲毫沒有感知到後方危險:“之前林主任就告訴我,他那位大學女朋友可聰明得很,好像還是位富家小姐,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分了,裏蘭根本沒和我說過這件事,還罵我戰事告急還有心思扯這些,我當然知道戰事告急,當時一夥人就窩在戰壕裏躲着追擊炮,想聊點什麽寬寬心,結果聊到我這裏,他現在連我家裏藏多少塊金子都知道,真不夠哥們。”無奈搖頭時,看見趙海生那張欲言又止的表情。
麥哲倫就說了:“你也別太在意,他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我就是嘴碎,既然都聊起大學了是不是,想當初我那時候也是個闊家少爺,身邊美女整天追着我不放。”
趙海生看見站他斜後方的男人,當時安靜了。她支着額頭說:“別說話別轉頭。”
麥哲倫陷入詭異沉默,程易山拍拍她肩膀讓海生坐裏面,她只能端着盤子讓座了。
氛圍依舊沉甸,趙海生盯着盤裏的最後一塊肉陷入沉思,所以這塊牛肉究竟該不該吃。
“我們剛好在談論大學時的愛情故事,先說一句,這件事還是林主任告訴我的。”麥哲倫清咳兩聲掩飾尴尬,“而且你知道,我是個樂于分享的人。”
程易山卻問:“你吃完了嗎。”
麥哲倫被這一問題整得懵了兩秒:“還沒。”
“吃完就走。”
“我這還沒吃。”麥哲倫結結巴巴,端着餐盤馬不停蹄走了。
趙海生心頭還詫異易山竟然沒找麥哲倫麻煩,畢竟他也算是有仇當場報的腹黑性子了,思考時剛把牛肉塞進嘴裏,卻聽他來一句:“我以為你會不高興。”趙海生默默吐了那塊肉進盤裏,然後問他:“剛剛麥哲倫說什麽來着?”
程易山沉默地瞟着她,視線比外頭大風冷多了,她哆嗦的笑起來:“好吧,我承認有些不高興,但話聊到那份上又不能喊停,況且。”海生不自覺地舔舔稍微幹涸了的嘴唇,繼續回答,“我想知道你以前是怎樣的。”
“我們确實不經常聊這些。”程易山瞧着她的臉靜靜笑起來,又拿出紙巾幫她擦掉了嘴邊肉醬,“因為你說往事不堪回首,我又覺得這種時期沒什麽必要。嗯,趁着我們現在沒事,你大可以問問當事人。”
趙海生就興致勃勃問了:“她是不是你初戀?你們認識多久談的?怎麽分的?真是女方家長不同意?”看見他慢慢陰沉下去的臉,就知道可不能這麽胡作非為下去了,她清咳兩聲,又喝了兩口水,“林毓說你還把她照片放相冊裏了。”
他就這麽看着她:“所以你現在真的只是不高興?”
她的視線挪到別處,片刻後又挪回來:“不止。”又頓兩秒,“回去聊嗎,這裏人多。”
程易山倒有些驚奇:“我昨天肯定是撞壞腦子了,你可沒這麽怕生的。”
趙海生看他故意的,低頭咬了口他手臂。
營地後方有片空地,那裏的景不錯,特別适合這種暖天。原本想回宿舍躺着的趙海生被他拉到這裏,她嘴上說不想散步,事實上口嫌體直。穿過綠樹林是一淨天空,黑鷹懸空,日照荒野,山巒重疊,前方的銀湖閃爍,程易山半路背起她小跑前行,她坐在他背上,倒是挺穩,不颠。
路過的士兵看了,忍不住就地起哄。
平日裏多臉皮厚的趙海生竟臉紅了,她低頭試探着說:“你先放我下來?”
他卻說:“那張照片是剛處那會兒給夾裏面的,後來辦案忙,忘了。”想了會兒繼續補充,“多久前的照片了林毓還能翻出來,她從哪找的。”
趙海生又汗顏地說出句:“先放我下來。”
到地方程易山才把人放下,面前是寂靜黑湖,飛鳥掠過水面,擾起的漣漪導致停于岸邊的破舟蕩起波動,矮小的灌木叢裏仍舊雜着雪,在日光照耀裏閃了星星點點。趙海生随地而坐,卻被湖面光芒晃了眼,走神之際,耳邊發間被他戴上一朵紅花,她舉手摸了摸花骨朵,笑着問:“什麽花?”
“山海。”程易山坐在她旁邊,身軀側傾,手臂摟住她身軀,還用臉蹭了蹭她的臉,“我們明天離開,得去趟科舍,再回塞爾勒,大概需要三個月。科舍有費諾将軍的蹤跡,我們不能讓他繼續南下。”
趙海生想着他把所有事情給說了,一時之間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她想了想才回答:“你是個謹慎的人,所以注意安全這些話,我不會多說。你也不用擔心我,到地方我就給你發信息。”
他笑着嗯聲,大手已覆住了她後腦勺,頭碰着她額角磨蹭,最後吻住了她唇角:“到地方打電話。”
趙海生小聲嘟囔:“得了,就怕你一直忙。”
“那就留言,我想聽你的聲音。”
駐地正式被當地部隊重新接管的那天,守衛軍相繼啓程,趙海生也告別薩科他們,準備乘坐列車回到久違的塞爾勒。這天,趙海生站在車站,背上的行囊鼓鼓囊囊異常方正,這要歸功于程易山。今天她起床時,只見剛訓練完的程易山正坐地上勤勤懇懇地疊衣收物,得清楚趙海生也算是個強迫症性子的人,但面對如此方正有形的背包,不得不面無表情地拍手誇贊一番:“程哥真棒。”
程易山聽出了她話裏的擠兌嫌棄,雙臂将人一把抱離原地。當時烈陽高照,人們在周圍走來跑去,他就那麽昂首瞅着她笑,光明正大地問是不是開始嫌棄我了。
旁幾個路過的士兵直接投來吃狗糧的無語視線,至今單身的奧凡德還差點沖過去搶人了。
可惜軍務繁忙的緣故,兩人當時沒能好好告別。前方的阿沙朝她招手呼喊,周圍即将面臨分別的人們抹淚哭訴,她聽覺逐漸恍惚、屏蔽,嘴唇表面仍餘留着他的溫度,心髒卻有種兩個人會分開很久的錯覺。
阿沙喊着:“奈爾!我們會趕不上這趟列車的!”卻見她往反方向跑去,阿沙望着人影,當場無奈雙手一攤,“我還是買下一趟吧。”
部隊搭乘自己的軍事卡車往東行駛,士兵陸陸續續跳上車,程易山安排完最後一部分傷兵,大車接連啓程,車尾冒出濃郁的黑煙變淺了越過他的眼,趕來的麥哲倫吐槽今天車站異常擁堵的人群。程易山也同時望向前方站臺,憧憧人影都堵在那裏,挂念着海生該走了,又想起那些沒能說的安心話又或者是沒能給她的那枚戒指。
眼神略過時捕捉到前方一道熟悉身影,他迅速回望,只見海生正朝着他跑來,程易山不自覺地邁開腳步,展開雙臂後她已經直面沖進他溫暖結實的擁抱,這一路上趙海生連走帶跑,程易山見她喘得厲害,左手撫順着背脊,還不由得說起她:“都說了別跑這麽快。”
她擡頭看他:“要走了嗎?”
他能清晰看見海生因為大跑而微微凍紅的臉:“嗯。”
海生雙手捧住他的臉,踮起腳跟後吻住眉心:“我在塞爾勒等你,程易山。”
這句話反複在他夢裏循環着呢喃,他看着她那雙眼一時陷入沉淪,眼前的人竟霍然震裂,他天生不太喜歡将負面情緒表露而出,卻在她倒下的瞬間,嗜骨疼痛直擊心髒,這種感覺恍若當時她遭遇的那場大爆炸,一個人時,所有的沉穩鎮靜會全然崩潰,他在夢裏跪地低吼,全身神經緊繃,內心的空洞直搗靈魂深處。
炮擊聲呼嘯而過,程易山猛然睜眼,盯着烏雲密布的空,黑煙漫天烈火着地,飛灑的泥土濺在臉上,眼前的麥哲倫正在緊張喚醒他的意識,夢裏所有無力的絕望被現實消耗殆盡,他推開麥哲倫,抓緊槍把,将其對準戰壕左側拐角處冒出的敵人連開五槍,麥哲倫立馬抓着人躲到其他掩護線,麥哲倫心抖地看着他胸前衣服冒出的大片血跡:“待在這裏,醫護人員馬上來!”
4月15日,這場戰役僵持了太久,敵方同樣被長期消耗,但他們必然不能撤離這道防線,安魯軍占領着北方與塔哈間十分重要的鐵路樞紐站和軍方公路。甘納軍團已正面認知到由聯合國建立的守衛軍,他們不畏生死的和平奉獻。雙方進行了長期合作,接下的時間裏,先遣部隊反複掐斷了敵方偷襲,主力軍乘勝追擊,轟炸敵方防線,他們反複卷進了激烈的戰火,身體康複五成的程易山投入了最後的戰争,那時候他們已經失去了很多戰友,奧凡德·瑟,漢斯·卡博爾,卓爾阿達,薩科·木齊,麥哲倫·喬普拉。
安魯軍卻猶如長在肉心裏的毒刺似的拔也拔不了,待戰火稍作停息,新兵雷将黃油面包遞到他面前,又從包裏掏出半顆蘋果,切了四份,給了其他三人。雷卻見他不吃,沾血的五指捏着照片,半月前新拍的,是和故去戰友們的合照,雷也難受極了,低頭抹淚。
威爾連着蘋果核吃進肚子裏:“憋在肚子裏,這裏可沒空讓你傷感。”威爾在這個連隊是待了最長七年時間的老兵,平日沒少甩別人橫臉,很多士兵都被他罵過,奧凡德也是,麥哲倫也是,但威爾就沒找過裏蘭麻煩,要說原因,前三年裏程易山救了他四回命,威爾佩服他拼命的狠勁。
雷沒敢繼續哭,威爾卻嘆了口氣,誰都沒想到麥哲倫也死了。半小時前還在和他們并肩作戰,沒想到天打一顆炮彈,當時程易山趴在距離不到五米的防線,眼睜睜看着戰友被轟得半空翻騰一圈後落地不起,麥哲倫沒來得及留半句話,臨走前只是握緊了程易山的手。
天知道他們還要失去多少戰友,天知道這場戰争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停止。威爾抽了口煙,粗糙面孔上的那道刀疤由左至右清晰且猙獰:“聽說傑西卡快生了。”
程易山沉悶地靠着土牆:“麥哲倫說預産期是下個月,他連孩子名都想好了。”
威爾自嘲地笑起來:“真可憐。不像我,死了沒人惦記。”
程易山沒再吭聲,他将照片塞進錢包裏,這錢包是麥哲倫掉的,他得一同寄給傑西卡。
聽聞塔哈的戰局很是不好,趙海生擔心起來,近段時間的電話同樣是無人接聽,她留的那些言,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只希望他平安健康。
今天晴空萬裏,等她到達城北的學校,羅伯特老人家正在授課,莉莉也在今年入學接受教育。下課後和羅伯特的談話,他忽然惦記起裏蘭中尉。
“裏蘭在科舍。”
“是嗎,那裏現在可真是危險。”羅伯特竟也看出了她的擔憂,“不過你不用擔心,那位中尉生命力頑強,畢竟當年遭受了那麽嚴重的傷都能被你救活過來。”
趙海生點頭:“對了,聽說昨天布萊恩記者采訪過你。”
“是啊,羅恩·布萊恩,那位英國記者,他剛從科舍回來,待會兒還來,你如果有事找他,我就可以抽空去批改作業了。”
她笑着回答:“我确實有事找他,所以你可以放心去批改作業了,羅伯特校長。”
“真是感謝,我最頭疼采訪了。”羅伯特戴起老花眼鏡。
遲來的羅恩見采訪被她半路攔截,不由得唉聲嘆氣,将設備放在桌上坐在旁邊喝了口水:“大概知道你要問什麽,和新聞裏說的那樣,科舍的情況很糟糕,我沒法繼續拍下去。”
趙海生問:“你有沒有見到裏蘭中尉?”
“見過兩次,後來仗打激烈了就沒有見過,我被領導調到後線采訪去了,怎麽說也不給上前線。你應該不知道麥哲倫的事,他前兩天戰死了,敵軍來了大批戰鬥機,人沒躲過炮彈。”
趙海生有些緩不過來勁,當時被動地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裏,趙海生看着桌面雜亂無章的文稿,旁邊隔着盤沒吃完的午餐,轉身打開電視看起了實時新聞,可惜只有粗略的傷亡人數,至于具體細節沒播報太多。她熬夜将最後一篇文稿譯完,天已經明亮,趕在八點前收拾東西,聯系阿沙後,再去了趟城內圖書館,莉莉已經在那裏等了。
塞爾勒圖書館的風格複古,內外石牆都是人工雕刻而成的壁畫,建築共有四層樓,因是近年重新開放,每日湧進來的讀者有很多,她和莉莉只在那裏呆了半天。
莉莉還問:“老師,裏蘭哥哥在哪裏?”
“他在塔哈。”
“今天爸爸做了頓我們最喜歡吃的番茄肉丸湯,哥哥沒空真是可惜,老師,和我回家去吃飯吧,羅伯特爸爸做的飯特別棒。”
“好啊,我幫你把書放到最上面。”
莉莉昂頭看着她踮腳尖的模樣:“阿沙叔叔也來嗎?”
“嗯,他一會兒就來。”
“要是斯諾叔叔也在就好了。”
海生瞧見小姑娘低頭拉嘴的難受模樣,彎腰蹲下去與她平視:“斯諾叔叔一直在你心裏。”
莉莉點點腦袋:“叔叔的照片一直被我放在相冊裏,不只有斯諾叔叔的照片,還有羅伯特爸爸,泰熙老師,阿沙叔叔,麥哲倫叔叔,蒂娜姐姐,裏蘭哥哥。”
趙海生故意拉臭了臉:“竟然沒我的。”
“當然有你的。”莉莉立馬上前抱抱她腦袋,“奈爾老師的照片最多啦。”
趙海生抱住姑娘小小的柔軟的身軀,将臉沉默地埋進她懷裏。
“老師你在哭嗎?”
趙海生搖頭:“就想抱抱你。”
在羅伯特家吃完午飯,她教了莉莉怎麽翻花繩,海生說這是她哥教她的,現在教莉莉翻。
莉莉就問了她哥哥是什麽樣的人。
海生想了想,笑着回答:“紙老虎。”莉莉沒明白意思,卻也咯咯地笑起來,圓潤的臉頰紅紅的,軟軟的像棉花糖。
4月20日。中午十二點,她和阿沙搭乘小型巴士,乘客沒幾個人,除去司機,就只剩下坐最後排昏睡的三名醉酒男人,以及倒數第五排的甜蜜夫妻。趙海生抓着鐵杆站在原地,思緒漸遠,被阿沙的問話拉回來:“最後一次問你,真要去麽?”卻見她幹脆地點了頭,阿沙直接白她眼。
趙海生正想笑話,卻見末排男人的姿勢不太正常,手正從兜裏慢慢掏出什麽東西,那種尖銳的方形物體,她頭皮一震,随着一聲槍響,直接壓着阿沙往板上趴下,夫妻厲聲尖叫。
公交車已經駛往其他路線,司機也是一夥的。
趙海生摸出左輪,找準時機後瞄準敵方扣動扳機,一個人被撂倒,可惜失了第二槍,司機橫沖直撞,敵我雙方被沖擊撞得頭昏腦脹,阿沙開槍秒了末排兩個人,轉身上去扣住司機腦袋,企圖搶奪方向盤,沒想到末排剩下的黃頭男朝他開了一槍,阿沙被射傷了大腿,司機力大,将他狠狠踢到車門,玻璃碎裂連同背脊也嵌了出去,車身也因此直直撞向某處店鋪大門。
街道周圍的路人驚慌逃離,黑煙頻頻冒起,在車裏被迫翻了幾回身的趙海生迅速爬起來的時候仍舊暈頭轉向,因為她知道現在并不是躺屍偷懶的時候。司機臉上的白色面罩已經揭開,男人一手抓住車頂保持身體平穩慢慢從座椅上走出來,黝黑滄桑的方形臉頰上經歷過戰争多年的沖洗,尤其是那雙眼斥滿了狠厲。
趙海生舉槍對準敵方:“我不認識你,為什麽要偷襲?”
“我們認識你,奈爾·拉格列夫。”卡倫露出一抹輕蔑的笑,用力地咬住牙槽後單手将卡在背脊的兩塊玻璃碎片拿了出來,“這回我要替杜波夫殺了你。”
“你是查夫斯基的手下,他人在哪裏?”
“別妄想見他,老大還在科舍打勝仗呢。”
“勝仗,确定不是敗仗麽?”趙海生也是冷笑一聲,“聽說你們陣營節節敗退,現在守衛軍都快打到司令部了吧?”
卡倫嘴角抽動,二話不說舉槍猛開了三槍,趙海生翻身躲過,可惜手臂中彈,她沒時間顧慮,忍痛朝着卡倫開槍,卡倫動作敏捷,躲起來後大放厥詞:“你我現在都是窮途末路,我大可以告訴你,當日被你炸毀的那輛卡車,空氣裏所含的生化毒素擴散速度極快,你當時距離那麽近,不可能完好無損。”前方的卡倫放聲笑起來,他摸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兩腳逐漸失力,“拉格列夫,我不是來殺你的,我的目的只是親口告訴你事實,你們錯就錯在當初不該招惹杜波夫,更不該招惹安魯。”卡倫的笑仍回蕩在坍倒的巴士裏,三秒後結束在一聲槍響裏,是阿沙開的槍。
阿沙撐着鐵杆站起來:“別聽他胡說。要去醫院嗎?”
趙海生搖頭,看着那頭半昏半醒的夫妻:“還活着,先把他們搬出去吧。”
阿沙看了眼躲妻子懷裏喊媽媽的男人:“我搬不動大寶男人。”
趙海生尋到容易出去的口子,擡腳踢開障礙鐵杆出去了。
士兵和醫療組先後到場,趙海生和阿沙在現場受到簡單治療後就被放了。阿沙問她在想什麽,她說在可惜那些被燒了一半的行李。
阿沙撇撇嘴,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