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得其所
雪勢漸漸大了,主間只有床前點了一盆炭火作亮,外面罩着金貴的罩子,緩緩悠蕩着暖氣,屏風上的山水潑墨畫後是金木雕花玄關,間隔着外間,軟床高枕,床幔輕紗;怎麽看怎麽覺得溫馨惬意。
青鹽醒來的時候下意識想去摸自己隐隐作疼的額頭,手一擡卻帶起了一串與房間格格不入的鐵鏈撞擊的聲音。
青鹽登時就清醒了,刷的睜開眼睛,一雙明眸暗淡下來,陰沉着臉色坐起來,又帶起了丁鈴當啷的響聲,“顏執呢?”
莊寒酥自陰影中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出來,還裝作一副無辜的模樣,眨眨眼攤攤手,“爹爹說誰?”
青鹽看了看自己右手與床頭木樁上連結的粗鎖鏈,了然于心。淡定的伸手合了合自己并沒穿妥帖的絲衫,直奔主題,“當初狩獵,太子與我的馬突然受驚跑了,是你做的吧。”
屋中昏暗看不見莊寒酥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靠在正對着床的屏風上的大概身形,但莊寒酥沒說話,是默認的意思。
青鹽一樁樁掰扯,“在來南城的路上,你也用石頭擋下了那只箭。”
那時候是青鹽開始懷疑莊寒酥裝傻的開端。
“除夕夜宴會,是你放的箭吧。”目的就是射他,為了讓他暴露在皇後面前,讓皇後注意到他,也是奠定了皇後一定要除掉他的心,甚至後來元宵會,宮女也是莊寒酥安排好的,為了調離開他好給顏執下毒。莊寒酥的目的不難猜,甚至一開始就坦誠的交代,他要他;所以借皇後之手,又是下毒又是在他與顏執中間作梗,只是要自己心甘情願乖乖跑到他手裏罷了。
“皇後如此“看重”于我,也少不得王爺的幫忙吧?”
皇後想要除掉青鹽,莊寒酥借刀殺人,皇後最後氣不過,給他喝了斷情水,兩個人之間的合作才算崩盤。才去真正針對顏執,逼得皇後搞出一招顏執假死,以為躲過一劫,結果又在這裏重逢。
屋裏黑燈瞎火,看不見表情,莊寒酥笑着說話,語氣裏卻毫無笑意,陰森道:“真聰明,全中。”
他兜了一大圈,處心積慮,只是要青鹽離開那個太子來到他身邊而已;結果可倒好,轉了一輪回,青鹽這次直接跟顏執私奔了,再晚點,生米都煮成熟飯,莊寒酥能不瘋嗎?
早知如此,一開始見面就像現在這樣鎖起來不就得了?費他媽什麽牛勁?
心甘情願?還他媽不如強取豪奪來的省心。
莊寒酥強壓下在心口四處亂竄的狂燥心情,并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麽狼狽,那麽不堪;但耐不住青鹽就好像覺得他沒什麽可生氣的似的,一直在戳他的心口。
青鹽:“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現在把我抓回來,又什麽意思?”
莊寒酥不怒反笑,“什麽意思?我什麽意思?我處心積慮,裝瘋賣傻,算計一切,我就只是為了你,你不懂嗎?你這麽聰明怎麽會不懂?你就是不要我!”
莊寒酥說着說着心口的淤堵戾氣越來越多,他不安的開始在只有一點兒火星的屋裏來回踱步,“我裝瘋賣傻都得不到你正眼看我一眼!你給我機會?我又何嘗沒給過你機會?是你非要逼我這樣對你的!是你逼我的!”
青鹽沒什麽表情,仿佛做那些不是人的事的是自己一樣淡然,“我的身份,你知道,你了解,但你不說;你想隐瞞什麽?”
一點兒也不怕自己被莊寒酥殺了喝血吃肉,青鹽晃了晃手上的鎖鏈,“早知今天,當初裝什麽?我永遠也不可能正眼瞧你,你不知道?”
意思就是,跟老子裝什麽正人君子虐戀情深?你什麽逼樣老子看不出來嗎?
他這話徹底擊潰了莊寒酥的理智,他把他當成一個傻子瘋子,他甚至不在乎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莊寒酥會失心瘋的對他做什麽。莊寒酥突然大步邁到床邊,一手推他躺在床上并騎到青鹽身上,一手粗暴撕扯開他并不妥帖的衣襟,“既然你想,那我何必再做正人君子?我本想要你心,你不願給,那我只能做一回禽獸了。”
說罷兩三下扯碎青鹽的薄衫,露出他借着月光映照出白皙的皮膚來,俯下身狠厲的啃咬他的每一寸,眼睛猩紅充血,語調更像是閻王索命一樣的冷意,“你都讓他碰了哪裏?嗯?”
青鹽微微皺眉,不知是疼還是嫌棄,好像一定要把莊寒酥刺.激瘋一樣,冷冷道:“哪裏都碰了。”
其實人倆還沒咋地呢,就被沖進來的靈均打斷;莊寒酥不是不知道,但偏偏就被青鹽刺.激着了,一想到青鹽與顏執歡好調笑的暧昧場面,他就控制不住的想把身下的人撕成碎片和着血吞進肚子裏,一根頭發絲兒也不給那孫子留,“好!好!”
莊寒酥已然被青鹽氣得魔怔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麽,就由着沖入頭頂的嫉妒放縱而為。
莊寒酥翻身下床自桌上拿起一個藥瓶倒出一粒小丸子,捏着青鹽的下巴給他塞進了嘴裏,擡起下巴吻上去,藥丸便一下子滑進了喉嚨裏。
青鹽扭頭避開他的唇咳嗽了兩聲,雖然知道問也多餘,卻還是下意識問出口,“是什麽。”
莊寒酥獰笑着騎在青鹽身上當着他的面一件一件慢條斯理的脫下自己的衣衫,“合歡毒。”
屋中只有點月光和着炭爐的火星,青鹽看不出莊寒酥的表情,但想象了一下,估計很猙獰很禽獸。
青鹽挑挑眉,沒接話;莊寒酥把他放在床正中,将兩人衣衫盡解丢下床,壓下身去貼心的在他耳邊厮磨着解釋,“只要你與人合歡動了情,對方就會中毒斃命。”
青鹽道:“我無情。”
被他們這些人算計的早已無情了。
此時兩人早被莊寒酥一手撥開雲霧赤身相對,經莊寒酥一手點火調戲,作為正常男人,青鹽不可避免的起了反應,莊寒酥咬他的嘴唇邪笑喘着粗氣,“無情?身體是騙不了人的。縱然你厭棄、讨厭、惡心我,也不得不在我身下享受承歡,你能保證你和那太子不會情動嗎?”
身體反應可以只是本能的欲,心理反應則會通過心映射到身體,動情和單純的上床完全是兩個概念。
這話說出來對于愛而不得的莊寒酥來說,實在是紮心;但是現在事情到這個地步,莊寒酥已經降低标準,要人就行了,哪怕他這裏占一樣就夠。
青鹽聽他這麽說,突然為他感到可悲,挑眉道:“你不怕麽?”
莊寒酥看不清青鹽表情,卻被他這挑釁撩的愣了愣,本就是心愛之人,心中難免動情,他低低趴在青鹽耳邊虛笑起來,“我怕什麽?倘若真有那麽一天......”莊寒酥擡手撩下床幔,将炭爐裏的那一點光也隔絕在床外,“死在你身上,也心甘情願。”
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