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在哪裏
晚上十點,溫文才回到家。
這個天氣實在太冷了,夜晚雨停了,可輕輕呼吸都能吐出氤氲的白霧,叫人時時刻刻神志不清醒。
晚餐吃的東西,感覺幾個小時後就被消耗得一點也不剩了,渾身冰冷,溫文裹緊衣服,從樓下那輛自行車旁匆匆走過。
上了幾階臺階,溫文又退了回來。
看了那輛自行車一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忽然踹了一腳在它身上,輕輕地。
車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種治安比之前更差的住宅區,自行車放在樓下自然得用鏈條和電線杆鎖在一起,不然這看着就不是便宜貨的自行車,早被人盯上了。
也正因為鎖着,這一腳踹過去,車沒倒,卻歪到了一邊。
神經質一般,盯着那輛自行車好一會兒,又從溫暖的衣服口袋裏伸出手來,呵了口氣,上前握着冰冷的自行車車柄,把它扶起來。
這自行車質量真好,在外邊風吹日曬這麽久了,還沒有一點鏽跡。
溫文把它擺正了,拿點紙出來擦了擦上邊的灰塵,看着順眼些了,才上了樓。
才打開門,就看到瑞小妹一邊吃着泡面一邊在筆記本前看着電視劇,樂呵呵的,完全看不出昨天的悲痛欲絕。
筆記本裏鬧哄哄的聲音和瑞小妹的傻笑倒是讓這個小屋熱鬧不少,但是溫文一走進屋內還是覺得擁擠得喘不過氣來。
“回來啦!”瑞小妹看沒看溫文,滋溜滋溜吃着泡面。
溫文脫鞋子的動作一頓:“......你吃的這個是晚飯嗎?”
“如果我說吃的是晚飯能讓你心疼得要馬上帶我去吃牛排,我就說吃的是晚飯。”瑞小妹期待道。
“......”溫文換上棉拖鞋,“我求你別說,我會覺得自己像因為窮困潦倒所以只能讓女兒吃泡面的廢物爸爸......但是我絕對不會帶你吃牛排的,頂多會愧疚地抱着被子哭着睡過去而已。”
“......說得好像這個泡面就是你買給我的似的。”瑞小妹哼哼。
看着溫文渾身沒勁躺在沙發床上,瑞小妹暫停了視頻播放,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泡面湯,舒服地嘆了幾口氣,才抹了抹嘴巴,走到溫文旁邊。
“你幹嘛?工作有這麽累嗎?”瑞小妹踢踢軟癱在沙發上的溫文的腿,腦子裏忽然出現幾個字:扶不起的爛泥。
溫文把頭埋進被子裏:“別騷擾我,我租這個房子就是為了能夠在寂寞的夜裏獨自品嘗身為成熟男人的孤獨苦澀......我不想和沐浴在陽光中還不懂社會黑暗的小女孩說話。”
“......”瑞小妹默默地去櫃子裏拿了一包薯片,在溫文耳邊打開,咔嚓咔嚓就吃了起來。
“......”一分鐘後,溫文爬起來,一把搶過薯片,塞了一大把在嘴裏。
瑞小妹嘴裏咯吱咯吱地:“我果然是世界上最懂男人的知性女人!我就知道解決成熟男人的孤獨苦澀只需要一包薯片。”
“......”溫文悶頭吃薯片。
瑞小妹拍拍溫文的肩膀,“沒事,你可以一直保持着你的傻逼狀态,我不會嘲笑你的。不要因為有個美女在旁邊,你就放棄了咀嚼你的悲傷。”
“......你還記得昨天你說的那個渣男嗎?”溫文哪壺不開提哪壺。
“幹嘛提他!”瑞小妹果然不開心了,嚼薯片的嘴也越動越快,每一口都像是在啖食渣男的骨頭。
“我不想你爽爽地啃着薯片,而難過的只有我一個人。”溫文特別犯賤。
“......”要不是瑞小妹很有素質,尊老愛幼,早就一巴掌飛過去了。
可溫文又唉聲嘆氣:“唉,高中生談戀愛真好,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怕地下情被父母老師發現,就算是被發現了只要假裝分手裝作痛心疾首的樣子,就能瞞過去......大學生連這種擔心都不用,只有擔心情敵這種甜蜜的煩惱。”
“......哪裏甜蜜了!酸死我了好嗎!”瑞小妹憤怒,“溫文,你也別老太太似的嘆氣了!快點繼續降低你人生的要求來積極面對人生,這麽多年,你不都是通過保持內心自我安慰的風輕雲淡,來快樂又傻逼地活着嗎?”
比嘴賤和說風涼話,兩人一向難分上下。
“......你懂什麽!成熟男人其實都有默默嘆氣的時候,這個就是我默默嘆氣的小窩,只不過你硬是要住進來圍觀我的生活,我也正好不想因為你的存在而改變,要繼續做真實的自己而已!”溫文氣勢洶洶反駁。
“......你把自己說的真偉大。”瑞小妹佩服。
可又湊過來:“快說快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得我都着急了,我腦中已經浮現許多跌宕起伏的劇情。”
溫文看着她,翻着白眼:“簡單來說,就是我沒本事,我沒用,要失業了。”
“那麽傷心?”瑞小妹跳起來,“這幾年你不是時時刻刻都做好了失業的準備嗎?哦......我知道,你是被鋒娛的花花世界迷住了。”
“......嗯,差不多吧。”溫文含糊道。
“你後悔這幾年沒努力了?”瑞小妹問。
“嗯,有點吧。”溫文直接把薯片袋子往嘴裏倒,嘩嘩嘩倒了整整半袋。
“有沒有搞錯?”瑞小妹一把把薯片袋子搶過來,叽叽喳喳,“虧你是做了幾年雞湯節目的......這麽容易喪氣啊!”
“......停停停,別說了,你不懂情況就不要當知心姐姐。”溫文生無可戀,“我感激你的關心。”
“我要懂什麽情況啊?不就是你暗戀人家許漢白,然後現在失業了沒戲了嘛!”瑞小妹把剩下的薯片統統倒進自己嘴裏,“每天看你把許漢白拍的廣告新聞全部看一遍我就知道了。”
“......我這是在關心朋友。”溫文說這種話已經可已完全做到信手拈來了。
“朋友個屁!”瑞小妹咀嚼着嘴裏的薯片,含糊道,“你這種沒談過戀愛的青澀小夥子,早就被我一眼望穿了,我哪天要是對着大馬哈魚的微博一條條看,絕對不是出自朋友的關心。”
“......你以前不是就一條條翻了他的微博,然後挑他倒黴的都點了贊嗎。他跟我說過有天醒來看到自己收到了四百多個贊,還以為網友們無意中發現了他的美貌。”溫文道。
“......四百多個?這麽多?那他的人生還真的很倒黴啊......不對,我們現在再說你啊。你能不能在談論自己的事的時候別走題?”瑞小妹瞪他,“要不是我看你喜歡的是許漢白這種SS級高難度的,我看你這麽作這麽頹廢,我一腳就踹死你了。”
“......我一直都很頹廢,頹廢是我的正常态。”溫文仰天,“你不能批評我。”
看溫文這模樣,瑞小妹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什麽漂亮話來,又湊溫文面前:“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找工作。這些人讓我提前知道這個消息,不就是讓我做好準備找工作嗎?”該認真想的事還是得認真想。
“找什麽工作?”
“看看呗。”有的事認真想也想不起來。
但現在想想,自己的能力配上現在這些名頭,确實是太走運了。
也難怪自己忽然開始努力起來,還是怎麽也把握不住這樣的機會啊。就算是兩年前就開始努力,也未必能把握住。
“那找工作之前,你要找許漢白嗎?”瑞小妹推推溫文,像是在慫恿。
溫文警惕:“找他幹什麽”
“我怎麽知道,那你想找他嗎?”
溫文看着瑞小妹,瑞小妹擠眉弄眼。
周五晚上,溫文捏着手機在自家樓下好久。
要打電話,特別是給許漢白的電話,這樓是不能上去了。
因為樓上住着個小八卦精。
磨磨蹭蹭,在寒風裏吹了有半個小時,冷得上下牙齒直打顫,溫文才在回家的沖動中下決心,咬牙撥打了電話。
打了一次,聽筒裏嘟嘟了好久,沒接。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溫文聽着聽筒裏機械的女聲,确定不是許漢白為了糊弄自己僞裝的,又打了一次。
依舊沒人接。
把手機收起來,呵了呵手,溫文低着頭跑上了樓。
掏出鑰匙剛要打開門,手機忽然嗡嗡作響,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溫文掏出手機,一看名字就往樓下跑。
從七樓跑到一樓實在是太遠,但溫文也是一時腦子裏拗不過來,想着這樓隔音效果不好,還是得跑一樓。
急匆匆快到一樓,怕錯過了電話便順手點了接聽,可眼睛放在手機上,腳下路就看不準,“喂”的一聲才發出口,腳下一踩空,這“喂”就一波三折夾雜了許多驚呼。
從狗啃屎一樣的姿勢狼狽爬起來,走了幾步,把手機給撿了。
“喂?”終于能好好說話。
“你幹什麽!”嚴厲的口氣已經很久沒聽過了。
“打電話啊。”幾個月未通話未見面的兩人,說起話來,卻好像什麽也沒變。
“一聽就知道你走路又不看路。”許漢白那邊吵吵鬧鬧,還有人不斷吆喝着,“有沒有傷到哪裏?”
“可能傷到了手機。”溫文道,“要不我關機檢查檢查?”
“......你敢關機試試?”許漢白威脅完了又問,“怎麽這麽久才接?”
溫文道:“你還好意思問我這麽久才接?我打給你,聽到了兩次機械女聲,吓死我了,我還以為大晚上的有什麽別的女人在你旁邊呢!”
溫文說得煞有介事,像在捉-奸一樣心存在意。
許漢白聲音立刻沉了下來:“你別和我說這種話,我都不知道你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我是開玩笑的。”溫文道。
“哦。”許漢白反應無趣,像是已經習以為常。
“......許漢白!許漢白!”電話那邊傳來微弱的叫喊聲,溫文聽到許漢白捂住話筒,應了幾聲,又說了什麽話。
“你在做什麽?”溫文問,剛才跑下來不覺得冷,現在站了一會兒,有些冷了,溫文又原地蹦蹦跳跳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許漢白似乎是走到了個什麽安靜的地方,那邊才傳來聲音:“錄節目。”
“在哪裏錄?要多久?你周末在哪裏?”
“你要來找我。”許漢白用的不是問句,“還沒到半年。”
“還沒到半年不能找你嗎?”
“不是,只是......”許漢白猶豫了一下,“明後天我還在外面,我在Q市。”
“我去找你。”溫文背對着風口,跳了跳。
“坐飛機?”
“坐飛機。”
“你別來。”許漢白馬上拒絕了,“這麽鄭重其事的要來,我覺得你給我帶來的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溫文道,“我以為只要我去找你就一定是好事,許漢白,你變了。”
“......”沉默片刻,“你來的時候我在工作。”
“好像我沒見過你工作似的,怎麽了,現在還沒做出成績,不好意思見我嗎?”溫文自己現在這種狀态,就特別好意思見許漢白。
“可你上次說要我們分開半年,好好冷靜下。現在忽然要找來,是不是又想讓我心煩......比如說再延期半年一年什麽的。”許漢白預感一直不錯。
許漢白問這麽多,可溫文沒有一句是正面回答的。
“......你是不是不想讓我來?”
“......那你來吧。”許漢白不再問,“為了證明我的歡迎,我開好房等你。”
“......不用,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自己開房。”溫文內心虔誠,宛如朝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