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的熱火朝天的勞苦大衆。
郝韻來挨個走過他們身邊:“張屠戶幹的不錯,今天豬肉都賣完了,多虧本捕快勤加督促,長林,記着,下個月給他漲一漲保護費,就當他交的學費”,接着說:“王娘子怎麽回事,三天前繡的手帕還沒賣出去,款式老掉牙,材質也不好,也不知道改進,長林,記下,下個月也給她漲三十文,幹活一點動力都沒有”。
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所有店家的捶胸頓足,偏還有苦說不出的時候,自從她當上捕快,蔡縣所有開門做生意的人都要給她交保護費,不交你就等着全家雞犬不寧吧,畢竟是郝知縣的傳人,誰惹得起啊,交就交吧,她還不罷休,月月漲,年年漲,生意興隆也得漲,門可羅雀也得漲,可又能把她怎麽辦呢,腰間那把捕快刀可不是鬧着玩的,聽說以前還差點鬧出人命,小本生意因為交不起保護費而關門大吉的大有人在。
她一路順着下來點評了二十來個攤子,順便順了不少雞零狗碎的物件,都丢到了身後趙宵懷裏,也就是那個“大餃子”的懷裏。
但是,突然眼前出現一張生面孔,她咬着從賣糖人的譚小娘子那裏順來的糖人歪頭,一邊端詳這個人,一邊仔細思索,沒見過,真沒見過:“長林,這人誰啊?原來在這兒賣餅的老頭呢?”
“面條”名叫顧長林,他趕忙寫完剛才郝韻來點名要漲保護費的人名,将紙筆收進懷裏,收的太着急,墨水蹭到了臉上,變成個大花貓:“頭兒,這人新來的,也就幾天前的事,聽說是賣餅老頭的遠房親戚,家裏人都死絕了來投奔他,那老頭正好也年齡大了,就把攤子讓給他了”。
郝韻來不是每天都來巡視街道,有時一天看兩回,有時十天半個月也不來一趟,沒什麽規律,完全看心情,所以也就沒趕上這個攤位的新舊交接,權力更疊。
她聽完顧長林簡短的介紹後點點頭,也就是說這位新來的還沒交保護費,收保護費這事她一般是親力親為,“餃子”“面條”只能跟在身邊打打雜,但他倆也不敢拿這種小事去煩她,保護費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郝韻來把吃剩下的糖人木簽往後一撇,走近鐵鋪,拔出腰間明晃晃的大刀往鐵鋪前一放,這是她的慣用伎倆,給新人立規矩,去棱角,教他怎麽在這條有主人的街上做人,首先就要在氣勢上壓倒,在形式上做足,最後全面擊潰對方的心裏防線。
這刀一放,鐵匠撂下手裏的活,擡頭看她,一臉的莫名其妙。
“聽說這位是打外地來的兄弟吧,千裏迢迢來咱們蔡縣謀生,一個人孤苦伶仃也沒個依靠,不過你放心,你遇見了本捕快,天塌下來都有我扛着,不過……”
她還沒說完就被鐵匠打斷,要知道敢打斷她的人,除了親爹親娘,別的還真沒見過,“餃子”“面條”都給他捏了一把汗。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啊,你這身量……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扛吧?”
鐵匠秦三把
出乎意料,郝韻來沒有發作,但也可以看得出她忍得勉強:“哈哈,你初來乍到,本捕快不同你計較,免得別人說咱們蔡縣不懂迎賓之道,那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乃蔡縣第一捕快,你可以叫我郝捕快,辦過的大案小案,奇案難案數不勝數,往後家裏死人了,丢錢了,被女響馬擄走當壓寨相公了,反正不管什麽事盡管來找我,不過……”
她再次被打斷:“我現在就找你,麻煩你們讓開一下,這樣堵在門口,我怎麽做生意啊,客人都被你們吓跑了。”
郝韻來還在忍耐,扯着嘴角幹笑笑不出來:“我說兄弟啊,你到底聽沒聽明白,那我就直說了,這條街我說了算,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任何人,想要這條街開門做生意,得有我罩着,有人罩,就得交保護費,懂嗎,否則,你就連在夾縫中都生存不下去。”
顧長林和趙宵對視一眼,竟然沒有掀桌子拔刀,還好聲好氣的,心想:“聽說東瀛有一種忍者,莫非頭兒最近在修煉他們的功法?能忍到這種程度,應該是大成了!”
鐵匠放下手中的活計,似乎想要好好和她掰扯掰扯:“保護費?我還真沒聽說過,而且,我覺得你,沒有稱霸這條街的資格。”
趙宵和顧長林默念:“一、二、三!”迅速向後退出八丈遠,只聽“嘭”的一聲,接着又是一頓“劈哩叭啦”,頭兒發飙了,頭兒破功了,頭兒終于不是忍者神龜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一個惡霸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郝韻來逮啥砸啥,鐵匠根本沒料到有這麽一個大招,轉眼之間,鐵匠鋪一片狼藉。
“你他……你存心找茬是不是?給臉不要臉是不是?你覺得我不配?我告訴你,在蔡縣,沒有你覺得,只有我覺得,這裏我說了算,趁着我還沒改主意,趕緊把錢交了,我大人有大量,這事算翻篇,不然,讓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她還尚存一絲理智,記着郝夫人千叮咛萬囑咐千萬不能說髒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怎的還有你這樣的潑婦?”
鐵匠非但不害怕,還更加猖狂,看她就像看一個搶不到玩具而大哭大鬧的孩子:“錢,我肯定是一文也沒有,有也不會給你,命倒是有一條,只怕你也拿不走。”
衆人側目,都當他不畏強權,其實,他心裏在滴血,攤子都給砸了,平白無故損失了多少錢啊,他仿佛看見銅板長了腳,排着隊一碰一跳眨眼間就沒影兒了。
郝韻來自打出生起,就沒受過這種委屈:“江湖事,江湖了,今天就讓你看看馬王爺有幾只眼。”以前郝夫人是走江湖的,頗有些技藝防身,又把這些傳家的功夫一股腦都教給了她,雖然只學到些皮毛,但她自己打從心裏認為自己打遍天下無敵手。
只見她一個弓步穩穩當當,左手摟膝,右手防護胸前,全等着出招了,陣仗看着挺唬人,只見鐵匠怒極反笑,随手抄起腳邊還沒打好的一把鈍刀:“來吧,早打早完事,我還急着打鐵賺錢,回家吃飯,沒功夫跟你過家家。”
周圍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脖子伸的老長,像一群大鵝瞥着眼看過來,他們心裏自然是站在鐵匠這一邊的,下層民衆的心總是聯系在一起的,尤其是這種官逼民反,揭竿而起的關鍵時刻,戰線尤其統一,不過也只能從精神上給予他支持,哪怕是最體肥肉膘的張屠戶都不是郝韻來的對手,何況這個面黃肌瘦,一看就營養不良的鐵匠呢?
兩人“劈哩叭啦”過了十來招,果然有個人率先倒下,兵器都被砍成了八塊,多虧了對方沒想下死手,好歹人沒事。
這結果,給所有人來了一個措手不及,這慘狀,兩排圍觀的人都不忍直視,但還是想多看兩眼,看到就是賺到,這場景真是百年難遇,比見着郝喚才贏雞還難,魚肉鄉裏,橫行霸道的母夜叉被人打的滿地找牙,衆人就差敲鑼打鼓,挨家挨戶發喜報,大擺席面三日不絕了,可惜啊,只能在心裏暗自翻身農奴把歌唱,蔡縣人民喜當家。
鐵匠心道兩聲罪過,不管怎麽說,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兒,竟和姑娘家動了手,雖然此人絕非尋常的姑娘,摸摸鼻子,道:“郝捕快,鬧也鬧了,打也打了,我是真沒錢,家裏快揭不開鍋了,還有一大幫子妻兒老小等着吃飯,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陽關道,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再說您也不差我這一個倆錢的”,他态度緩和不少,話也說的真懇,畢竟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想在蔡縣紮根,還是少惹事為妙,退一步海闊天空。
趁機把郝韻來碎了的兵器攏到一塊撿起來,左右掂量:“是塊好鐵,這個您不要了吧,您看您把我鋪子砸了,這個就當賠我的,咱倆在錢的問題上算是兩清”。
郝韻來跌坐在地上久久沒有緩過神來,顧長林趕忙來扶她,被她一把甩開,一個彈跳站了起來,她幾時被人這樣折辱過,這小子話裏話外嘲諷之意她聽得真真切切:“好小子,咱倆的梁子算是結下了,你等着,這事,沒完!”,猛地拍拍身上的灰塵,對倆跟班喊到:“走啊,杵在這幹嘛,廢物”。
又發現所有的人都在暗暗看她,一定在心裏樂開花了吧:“看什麽看,再看全給我滾蛋!”忍無可忍,無需再忍,這個時候她早把郝夫人教導的賢淑知禮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怒氣沖沖地回到縣衙,又回到自己的書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