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帶着點冷肅表情的葉森環顧四周,眼神落在水潭邊的龍身上,他愣了愣,擡起腳朝葉追走過去。還沒走幾步,整個神殿就開始搖晃起來,沙塵石屑撲簌簌往下掉。葉森擡頭看了幾眼,一個閃身就到了于洋與蒼禾身邊,嗓音壓低道:“給我。”
于洋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蒼禾抿着嘴把白澤從于洋懷裏抱出來塞到葉森手上,動作幹淨利落。
葉森摸了摸小白澤的腦袋,表情甚是懷念。他一只手抱着白澤一手按在山岩上,“嘭”的一下,轟開了個洞口。于洋與蒼禾面面相觑瞪大了眼,毫無防備的于洋半張着嘴,被洞口灌進的風吹了一頭一臉才反應過來,滿臉的不知所措。
葉森快速地轟開了十幾個洞口似乎都不滿意,身處的這個神殿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見葉森擡起手又要搞破壞,蒼禾沒辦法只能把于洋推過去引起葉森的注意。于洋一時不察被推了個趔趄,幸好在撞上葉森前及時剎了車,見葉森扭過頭來才指着葉追結結巴巴地說:“少、少主醒了。”
葉追是被石屑砸醒的,整條龍迷迷糊糊地擺尾巴,碩大的眼睛對不上焦距眼前一片模糊。他把腦袋沉到水裏躲避亂石,又惱于放大了數倍的聲音竄入耳朵裏,特別是有人還在揪他的龍須……
于洋眼睜睜的看着葉森從擔憂轉變成使壞的全過程,本來提起葉追吸引注意是正确的,沒想到葉森從原本的“愁眉”一瞬間轉換成“好奇”的揪須須也是十分迅速,快的讓人措手不及。
“……葉森?”于洋沒忍住試探的叫了一聲。
葉森見葉追沉入水中才站起身來,漫不經心地答道:“是我。”
“你……”于洋與蒼禾對視了一眼,都不太相信,畢竟葉森眉心的印記跟個上萬瓦數的燈泡一樣顯眼,舉手投足還與往常不同,這要他們怎麽信?
葉森沒理會他們的遲疑,往水裏擊了一掌,在水花四溢時立刻卷起風把蒼禾與于洋拉到自己身邊。他倆原來站的地方忽然裂開條縫,有水噴湧而上。蒼禾見了嘴角一抽,道:“謝了,我都沒察覺到。”
于洋也道:“四處都是龍氣分辨不出敵我。”
葉森沒功夫閑聊,皺着眉頭冷聲道:“下去。”
蒼禾:“哈?”
于洋:“下、下去哪兒?”
葉森踹過來的時候于洋條件反射的扭了一下身體,斜着落入水裏,蒼禾就沒那麽幸運,幾乎是砸下去的。葉森摟緊懷裏的白澤,也跳入了水裏。衆人下餃子一樣入水後,神殿裏的山壁基石全都裂開崩塌,猶如天崩地裂。
水底下的葉追被一股推力桎梏正鬧脾氣呢,游動着纖長的身軀攪弄潭水,他感知到有東西靠近自己,尾巴一甩打在什麽東西身上,釋放出纾解不了的氣息,揚起腦袋扶搖直上。葉追體溫很高,一張嘴就是沖天的火焰,擊碎了籠罩在神殿上方的陣網,也燒穿了出去的路。
龍嘯響徹天際,連同雲朵都微微顫動。蔚藍的蒼穹之上,似是有神在畫龍。以墨為骨,融金煨火漆,長長的一筆勾不完那久違的神跡。許久沒見過遨游天際的龍了,或許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葉森站在廢墟旁,看着盤旋在空中的葉追,神色哀傷。
烏雲一點點聚集,把晴朗的天空遮擋,陽光被阻在雲層背後,有雨滴落了下來。雨水墜落的速度并不溫柔,砸在臉上很是生疼。從地下神殿沖出來時為了方便除了葉森大家都變回了原形,蒼禾剛從灰燼裏爬出來抖毛,迎面而來的傾盆大雨把他從灰頭土臉變成了小泥狐,泥灰全都黏在毛皮上,難看的一言難盡。
于洋原形占了優勢,雨水一沖反而幹淨了,精神抖擻的變回人身運起妖力擋雨小跑到葉森身邊。蒼禾恨的牙癢癢,收拾好自己後才慢悠悠的晃過去。
“葉森你不厚道啊,下水就下水幹嘛用腳踹?!”
葉森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情況緊急。”
“少來!”蒼禾反駁道,“你以前不會這樣的,解封了白虎之力後焉兒壞,這是你們白虎族的精髓嗎?”
葉森但笑不語。
蒼禾嘆了口氣,又說道:“說實話,凰鳶說你與四方神有關甚至是其中之一的白虎時我并不信。”
葉森眯起眼睛,問道:“怎麽說?”
“我族密卷有記載,那場大戰後代表妖神族群的四方神全滅,神跡消散,妖獸死傷無數,神族最後遺棄了妖界。”蒼禾話裏帶着點輕蔑和嘲諷之意,“說好聽的是神魔大戰,誰不知道對頭的魔君是上面那群神君之首搞出來的幺蛾子,結果鍋和鏟子全甩妖怪身上了,整個妖族莫名其妙被卷入大戰,幾近滅族。他們倒好,不曉得躲到哪個雲外天外去了。”
于洋也頗為不滿,“可不是!”
“所以。”蒼禾接着道,“你還是不是葉森?”
蒼禾的話問得巧妙,雖說四方神都是妖獸,但還是高了普通妖獸一等,從出生之日起便被當寶貝供着養大,靈智也高了一籌,更別提他們身上還擁有“神識”。總之,四方神到底有着仙君之名。
葉森瞅了蒼禾好半晌,才開口問道:“看密卷的時候,醉了嗎?”
天狐族擅長醉釀,一小壺的自制酒連神仙都能放倒,而他們族的密卷則是封在酒壇裏,這點唯有每一代的族長才清楚。
“你!”蒼禾震驚地退後兩步,狐疑道,“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葉森?!”
“我是葉森,但無論是誰都不會一成不變,只是多了些記憶罷了。”
蒼禾還是不信,警惕地看着他,“敢問仙君,對如今的情況有何高見?”
葉森無奈的嘆了口氣,“說話別陰陽怪氣的,我們沒多少時間這裏也撐不了多久,要盡快前往白澤出生的地方喚醒他,然後離開。”
“什麽意思?你知道怎麽去?”蒼禾不解,“那個地仙呢,怎麽解決?”
“塵歸塵,土歸土。他既然想來妖界,那就要做好永遠待在這兒的準備。”葉森的眼底有點點危光,細碎的看不清楚。
“這麽容易就放過他?”蒼禾可還記得白虎族差點被地仙屠了的事兒,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被掀了老家傷了家人不可能一點報複心都沒有。
葉森只是輕輕的笑,并沒有回答。
地上的幾人氣氛微妙,天空中遨游的葉追卻絲毫不察,他擺動着身軀在雲層中穿梭,雨水洗淨了他的疲憊,顯得龍鱗更為黑亮。近一個小時後,葉追玩夠了便從空中向下俯沖,落地時變回了人形,一如在人界最初長大的模樣。
風停雨歇,陽光破雲而出,細碎的金光灑在大地上,融入了淺淺的溪流。
“梳理好了?”葉森問。
龍族的記憶傳承信息量太大,還有餘力變成人形代表葉追已經把自身協調完畢。他微微颔首,慢應了一聲,三步并兩步竄到葉森身邊,金色的瞳孔裏盛滿了日月星辰,興沖沖地問:“阿森,我的原形好看嗎?!”
葉森失笑,“怎麽在意這個?”
“還是蛋的時候就聽說小龍剛破殼像蚯蚓,我鱗片是黑色的就更像了!不過我都長這麽大了應該不會吧……”
蒼禾聽葉追這話說的就确定人沒傻還是那個葉追,于是撇嘴道,“你不會自己看嗎?在天上轉悠半天幹啥去了?”
葉追聞言鼓起臉,“我自己看不全!”
于洋沒忍住笑,用拳頭抵住嘴做了個掩飾,免得少主惱羞成怒怼自己。蒼禾倒是沒客氣,“哈哈哈”的笑的豪邁,收獲了葉追的瞪眼一枚。
“我記起來了,你們天狐族那個短尾巴的紅毛狐貍族長還欠我十壇子醉釀!”葉追攬着葉森斜着身子看蒼禾,開始讨債道,“吶,他可給我說了,日後遇到你們族不論是誰,都可以要酒!什麽時候給我?”
蒼禾張大了嘴,滿臉不可思議道:“紅毛狐貍?……哦我族祖上确實有紅狐做族長的先例,但是十壇醉釀?一壇酒相當于一條尾巴的修為,他要你幹什麽了竟然用這麽大的代價交易?”
“龍鱗。”
蒼禾了然的點點頭。
葉森拍拍葉追讓他站直身子,皺着眉頭問道:“那時候你才破殼多久就拔龍鱗?什麽時候偷跑出去玩的我怎麽不知道?”
“我沒偷跑……是父親帶我去昆山找白澤玩時遇到的。”葉追說的含糊。
“有龍君在他不可能會讓你拔龍鱗,你是不是自己偷偷下山了?”
見瞞不過,葉追只好指了指葉森懷裏的白澤坦白道:“我把他弄丢了,才不是偷偷下山,是去找人。”
“你啊!什麽時候都這麽皮。”
“嘿嘿~”
蒼禾撇撇嘴,果然龍族都小氣還記仇,搞個記憶傳承來提醒後代讨債,忘記的事情還能“搜關鍵字”查,真是個可怕的族群。最重要的是人家戰鬥力強想賴賬都不行,打不過。
于洋聽的認真,抓住了重點:“昆山?”
“什麽昆山?”蒼禾才剛問完眼神就亮了,“昆山!”
葉森拍了拍葉追的手背,問道:“你還記得昆山怎麽走嗎?”
“記得。”
“這裏不安全了,咱們先去昆山救白澤,然後再試着聯系鳶姐他們。”
“嗯,的确不安全了。”葉追看向天邊如火燒的紅霞,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低下頭看沉睡的白澤,輕輕拂去小家夥又凝出的薄霜,輕笑道,“一會兒讓你們騎龍玩吧。”
跟着又道:“狐貍自己跟上。”
蒼禾不滿:“……憑啥搞區別對待?”
“酒什麽時候給?”
“講道理!如今除了我還真沒其他狐族能給你醉釀了,就算還有天狐遺族也白搭!何況我又沒逃單,好歹給我準備時間吧?!”
葉追勉為其難道:“那勉強讓你抓着尾巴。”
“我……謝謝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蒼禾:我有一句MMP我一定要講
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