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天,胡司樂按時到達私塾。他把跟在身後的小狐貍趕走,獨自走進書室。
楊先生還未到,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說着閑話,
他的書案在做後一排,穿過熱鬧的人群,發現昨天那只剛得了新名字的小兔子正趴在書案的另一邊,縮成小小的一團,聽見有人來了畏畏縮縮地昂起了頭。他今天換了件翠綠色的暗紋短襖,胸前跨着一只小布包,圓潤的屁股露在外面,手感應該會跟不錯?
他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別開眼,在心中狠狠地批評起自己不動禮儀廉恥。昨日的尴尬還未消散,胡司樂板着張臉沒有跟他打招呼,自顧自地落座,将昨日的作業擺出來等待先生檢查。
擡頭環視着書室,這裏的學生妖力參差不齊,有人身牛頭,有人熊身人腦,有的說話時還吐着尖尖的蛇信,總之能維持人形的少之又少。看這只兔子瑟縮着身子,恐怕是覺得害怕。
膽子怎麽這麽小。他心中嘀咕着,懷裏倏然一重,低頭,這只兔子竄到了他懷中,正昂着頭與他大眼瞪小眼。兔嘴不斷地翕動着,似乎是在與他打招呼。
“休,休得無禮……”胡司樂雙臂懸空,下身更是不敢動,不知道該拿這只兔子怎麽辦。
要把他抱走嗎?可是怎麽抱呢?胡司樂雙手在空中無措地比劃着,最後回憶着家中長輩抱小孩兒的姿勢,雙手卡着他的前肢,将他托了起來。又如抱着塊燙手山芋似的,連忙把他放在書案上。
可他後腿剛着地,又忙不疊地跳進了他懷裏。
這一來二回,塗灼似乎把這當成了游戲,玩得不亦樂乎。
“司樂兄……”這時,柳公子找來了,別看他儀表堂堂,可也是個控制不了妖力的主,一說話嘴裏就會碰出一大把柳絮。
塗灼被這迎頭而來的柳絮吓了一跳,梗着脖子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藏起來,兩腿一彈,鑽進了胡司樂的衣擺裏。
這下胡司樂的臉“轟”地一下紅了,似乎還冒着白煙,還險些掀翻了書案。他結結巴巴地在柳公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轉了個身,把縮成一團的兔子暴露再衆人的目光下。
由于他這處傳來的巨大聲響,不少人都圍了過來,離得遠的就坐在遠處伸長了脖子觀望。
塗灼哪裏見過着架勢,當場吓得“抱頭鼠竄”,追着胡司樂想躲進他的衣擺裏。胡司樂哪可能站在原地讓他鑽,連忙推開圍觀的人群到處躲。躲避時碰倒了不少東西,一時間弄得書室裏人仰馬翻的。
“你,你真的是,不知羞恥!”他一邊訓斥着塗灼,一邊躲避,臉上都急出了汗。可他哪裏躲得過四肢靈活的兔子呢,很多次都被鑽了空。
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打趣道:“司樂兄,你且讓着兔小弟。”
讓是不可能讓的。
胡司樂有個秘密,其實也算不上是秘密。他不能好好管住自己的尾巴,所以比起更加方便的短褂長褲,他跟喜歡繁瑣複雜的長袍,這樣就可以遮住他的尾巴。
其實管不住尾巴也沒有什麽,這裏的很多人都這樣。可妖精一旦都到了教育,懂了點禮義,就很容易産生羞恥心。
他的尾巴又長又大,毛發蓬松,顏色豔麗,很容易招來其他妖精善意的打趣,這經常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剛剛這只兔子鑽進衣擺裏就算了,他不會跟這種沒讀過書膽子小有沒見過世面的兔子一般計較。
可是他竟然,他竟然摸他的尾巴!
摸就算了,還用舌頭添!
最後這場鬧劇因楊先生的到來而終止,胡司樂憤憤地坐在書案前,都沒有心思聽先生講課。扭頭一看,那只兔子四肢攤開躺在書案上,枕着自己的小書包呼呼大睡,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不知道夢見了什麽還是不是地蹬着腿。完了翻個身,因為書案太硬了還會發出不滿的喃叫聲。
書室這種神聖的地方,怎麽可以用來睡覺?
胡司樂攥緊筆的手青筋暴起,心中寬慰自己,不要因為這種小事生氣,不值得不值得。
……
塗灼一覺睡到中午放課,大家夥收拾東西的時候把他給吵醒了。胡司樂看他歪着脖子爬起,在書案上呆坐了一陣,等到人都差不多走完了,突然甩了下身子清醒了過來。頂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前肢合握在一起上下擺動,似乎有求于他。
胡司樂瞥了他一眼,不為所動地繼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來接他的小狐貍已經等不及了,沒大沒小地扒着窗子催促他這個當少爺的:“少爺,快點啦,我肚子都餓了。”
胡司樂應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見他要走,塗灼也從書案上跳下來,不緊不慢地跟着他。
小狐貍接過他的東西背好,也發現了跟在自家少爺身後的塗灼,他好奇道:“少爺,這是新搬來的兔哥兒吧,怎麽跟着您呢。”
胡司樂沒好氣地說了聲不知道,邁着大步朝自家方向走,有意想甩開這只兔子。
從私塾回胡府,要穿過鎮上最繁華的那條街。現在正值中午,街上人多,各家幫工的得了時間休息,圍坐在路邊各式各樣的小攤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大聲交談;還有抱着碗筷在街上看把戲的小孩兒。
胡司樂一身輕地走在最前頭,時不時笑着跟遇到的熟人打招呼,小狐貍背着少爺的書簍艱難地在人群裏擠來擠去,“少爺!少爺!你等等我!”
更別說那只兔子了,竄一步就要昂着小腦袋看看自己是不是跟丢了,找到目标後再一鼓作氣地沖出去,不免被來往的行人踢着走。
好在終于有妖精發現了他,馄炖攤的老板叫住了胡司樂,指了指地上喘着粗氣的塗灼說:“這是剛搬來的塗老板家的吧,應該是不識路。胡公子若是沒有急事,把他送去東巷新開的點心鋪。塗老板應該正在店裏等他回去。”
正在吃東西的食客們也紛紛表示贊同。
“鄉裏鄉親的,小公子你就送送他。塗老板家的點心可好吃啦,順道給你家小媳婦買點哄她開心!”
大家又笑成一團,胡司樂紅着臉瞪了一眼跟着笑的小狐貍,心道:我哪兒來的什麽小媳婦。
終于有人明白他的意思了!塗灼跑過來扒住胡司樂的衣擺,拼命點着頭。
別人都求到他頭上了,胡司樂也沒辦法拒絕。勉為其難地抱起髒兮兮的塗灼,在食客的指導下紅着臉托着兔子屁股,讓塗灼舒舒服服地坐在他手裏。
他清了清嗓子,吩咐小狐貍先回去跟他娘說一聲,自己随後就回。
小狐貍應了聲好,便飛快地跑走了。
坐在人胸口高的地方,視角開闊啦不少,塗灼開心地轉了轉耳朵,用下巴蹭着胡司樂的手表示謝意。
結果被緊張兮兮地胡司樂抱得更緊了,“別亂動,”胡司樂警告他,“摔了我可不會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