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開始回憶殺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中,隐匿着一個不為人知的小鎮。
直到離開家鄉外出求學,胡司樂一直生活在這裏。
這個小鎮依山傍水,物資豐富。居民們與世無争且為人和善,每戶人家的家中都養了不少動物。他們守着自己的一片小天地,種地耕織,或者推車小車賣吃食,過着舒适惬意的生活。
某年。
随着春天的來臨,小鎮上唯一的私塾終于恢複授課了——上午教書,下午便放學生們回去播種。
教書先生是個蓄着長胡子的山羊老伯,教書時經常左手拿書,右手拈着自己的胡須尖,晃着腦袋在書室中來回走動,碰上不專心的學生,便會憑空變出一把戒尺,佯裝出十分嚴厲的模樣,實則輕輕地拍打他們的腦袋。
等熬到了放課時間,學生們草草說聲“先生再見”便夾着課本一哄而散,勾肩搭背地跑了。
這天放課,胡司樂沒急着回家,他有些功課上的問題要和先生探讨。不過恰好碰上先生的友人登門拜訪,反正家中也無需要他操心的事物,等上一陣也無妨。
窗外春意盎然,院內的那顆松樹身姿挺拔,負責接他放課回家的小狐貍正百無聊奈地蹲在樹下。牆頭垂着不少黃燦燦的迎春花,為風格死板的庭院增加了不少生氣。
前來拜訪的友人是一對夫妻,胡司樂瞧着面生,猜測他們是前不久才搬來的那對恩愛的兔子夫妻。
夫妻二人如傳言說的那般十分和善,據說憑借着夫人高超的手藝,不過幾個時辰就與鄰居們打好了關系——這事是因為家中的甜點莫名變了口味,做工還比以往精細了不少,胡司樂以為家中換了廚子,随口問來的。不過他沒想到,夫婦二人居然是先生的忘年交。
不是胡司樂有意偷聽,是三人就站在院子裏交談,并沒有避嫌,貪玩的春風卷着他們的聲音掠過他耳邊。
“我還以為你們二人會一直在那深山老林中生活呢,這是什麽風把你們吹到我這院子裏來了。”
“着不……眼看小兒到了上學的年紀,卻還不能……”
“哼,往日的勸告你全當成耳旁風,現在呢?追悔莫及了吧。”
……
胡司樂聽了個大概,大概是這對夫婦一直在森林深處過着神仙眷侶的二人生活,直到意外生了只小兔子。現在這只兔子年齡到了還不能幻化出人形,才搬到鎮上來讓他接受教育。
“賢侄呢?快把他抱出來給我瞧瞧。”
胡司樂也有點好奇,放下筆循聲望去,塗夫人手臂上挎着一個藤條籃子,籃子上蓋着塊花絹。這種樣式的花絹胡司樂從未見過,白底的粗布,正中間綻放着一朵深藍色的花。花瓣栩栩如生,不是秀上去的,似乎是用了什麽辦法染上去的。
她掀開花絹,不一會兒裏頭鑽出了一只小白兔,它穿着嫩黃色的小襖,頭頂着一串桃花編織成的花環,灼灼的桃花與朱砂般鮮豔的雙眼相得益彰,現在正伸着頭四處張望。
如果化成了人,也應當是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娃娃吧。意識到自己竟然如此肖想別人家的姑娘,胡司樂臉一紅,連忙将注意力放回功課上,正好錯過了扭着身子轉過來,望着他背影發呆的兔子。
“喲,賢侄可真生得俊俏,”老山羊先生用手點了點兔子頭,撸着胡須為它規劃,“上午呢,就在我這兒念書;下午就把他送去丹頂鶴那兒練習妖術。目的不在于習得多少內容,而在于讓他接觸萬千世界,以增長見識。”
“這個過程不可心急,塗老弟,你二人可要做好準備……”
夫妻兩連連道謝,臨走前,老山羊先生又想起什麽,連忙問道:“你二人可曾給它起名?”
哪知夫妻二人聽了之後,面面相觑,半晌才吐出一個字來:“這……”
老山羊哼了一聲,一副早已預料到的模樣,“我就知道,你們小兩口只顧自己潇灑快活,哪還顧得上我這乖乖賢侄。”
他将兔子撈到自己手裏摸了兩把,“上學堂呢,得起個名字。”
“是是是,”孩子他爹發話了,沖老山羊作揖道,“楊兄才高八鬥、學富五車,還請楊兄為小兒取個好名字。”
書室內的胡司樂根本無心學習,思緒跟着那個小小的白團子不知飄向何處。一聽這話,一時間也顧不得禮數,高聲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塗家小姐與桃花如此相稱,倒不如取‘桃’字做名。”
等到院內的三人看過來,胡司樂突然為自己剛剛唐突的行為感到羞愧。好在他們并不在意,先生甚至招手讓他過去,把自己介紹給了他的朋友們。
“這位是胡家的少爺,我的得意門生,胡司樂。過不了多久就要前往赫赫有名岳麓書院求學。”
胡司樂微微低着頭,向先生的朋友們彎腰行禮,起身時,發現塗夫人掩着嘴笑,果然剛剛的言行太不自量力,恐怕是覺得他在賣弄學識,在笑話他呢。他臉上一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胡公子儀表堂堂,不愧是楊大哥教出來的學生,”塗夫人笑說,“只可惜我們家乖乖是個男娃,白費了公子一番好意。”
男?男的?!胡司樂一愣,瞪大了雙眼,扭頭看向先生手裏盯着他看的小兔子。居然是男的,這下可好,鬧出了個這麽大的笑話。
一想到剛剛讓他心神不寧的居然是一只公兔子,他更加無地自容了。
見眼前滿臉稚氣的少年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塗夫人只好幫他解圍,給他臺階下,“胡公子年齡尚小,分辨不出自然情有可原。”
楊老先生呵呵地笑了,把兔子放回籃子裏,“倒也算不上白費。‘灼’乃明白得透徹,用此字做名也不是件壞事。希望賢侄跟着我學學問,至少能達到這個境界。”
得了名字,也安排好了一切,夫妻倆抱着塗灼回家了。
在探讨問題時,楊老先生發現自己的小學生不知為何頻頻走神,沒好氣地将他趕回家去,“走吧,明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