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所以你當年騙了她, 她并不知曉?”宗孑竭力隐藏着顫抖,對闵燕青問。
闵燕青像是陷入回憶之中,半晌過後才給了宗孑一個肯定的回答:
“是。她不知曉。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她。”
“那當年你特意找來騙她的那個胡人呢?他在哪裏?”宗孑又問。
“那個胡人?”闵燕青提高了音調, 仿佛宗孑問出了一句特別可笑的事情:“哈,我怎知道他在哪裏,大概死了吧。也是陰差陽錯, 讓管家找了那麽個人來。”
全然壞了他的計劃!
若非管家找來的是個胡人, 闵燕青就能一直騙下去了,也許直到今日,孟箹都不知道真相。如果她不知道真相, 那也就不會離開他了。
“我已将實情告知二殿下知曉,孟箹對我是有感情的,她只是在生我的氣,只要我回頭找她, 誠心道歉, 她會回到我身邊的。所以請二殿下高擡貴手, 成全我夫妻二人,可好。”闵燕青整理一番心情後,對宗孑說。
宗孑被他的‘坦誠’給逗笑了,冷哼一聲:“你還真是毫無悔過之心。”
“二殿下,我再說一遍, 這是我夫妻二人之事,請殿下莫要插手。否則……”闵燕青某種露出狠色,宗孑卻沒看在眼裏, 昂首挑釁:
“否則你想如何?你做的這些卑鄙之事敢公之于衆嗎?你不過是把孟箹當做你加官進爵的工具,你何曾想過她的感受!你這種人,簡直該死——”
語畢,宗孑沒再跟他多廢話,直接出手。
闵燕青自然不是宗孑的對手,沒幾招過後,就被宗孑重重的從客棧窗戶給直接踢了出去,摔在大街上,他的手下們反應過來之後,就趕忙迎上去扶他,剩下的則圍住客棧大門,虎視眈眈的看着從客棧大門走出的宗孑,大概是驚懼他的氣場,竟無一人敢上前,反被宗孑逼得節節退後。
從看見闵燕青被打出來,孟箹就知道不好,再看見宗孑怒氣洶洶的從客棧大門走出,生怕他鬧得太厲害,趕忙上前阻攔,拉住他的胳膊道:
“聖醫宮腳下,你別鬧事。”
孟箹如今在聖醫宮的生活很好,并不想讓更多人知道她的過去,宗孑若鬧起來,難免驚動其他人,對她來說并非好事。
宗孑此時此刻想把闵燕青和他帶來的這些人全都殺了,但也明白孟箹的顧慮和擔憂。
“全都給我滾——”
大吼一聲,吓退了圍在周圍的人,闵燕青似乎受了不小的傷,手下們無人發號施令,不敢擅自做主,便慌忙帶着闵燕青上馬離開。
一出鬧劇才就此停歇。
孟箹看着那些人落荒而逃的身影,感覺宗孑的氣場有些不對,遂問道:
“你怎麽了?”
宗孑雙手緊緊捏拳,壓制着身體裏的暴怒,聽見孟箹的聲音,心上猛地一顫,洶湧的怒火突然像是被澆下了一盆冰水,血液仿佛從頭頂開始凝結,他知道孟箹就在身旁,卻沒有勇氣轉過頭去看她一眼。
曾經被他誤以為是一場旖旎夢境的事情始終藏在他的心底深處,而那些記憶,在這一刻如漲潮的水般瘋狂湧入他的腦海,然後又随着潮水迅速退去,将他所有的僞裝沖刷的一幹二淨,顯露出的就是他此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真相。
他現在可以肯定,闵燕青的管家當年找來欺騙孟箹的人就是他,他當時重傷流落在外,功力盡失,還被人當做奴隸販賣,他那幾日渾渾噩噩,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知道經歷了幾場旖旎夢境之後,他就被推入了冰涼的河水之中。
原來他和孟箹的緣分早在那時就已經開始了。
也是因為他,孟箹才開啓了後半生悲劇的大門。
她生下了星河,卻因星河的眼睛讓她察覺了闵燕青的陰謀,她曾憑一己之力保護星河,可闵家如何容得下那孩子,想方設法的要把孩子害了,她防不勝防,孩子死了,她也瘋了,一夜間将闵氏滅門。
後來孟箹跟了宗孑以後,宗孑還派人調查過孟箹滅門闵氏的原因,世人都說尚衣侯夫人紅杏出牆被尚衣侯發現,侯夫人惱羞成怒,兇殘的滅了尚衣侯府的門。
宗孑也曾問過她原因,孟箹與他說了實情,他才知道是因為闵家殺了她的孩子。可那時候的宗孑,便是有十個腦子也想不到,闵家殺的孩子是星河,是孟箹和他生下的孩子。
“喂,你到底怎麽了?闵燕青跟你說什麽了?”
孟箹見宗孑愣在那裏一動不動,神情悲憤,還眼眶發紅,孟箹大驚,以為是剛才他和闵燕青在客棧裏說話時被刺激到了,遂這般問道。
“宗孑,你說話呀。”
孟箹拉過宗孑的胳膊,讓他正對自己。可忽然卻被他擁入了懷裏,緊緊的抱住,宗孑的兩條胳膊像是鐵做的一般箍着孟箹,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孟箹見他反常,也不敢多動,兩條胳膊擡起在他身後猶豫了片刻後,終于還是回抱上了他,輕柔的在他後背上撫了兩下。
她原本的意思是安慰一下宗孑,沒想到感受到她的安慰之後,宗孑非但沒好反而還愈演愈烈,到最後,孟箹感覺頸窩裏溫熱一片,耳中傳來絲絲抽泣之聲。
“你……哭了?”
孟箹盡管心裏很不願相信這是真的,但事實擺在眼前,不容她不信。宗孑居然抱着她,哭了?
奮力從宗孑的懷抱掙脫,孟箹将宗孑幾乎埋到心口的腦袋捧起來,果然看到一雙通紅的眼睛和滿臉的眼淚,孟箹顫抖着手為他拭淚,關切的問:
“你到底怎麽了嘛。闵燕青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賬,你理他的話做什麽。”
宗孑不說明緣由,孟箹就只當他是被闵燕青氣的,心裏百爪撓心,因為她實在想不出闵燕青能對他說出什麽讓他這般痛哭流涕的話。
臉被孟箹捧在掌心,宗孑能感受到她掌心傳過來的溫暖,看着她為自己心焦的神情,又想起她為自己受的苦難,宗孑剛剛有些平複的心情又再度混亂起來。
腦中滿是對孟箹的回憶,對那缱绻夢境的回憶,還夾雜着好些他零零碎碎的片段,他忽然頭疼欲裂,眼前不斷閃過發生過的,沒發生過的畫面,昏暗的山洞裏,停放着一口棺木,這棺木黑黢黢的,就是那種最尋常不過的薄皮棺木,宗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起這畫面,想更深入的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還将頭疼的感覺無限擴大了。
那種仿佛要将頭顱漲破的疼痛讓他忍受不住抱着腦袋蹲下身子,痛苦的表情讓孟箹不知怎麽辦才好,手忙腳亂的想撐着他站起來,可兩人身量差距較大,孟箹拉不起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宗孑在她面前倒下。
宗孑的頭腦疼的快裂開,終于兩眼一黑,腳下一軟,徹徹底底的暈倒在孟箹面前,直到最終暈倒,他也沒想起來那口薄皮棺材究竟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