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和師尊泡澡澡
好容易才把魂千糊弄走,賀九卿才要大松口氣,忽聽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修仙者的聽覺都極其靈敏。若是想收斂自己的氣息和腳步聲也極其容易,可來人很顯然對這裏很熟悉,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來去自如。
賀九卿連身都不轉,理所應當的認為是魂千去而又返。他對天翻了翻白眼,垂首把玩着手裏的小瓷瓶。末了,才打開塞子倒出兩顆圓溜溜的藥丸。
據這具身體的記憶來看,賀九卿和夢桓很不對付,因為一些口角,想将之鏟除。遂特意在魂千耳邊念叨了幾句。估摸着這藥丸應該是什麽絕世罕見的劇毒之物了。
身後半天都沒有動靜,賀九卿将藥丸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沒有任何刺鼻的味道,感覺也不像什麽劇毒之物。
鬼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魂千忽悠他的也未可知。
忽聽身後有人喚了他一聲,“小九。”
賀九卿立馬勃然大怒,怒而轉身,正要指着“魂千”的鼻子破口大罵。結果罵人的話在舌頭上滾了三滾,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來人居然是華笙!
“師……師尊。”
賀九卿臉色難看,結結巴巴地喚了一聲,艱難萬狀地吞咽着口水,“哪裏來的香風,把師尊您老人家刮……刮來了。”
華笙蹙眉,随意在屋裏逡巡一遭,目光漸漸落在賀九卿手裏捏的藥丸上。他沉了沉聲,“……罰你跪省,為何不聽?”
賀九卿幾乎吓得魂不附體,鬼使神差一般,趕緊把藥丸吞進腹中。這種東西若是被華笙發現了,恐怕剉骨揚灰要提前開始了。
“師……師尊。”
賀九卿險些被兩顆小小的藥丸噎死,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地上。一手艱難地按着喉嚨處,一手小心翼翼地去扯華笙的衣袍。
“師尊,我……我……”
華笙絲毫不為所動,斂眸盯着他片刻,須臾,才蹙眉問他,“你吃的是什麽?”
賀九卿只覺得渾身都燥熱得很,總覺得像有幾簇小火苗在身體裏亂竄。所到之處,燒得他直想跳起來“嗷嗷”叫喚兩聲。
可是華笙還在,他不能,也不敢。
他深覺華笙決計不是那種好唬弄的人,遂揣摩着用詞,小心翼翼道:“師尊熄怒,我并沒有行什麽龌/蹉之事。只不過,師伯他總覺得我在華南一無所成,誰也不想總拖門派的後腿。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
“所以……我就自己煉了一些大補的丹藥,有助于增長修為的!”
賀九卿話音剛落,只覺得從鼻孔中竄出兩股熱流,他下意識地擡起手背一蹭,滿手都是鮮血。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結結巴巴道:“看……看吧,果真是大補的好東西。”
華笙順勢抓住賀九卿的手腕,兩指探上他的脈搏。沉默些許,眉頭才漸漸壓了下來,語氣也帶着幾分薄怒。
“胡鬧!”
賀九卿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鮮紅色一直從面頰蔓延到脖頸,他難受地扯了扯衣領,可還是燥熱得難過。腦子昏昏沉沉地,下意識地一疊聲地喚,“師尊,師尊,師尊……”
華笙本欲棄他而去,可腳下才剛要動,聽到賀九卿這幾聲帶着哭腔的“師尊”,就無論如何也走不開了。
他蹙起好看的眉頭,先是深深凝視了賀九卿片刻,見他鼻血流得越來越多,連眼珠子都燒紅了。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作何感想,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想辦法,不讓他的小徒弟這麽難受。
即使是懲處他,也不願以這種方式。
腦中思緒一動,華笙已然彎下腰去,他才剛對着賀九卿伸出雙臂,誰知這孩子跟打蛇纏棒上似的,一下子纏了上來。死死攀着他的腰肢、胳膊,還将頭臉都深埋在華笙懷裏。
華笙緘默不語,許久才嘆了口氣。抱着人,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眼下夜色正濃,華南山素來是仙家福地,終年靈氣環繞,林木常翠。這裏又是華南尊者蘅曦君的峰頭,尋常弟子并不敢擅自前來。
出了靜室,穿過一條青石小黛,便已然走進了竹林深處,華笙輕而易舉地找到一眼冷潭。
他抿唇默然,站在潭邊,水氣微微打濕了素白的衣角。忽然手一松,賀九卿整個人徑直從他懷裏跌了出去。
然後就聽“噗通”一聲重物落水聲。漫出來的潭水,幾乎淹沒了岸邊的一片蘭草。
華笙并不去瞧賀九卿,而是右手豎起兩指,在半空中一劃。空氣中的靈氣如同實質一般,泛起淡淡的藍光,伴随着靈動的手指變幻,整片竹林驟然亮如白晝。
而賀九卿自從跌落冷潭後,身體遲遲未漂浮上來。華笙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直到潭面上連最後一絲水花都蕩然無存,這才沉了沉眉。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意欲将人撈上來。
結果沒曾想,賀九卿跟回光返照似的,“轟隆”一聲從潭底撲騰上來。水花濺得哪裏都是。他着急呼吸新鮮的空氣,根本管不了周圍是個什麽情形,一下子游至岸邊,張着嘴巴直喘粗氣。
“馬了個巴子的,誰偷襲我!”
賀九卿罵了一聲,忽覺手裏摸到什麽東西,定睛一瞧,居然是半寸白色衣角。他吞咽着口水,又見一雙白色長靴,随後才順着靴子往上瞧去。
就見華笙面色如同染了一層寒冰,全身上下被水花打濕,就連略長的兩縷青絲都粘在臉側。此時此刻,正微抿着唇,眸色泠然地望着賀九卿……
“師……師尊。”
賀九卿趕緊松開了手,身子如同靈蛇一般,往後滑行些許,同華笙拉開一段安全距離。這才将下巴以下,全部都沒入潭水中,低低念着,“師尊,我是無心之失,您老人家那般英明神武,冰雪聰明,肯定一早就算到了。您肯定不會同我一般見識的……”
不知道為什麽,話說到最後,他自己心裏也沒底。
天知道華笙變臉的速度有多快,前一刻還能循循善誘,規勸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後一刻就能提着青玄劍斷他雙臂。
賀九卿不怕都不行,畢竟反派也想好好做人。誰也不想總當十惡不赦,欺師滅祖的人渣敗類混蛋。
“你煉制的都是什麽藥,以後再也不許煉了!”
華笙拂袖冷眼望來:“再要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打斷手!”
賀九卿哪裏還不知道魂千給他的是什麽東西,遂期期艾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誰曾想煉制的過程中出現了岔子,我原也沒想……沒想煉那種東西。師尊明鑒。”
華笙冷哼一聲,伸手一拂,身上立馬變得幹淨無比,再也見不到絲毫狼狽姿态。他略一思忖,反手抛了樣東西過去。
賀九卿伸手一接,卻見是一個小瓶子。他不解其意,擡眼望着華笙,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華笙解釋道:“這是凝氣丹,吃了對修煉有好處。”
賀九卿笑道:“多謝師尊,徒兒定然不辱沒師尊的厚望,一定勤奮刻苦,努力修行。”
“行了。”
華笙擺了擺手,似乎這種話聽多了。他又把清淩淩的目光投了過來,似笑非笑道:“今晚罰你在冷潭裏思過,你若是敢擅自跑出來半步,就自己滾進戒律堂受罰罷!”
賀九卿一聽,連忙搖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敢。
戒律堂是什麽地方?大活人豎着進去,橫着出來!
師尊果然是師尊,連血都是冷的!
如此,華笙這才點頭,轉身要走。
賀九卿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往前游動,大呼一聲,“師尊!”
“……何事?”華笙頓足。
“沒什麽。”
賀九卿撓了撓頭,不知道是出于這具身體的原主感情,還是什麽,總覺得必須要解釋一句。哪怕是華笙根本也不在意,他還是想去解釋一句。
遂昂着臉,滿臉認真道:“師尊,我跟師二哥哥只是普通的朋友。我們之間沒什麽的。師尊可不要去聽夢桓的讒言,他向來喜歡編排我的。”
華笙聽見這一聲“師二哥哥”,眉梢不由自主地往上一挑,他拂袖,冷笑一聲,“旁人還未說什麽,你反而惡人先告狀了!膽子越發大了!”
賀九卿撓頭,巴巴道:“真的是夢桓喜歡編排我,師尊如若不信,盡管懲治我便是,小九絕無半句怨言。”
華笙卻道:“行了,你不攀咬旁人已然很好了,誰能去編排你?”
頓了頓,他又落下一句,“褪了衣衫再泡。”
“啊?”
這冷潭的水凍得賀九卿牙齒咯咯打顫,這要是褪了衣衫再泡,冷意都能順着皮膚直達肌理,那該是怎樣銷魂蝕骨的滋味……
他立馬苦着一張臉,眼巴巴地去瞅華笙,還拖着長音喚,“師尊,師尊,師尊……”
“沒得商量。”
這冷潭之水雖冰寒了些,可對身子極有好處,尤其是賀九卿還中了那種東西,褪了衣衫再泡,也讓他吃點苦頭,長個記性。
華笙再不多言,轉身離去。
身後的賀九卿愁容滿面,将鼻子以下都沒入水中,還吐了十幾個泡泡。
該死的師尊,連血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