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顏冥思苦想也不記得自己收到過祝深的盒子,但還是表示會盡力幫祝深去找一找。
祝深疲憊地揉着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口很幹,剛打開門準備去喝水時,就見到鐘衡尴尬地立在了門口,不知道是已經站在這裏多久了。
祝深更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要出去倒水,鐘衡還會像這樣站多久。
記得兩個月前鐘衡去D國接他的那個夜晚,他也是像這樣站在門口的。
為什麽……不進來呢?
鐘衡輕咳一聲。
“喝水麽?”祝深問他。
鐘衡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和祝深下了樓。
雖不是深夜,但祝宅為了配合祝老爺子的作息,早早地就入了夜,關了大燈。別墅裏只亮着微黃的壁燈,嵌在了牆壁上,顯露出淡淡的光暈,使人的輪廓只能朦朦胧胧地被照見。
能看見腳下的路,卻不能看清眼前的人。
祝深在廳中倒了兩杯水,一杯給了鐘衡,一杯自己飲盡。鐘衡只是微微抿了一口,看着祝深的側臉發愣。
祝深喝完了水,問鐘衡:“可以和我出去走一走嗎?”
鐘衡跟在了祝深的身後,兩人隔着一米的距離,在微亮之中穿行。
突然,祝深在門口拐角處停下來了。
“鐘衡。”昏暗的光影下,鐘衡清楚地聽見祝深叫着自己的名字。
這二十多年來,鐘衡聽許多人喚過自己的名字。可他發誓,絕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叫得比祝深還好聽了,像細紗浣月蒙上了他的眼,像垂柳扶風掠過了他的心。
祝深可以一絲感情都不帶地叫他,可他卻滿腔都是熱血。
“嗯。”鐘衡的聲音發啞。
“你之前——”祝深突然頓住了。
不能問。
即便再想知道那盒子裝的什麽,他也不能問鐘衡。
何況他知道,就算問了,鐘衡也不會說。
過去的東西他要親手挖,盒子也一定會被他找到的。
“什麽?”鐘衡看向他。
祝深推開了一角大門,帶着鐘衡走了出去。
松開手,祝深嘆了口氣,“我想抽煙了。”
鐘衡怔了怔,似乎沒料到祝深會跟他說這個。
可這不是一句通知,而像是一句……商量?
鐘衡說:“明天給你買糖。”
祝深一愣,沒想到鐘衡竟像哄小孩一樣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帶着鐘衡往花園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他還一邊讨價還價道:“那我要吃蜜桃味的,我愛吃那個。”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祝深站定在了路燈之下,歪頭看着他。
逆着光,祝深淺色的發都籠罩在光影之下了,鐘衡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覺得他應該是開心的。
“我現在知道了。”
昏黃黯淡的燈光下,兩人都好像蒙上了月的影子。
誰也沒提戒煙的事情,好像一顆蜜桃糖就解決了所有。
“那你明天一定要給我買。”
“好。”
“還有一件事。”
“什麽?”
“下禮拜陪我去參加池見跟郦蘿的訂婚禮吧。”
鐘衡一怔。
見到鐘衡面色遲疑,沒有馬上應下,祝深突然意識到他應該是不願意攪和進自己的圈子。
畢竟鐘衡和阿魯他們從前還有過節……
祝深突然意識到自己實在有些強人所難,忙改口:“我只是随便說說,你不想去也沒關——”
“我去。”
“啊?”
鐘衡定定地看着他:“我陪你去。”
“啊,好。”
他怎麽會不想去,有祝深在的場合,哪一個他不想去?
他只是沒有想到祝深會說出“陪我”這樣的話。
半昏半暗中,鐘衡嘴角輕抿,就好像,又敲定了一場約會了。
見祝深眼中似還有疑惑,鐘衡解釋道:“沒想到池見會和郦蘿在一起。”
祝深點頭:“我也沒有想到。”他笑着說:“我今晚才知道池見暗戀了郦蘿十年了,他們這對好不容易啊。”
兩人并肩分別坐在了花園的秋千架上,擡起頭,黑色的夜幕上沒有月亮,隐約挂着幾顆星星。
“那确實,很久了。”鐘衡低下頭:“真的很久。”
“你怎麽也這麽有感觸?”祝深揶揄:“難不成你從前也暗戀過別人嗎?”
鐘衡偏頭望向祝深。
祝深只不過是随口一問,有一下沒一下地蕩着秋千,鐘衡則是靜默地坐着,看着祝深的側顏。能在這月色下肆無忌憚地凝望祝深側顏的機會并不多,至少從前是決計沒有的。鐘衡不敢行差踏錯一步,生怕一步錯,步步錯,所以他沒有出聲。
見鐘衡沒有說話,祝深秋千的蕩幅漸漸變小,偏過頭來看向身邊的人。
這一偏頭,就撞上了一對漆黑的眸子。
他這樣寂靜無聲地凝望着你的時候,未免太過深情了吧。祝深一哂,雙腳緩緩落了地,吱吱呀呀的繩索摩擦聲也慢慢停歇了。
鐘衡起身:“回去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祝深不肯起。
鐘衡身形一僵,卻并不開口,只是慢慢朝他伸出手。
祝深定定地看了鐘衡一眼,可這光線太暗,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将手給了鐘衡,借力從秋千上站了起來。
夜起涼風,風穿花葉,連着草叢都跟着抖了抖。雙手一挨,便像觸了電一樣,各自輕微地往回縮了縮,可誰都沒有撤回。
今晚的風太冷了吧,所以兩人靠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這樣暖和。
兩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了光亮之下,那挨着的手便恰到好處地分開了。
這個晚上,好像什麽都恰到好處。
卻又好像什麽都差一點,才到最好處。
走回了房,兩人不得不再次面對同房的尴尬問題。
房間很大,有床有沙發。
祝深覺得自己該盡盡地主之誼的,便想将床讓給鐘衡。哪知鐘衡卻執意要往沙發上睡。
最後折中,他倆都躺在了祝深的大床上。
這是他們第三次同床了,看上去還是和第一次一樣拘謹。
房間裏靜得只能聽見你來我往的呼吸聲,說不清是誰的更急促些。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平躺着渡過了兩個鐘頭,卻都知道彼此一定沒有睡着。
突然,鐘衡開口道:“放心睡吧,如果再做噩夢,我一定會馬上喊醒你。”
祝深哽咽了一下,沒想到鐘衡能戳中自己的心事,可他嘴上卻還在逞強:“我才不是因為怕做噩夢才不睡。”
“嗯。”鐘衡看破卻不說破,“睡吧。”
許是鐘衡的話起了效果,祝深竟真有些放心,任着朦胧的睡意将自己包圍,迷迷糊糊間,他仿佛見着了中學時代的鐘衡。
其實他們高中不過也只是見了幾面而已,零零碎碎的,攪和在腦海中只餘一個朦胧的影兒。
那時的鐘衡是怎樣的呢……
也是冷冷的臉,一點都不可愛,抿緊了薄唇,看人的眼神深沉又複雜嗎?
鬼使神差地,祝深借着胡攪蠻纏的思緒,問出了今晚他最在意的那個問題:“你從前暗戀過什麽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