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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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死了很多人……那些獵人談不上無辜,但也沒那麽該死。”拉西格爾慢條斯理的說。
“……”克裏菲斯特無從反駁,只能小聲的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總不能放任他。”拉西格爾有些看不懂克裏菲斯特的态度,他以為克裏菲斯特就算顧忌自己和穆裏的關系,也不至于在自己已經表明态度的時候為他說話。
“你到底和穆裏聊了些什麽?”
“我不想你因為我的态度做不想做的事。”克裏菲斯特說。
“和你無關,他一直這樣。”拉西格爾坐直身體,聲音冷漠。
“可是……”克裏菲斯特試圖坐起來,身體随着他的動作帶來一陣難以啓齒的疼痛,他喘了一聲躺回去,眼神依舊盯着拉西格爾,“我知道你不喜歡。”
“那有什麽辦法,穆裏就是這樣的惡魔。”
“你可以讓拉索去處理……”克裏菲斯特說完,才知道這種話說的太任性。
“穆裏的事只能我來處理。”拉西格爾站起來,把空間留給他休息,“不用擔心,我這不是第一次了。”
“那艾倫的事……你又是怎麽想的?”克裏菲斯特看到他要走,覺得錯過這個機會他很難再次找到機會和拉西格爾聊這件事,急切的微微擡起上半身,伸手去拉他的衣服。
“他跟你說了很多事……”拉西格爾回頭看他,語氣有些意味不明的味道,他彎下腰輕輕親了一下天使的嘴角,“先休息吧,以後再和你說這些。”
克裏菲斯特看着他,眼神因為疲憊而稍顯暗淡。
“我保證這次不是敷衍……”拉西格爾認真的承諾,“這中間發生了很多事,他跟你說的也未必是真相。”
克裏菲斯特沉默的點點頭,他當然明白,只是對于他們而言,相互信任似乎比任何事都要難,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不至于因此就去相信別人。
他知道這件事不是拉西格爾的錯,只是關心則亂,一點點的不信任揉進眼睛裏都比天還大,想裝看不見還揉不幹淨。
不能這樣啊。克裏菲斯特趴在床上煩躁的揉頭發,果然還是被穆裏的話影響了嗎?
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有注定的規律,這些規律構成了這個世界的運行,在規律成立後,任何破壞它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即使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也一樣。
或者說,尤其是神,他擁有能夠改變這個世界規律的力量,所以最先被這個世界所抛棄。
人類的生老病死正是這個規律的一部分,拉西格爾知道人類應該也清楚這一點,他不懂已經明白的事究竟有什麽值得悲傷的。
也沒什麽值得改變的,惡魔擁有漫長的生命,人類擁有永恒的靈魂,他們不用反複看倦世界一切枯燥變換,每一次新生對于他們來說都是無盡的奇跡,拉西格爾甚至說不清究竟是誰更受到規律的眷顧。
對于人類來說,死亡和出生來說是同樣的奇跡,縱然前者對于人類來說是極其痛苦的事,但拉西格爾不會去破壞它,當然,他也不允許別人去破壞。
也許從一開始他和穆裏就有了根本的分歧,只是他那個時候太信賴他,所以什麽都沒有注意到而已。
金色的日光落在城市郊外的城堡上,給破舊的古堡鍍上一層幹澀的黃,枯葉如同幹燥的紙片在空中飄蕩,時間這種東西在人間有了更多闡釋的空間,如同這座連同植物一起枯萎的城堡一樣,時間留下的痕跡是清晰的、難以磨滅的,正因為如此,生命和成長都有了意義。
拉西格爾不明白她為什麽抗拒這一點,她那麽聰明,應該很容易明白這些。
惡魔推開城堡的門,時間從他身邊快速的奔流,人類的的生命就是在這樣的流動裏消逝的嗎?拉西格爾默默地想,然後目光停留在那個洪流間依舊容顏不改的人類少女,她和記憶裏幾乎一模一樣,就連拉西格爾也不得不承認,穆裏對魔力的理解令人驚嘆。
可是他依舊為此覺得悲哀,即使艾倫站在花園裏對他微笑這樣的畫面讓他這段時間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的放松下來,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少女的樣子,也許生命本就應該如此美好才對。
可他依舊不覺得艾倫還活着是一件好事。
“好久不見,拉西格爾。”艾倫把手中的一捧花插進水瓶裏,透明的水飛濺出來沾到她的手指上。
“好久不見,艾倫。”拉西格爾說着,坐到了花園裏的石凳上,看着艾倫把插着花的水瓶放到了他面前的石桌中央。
拉西格爾看着那粉紅色的花瓣半晌,問道,“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這裏的花應該不會謝的?”
“是啊,這裏的一切都不會改變。”艾倫看了一眼周圍的花園,她在這裏待了幾千年,對每一片花瓣都足夠熟悉。
“不會覺得無趣,這就是你想要的生命?”
“無趣?怎麽說呢……”艾倫晃動着手中的水杯,若有所思,“也許對你來說,這樣千年來不會變化的生活就已經無法忍受,就像這朵花一樣,會綻放也會枯萎時才足夠美麗,用死亡将生命不斷地延續下來是符合這個世界規律的美麗場景,但是對我來說,看着它們凋落才是最可怕的事。”
“可這并不是生命的正确形式,說穿了,這只是一場幻覺而已,而你……”拉西格爾冷眼看她,“你現在不是人類,也不是靈魂,就像夢境,一旦醒來就一無所有,可你原本可以擁有更多東西。”
“你是指什麽,永恒的靈魂?”艾倫困惑的看他,水杯微微傾斜,有清水灑在她手上,可她似乎毫無知覺,“可那對我沒有意義,就像一朵花的種子對這朵花來說沒有了意義一樣,我明白你的意思拉西格爾,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這對你來說又有什麽意義?”
“大概是,‘我還存在着’這樣的感覺吧。”艾倫似乎剛剛意識到灑了杯子中的水,怔仲了片刻,連忙把它放好。拉西格爾默默的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擡眼和艾倫眼神接觸時少女的目光躲閃開了。
“對你而言,存在的感覺也會慢慢消失的。”拉西格爾冷漠的指出這一點。
“你懂什麽?死亡就是什麽都沒有了,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沒有快樂,什麽都不會有。”艾倫目光掃回來盯着他,“慢慢消失又算什麽,總好過連自己都不存在。”
“可是你現在這樣,和人類所理解生存早就不一樣了。”
“至少我還能看到這一切,而死亡會奪走它們。”
拉西格爾默默地看着她,他知道争吵沒什麽意義,艾倫很快也明白了這點,她坐到對面放緩了語氣,“我們天生就不一樣,拉西格爾,你永遠不會明白死亡意味着什麽。”
“我覺得只是我們對死亡的理解不同,如果你死去,我依舊會為你難過。”
“可是我連難過都不會,拉西格爾,你不覺得這樣對我來說很殘忍嗎?”艾倫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熟悉的味道飄過來,讓拉西格爾微微一怔。
“你還在喝這個味道……”
“我已經不會變了,拉西格爾。”艾倫重新提醒他這件事,然後似乎剛剛注意到什麽,聳了聳鼻子聞聞他,“你是不是去過我的墓地?”
“我經常會去看你。”
“可是你卻第一次來這裏……。”艾倫放下了杯子,想了一會笑了,“你一定是有別的事要說吧。”
“前段時間,有客人來過這裏。”拉西格爾進入正題,“我想知道你跟他說了些什麽。”
“他……?”艾倫想了想,然後笑了出來,聲音帶着笑意,低啞暧昧,“我跟他說,你是個很溫柔的惡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