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從曲曲折折的樓梯上去後是歐爾在警局附近租的一套公寓,這個公寓來自很久遠的一個落魄的獵人家族,歐爾臨時改造了地下一層,加上了魔力的迷宮和詛咒,他在魔力的理解上天賦出衆,這樣的布置不會讓那個夢魔短時間內找到機會逃脫。
推開門的時候忽然一陣拳風掃過來,歐爾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躲開了周凱揮過來的拳頭。
“怎麽了你?”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問。
“你把蒙西怎麽了?”周凱扶住門框,盯着他的眼睛。
“他?他還沒醒嗎?”歐爾有些驚訝的問了一句,立刻想跑出去看看卻被周凱攔住了。
“醒過了,但是狀态不穩定,我送他去醫院了。”
“那就好,醒了就沒有事,他被惡魔寄生了,如果一直不醒的話可能需要聯系本地的獵人協會。”歐爾松了口氣,還好周圍沒有鄰居,不過一直讓他站在門外也不太好,只能示意周凱進屋再說。
“你做了什麽?”周凱現在頭還在發漲,不知道對方使用了什麽方法讓他暈倒。
“我需要一點不被打擾的時間,清除惡魔,帶走他,消除痕跡,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工作。”歐爾說的坦然,似乎并不覺得讓他和蒙西暈倒是一件值得一提的事。
“你不擔心我會告訴局長,這是違規的,歐爾。”周凱看着他,壓低了語氣威脅。
“我來之前了解過你,周凱。”歐爾聲音冷靜,“你不是那種會看着惡魔在這座城市屠殺人類的警察,我相信你應該明白,我來到這裏是為了對抗惡魔,而只有我們才能真正的對抗他們。”
周凱沉默的看着他,眼中過往的火花四濺,那只毛絨絨的小肉球被刺穿身體,連一聲驚叫也來不及發出,和那個時候那麽多死去的人一樣。
然而沒有結果,直到現在也不會有結果,那些人死了就是死了,和一只狗死去了并沒有什麽不同。
他聽着那些屋子裏傳來的哭聲漸漸消失,有些人家搬走,有些人默默不語,絕口不提,他曾經一度以為,這樣的無能為力,就是世界的本質。
死亡如此輕漫又随意,而傷心越重,越容易随着時間流逝沉入縫隙裏。
直到有人告訴他,他可以做些什麽。
于是他成為了警察。
他做了很多事,他一度認為這是最适合他的職業,追尋真相和正義……幾年前那個他,确實是這樣的。
後來他發現,對很多事他依舊無能為力。
這個時候他似乎喪失了什麽期待,會不甘心甚至憤怒,但過後也會有“本來就應該這樣”的想法,他習慣了這個世界,或者說,他對這個世界麻木了。
現在,又有人告訴他,他可以做些什麽了嗎?
不要再讓我失望啊。周凱閉了閉眼睛,讓自己情緒平複下來,“我去看看蒙西。”
“我跟你一起。”歐爾匆忙的跟着站起來,從衣架拿下自己的外套。
蒙西倒是大概能猜到歐爾做了些什麽,雖然是一個退休的獵人和僞裝的術士,但畢竟和魔力接觸這麽久,不可能對這樣的事一無所知。
他想起最近這段時間總在自己家樓下看到的天使,覺得這件事未必有那麽簡單,但剛剛清醒過來的大腦還不算清晰,他還沒想清楚這些事有什麽關聯,就看到歐爾和周凱推門進來。
“感覺怎麽樣?”歐爾問他。
“沒什麽事。”蒙西已經自己辦了出院的手續,他之前一直不太清醒,更準确的說法是對身體的控制權被剝奪,這是很多惡魔占據身體後才會有的反應,然而這反應來的太晚了,居然直到離開時才出現,看上去更像惡魔有意識的壓抑了自己的影響。
不像是試圖控制什麽,而是在躲避?
躲避拉西格爾嗎?
蒙西皺了皺眉,礙于有周凱在場,沒有辦法把這些想法說出來。
“不管怎麽樣,謝謝你。”離開醫院的時候蒙西向歐爾道了謝,歐爾微笑表示不用客氣,随後問,“如果你沒有什麽其他的事的話,我有些事想要問問你。”
蒙西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周凱,後者一副“我可以回避”的樣子,蒙西點點頭,剛想建議找一個合适的地點,卻聽到歐爾說,“周凱,你也一起過來吧。”
他不是獵人協會的人……蒙西原本想這麽反駁,但看到周凱點了點頭,還是默默地把話吞了回去。
歐爾沒敢帶蒙西回家,他不太清楚這個人的深淺,不想讓他注意到關在地下的惡魔,然而蒙西卻在周凱的車上就問他,“那個惡魔怎麽樣了?”
“跑走了,沒來得及抓到。”
“是什麽惡魔?”
“……夢魔。”歐爾猶豫了一下,然後指揮周凱把車停到附近的公園。
下午的公園沒有什麽人,綠樹遮掩下這個涼亭沒有那麽引人注意,周凱停了車後過來,有些好奇的問,“夢魔是什麽樣的惡魔?”
“我也不太了解……”歐爾誠實的看他。
“一種以夢為食物的惡魔,對人類而言算是殺傷力較小的一種,他們一般沒有必要傷人,而且他們本身也很脆弱,當然,只是相對其他魔族來說。”蒙西解釋道,“關于夢魔的說法很多,有的獵人覺得夢魔很弱小,有的覺得夢魔也許是魔族裏都算頂尖的存在,但是目前我們沒有接觸到任何一只夢魔,所以也無從判斷。”
蒙西說着看向歐爾,嘆了口氣,“把它放走了實在太可惜了。”
“我也覺得。”歐爾苦笑,忽然想到什麽一樣,露出有些不解的眼神看了看蒙西。
“我忘了說了,蒙西以前是獵人。”在蒙西還沒有反應過來前,周凱先一步解釋了。
“這樣啊……”歐爾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這樣一來,倒是有很多疑問可以解釋了……不過這并不能排除蒙西的嫌疑,他總覺得這個獵人和最近的這一系列事件是有關系的。
“你既然是獵人,為什麽那個夢魔會寄居在你這裏,這不是很危險嗎?”歐爾問。
“我也不知道。”蒙西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就是這件事,那個夢魔肯定不會是在艾蕾還在這裏的時候住進自己的家中的,可就算是之後,他的家也不算安全,而且那段時間他常常能看到克裏菲斯特……
等等,克裏菲斯特?
歐爾看到蒙西眼神一動,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可是那種光一閃而過,歐爾不那麽确信,只能試探性的詢問,“任何理由就想不起來嗎?比如,和惡魔的淵源?”
“沒有。”蒙西看着他,抱歉的微笑。
他在撒謊。歐爾很篤定的做出了這個判斷。
不過并沒有什麽,自己也沒那麽誠實。
歐爾用微笑掩飾眼神中的算計,想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從這個冒牌貨口中掏出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你是為了那個惡魔來的嗎?”
前段時間獵人協會的術士們也觀測到了城市某個角落出現的龐大的魔力,這種事是瞞不住的,無數術士都在追求接觸更深的魔力的奧秘,或者更簡單的說,是進入魔界的方法,他們會像聞到魚腥味的貓一樣蜂擁而至,歐爾絕對不是到這裏的最後一個術士。
可是別人不知道那個魔力屬于誰,蒙西卻再清楚不過,他也知道不管來多少術士或獵人都不可能抓到那個惡魔,倒是擔心這層出不窮的蒼蠅會不會惹毛他。
這時候蒙西就算再不喜歡克裏菲斯特也必須承認,他只能指望他可能會去約束一下那個惡魔。
可是他究竟在這些事裏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蒙西還沒有想明白。
歐爾回去時穆裏已經醒了,他推開門的時候夢魔笑盈盈的看着他,反而把他吓了一跳。
“你……”
“疼死了……真的感覺像死了一樣。”穆裏對他抱怨,“你要知道夢魔不太擅長忍受疼痛,噩夢的味道已經足夠苦澀了。”
“夢魔都這樣嗎?”歐爾坐到他面前,問。
“不知道,至少我這樣。”穆裏翻了個白眼,“我明白你試圖找出什麽共性,但惡魔和人類一樣,每一個個體都很特殊。”
“但至少人類耐痛普遍比惡魔低很多,而你比人類還要低。”
“那也沒辦法,我很少嘗試疼痛。”穆裏笑的很無辜。
“為什麽?”歐爾奇怪。
“這還有為什麽,就算是惡魔也不會喜歡疼痛吧。”穆裏反而覺得歐爾的問題有些奇怪。
術士啞然一陣,雖然這個惡魔看上去更容易溝通,但本質依舊是惡魔,自己居然不自覺的開始用人類的思維和他溝通。
疼痛,或者說這世界一切的痛苦,哪一種都不是人類不喜歡就可以沒有的啊……歐爾在心裏默默地感嘆了一句,然後結束了無用的寒暄,進入了正題。
“你為什麽會選擇藏進一個獵人那裏?”
“我哪裏知道他是獵人啊。”穆裏苦笑,“我只是想随便找一個地方藏一藏,結果運氣太差了。”
歐爾隐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對方這麽說似乎也沒什麽辦法反駁,只能接着他的思路問,“你在躲避誰?”
“一個惡魔……從魔界來的惡魔。”歐爾說的時候刻意停頓了一下,看到對方眼神微微一變,微微收斂了神色。
“你是沖着他來的?”
“嗯。”歐爾看了他一眼,沒有隐瞞,他想從這個夢魔口中得到更多關于惡魔的消息,就不可能瞞住他。
“那挺好的,我可以幫你。”穆裏滿意的點點頭。
“可是我還不能信任你。”歐爾看着他,他知道自己沒必要對他說這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看到夢魔真誠的眼神,他居然忍不住說出來。
“我明白。”穆裏眨眨眼笑着看他。
歐爾忽然覺得這樣的眼神有點招不住,皺了皺眉強行拉冷了臉色,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