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顆星
謝清随進急診科辦公室的時候,裏面只有楚星見一個人按着傷口坐在辦公桌前。
身上衣服被血污弄髒,胳膊上袖子挽起,傷口被紗布規規矩矩纏好,看起來略有些狼狽。
“怎麽回事?”謝清随的眉頭依舊蹙起,問道。
楚星見朝他安慰地笑笑,聲音有點兒啞,“沒什麽,傷者仇家的報複而已。”
謝清随的表情微松,幾步上前,在她旁邊蹲下,作勢要捉住她的手臂,“傷成什麽樣了,我瞧瞧。”
楚星見小幅度撤了下手臂,避開謝清随伸過來的手,“別碰,疼。”
鼻音濃重,撒嬌似的,眼裏像是揉了碎光,一片潤澤晶亮。
麻藥的效果逐漸開始消退,這會兒她才有了點痛感。
謝清随擡眼,手上動作沒停,卻盡量放輕了力道,“之前幫人擋刀的時候怎麽沒說怕疼了?”
“總比死了人好吧,”楚星見回想一下,“當時沒想太多,就覺得如果那一刀真下去了,估計兩條人命都給耽擱在那兒了。”
“膽子挺大,”謝清随打量幾眼包紮好的傷口,啧啧兩聲。
随後站起身來拖過旁邊的凳子坐下,“以後別瞎逞英雄了,這次算你運氣好,下回碰到個力氣大的,你這條手臂都得被砍下來。”
楚星見腦海裏立即浮現了那個血肉橫飛的畫面,輕嘶一聲,縮了縮肩膀。
太血腥了。
“行了,都這時候了還後怕個什麽?”謝清随單手支着下颌,惡意補刀,“感冒沒好又添新傷,保守估計一個月都沒辦法上手術,我真挺懷疑你是不是和咱急診八字不合。”
楚星見聞言,嘴角登時一撇,悶悶:“……好不容易忽略的事,不提會死啊?”
謝清随微不可查地輕嘆一聲:“多提幾次加深記憶,好讓你長點教訓。”
“……免得讓人擔心。”
最後半句落得極輕,楚星見沒聽清楚,皺眉,“後面那句說的什麽?”
“沒什麽,”謝清随笑眼微眯,玩世不恭,“說你可愛。”
接下來的日子裏楚星見雖沒法上手術,卻也沒閑着,術前溝通術後寫病歷基本由她包攬,竟也算忙碌。
轉眼一個月過去,傷口早已拆線愈合,留下了一道疤。
這日楚星見下班後照例換了衣服走出醫院大樓,準備打個車回家。
剛踏出大門,就見一輛大紅色的瑪莎拉蒂大喇喇停在門口。
車窗放下,露出駕駛座上那人漂亮到足以讓萬千女性為之傾倒的臉。
謝清随桃花眼微挑,風情萬種地朝她輕擡下颌,“上來,我送你回去。”
楚星見也不忸怩,大大方方打開車門坐進去,随口問道,“新車?”
“差不多,”謝清随道,“前段時間重新去噴了個漆。”
楚星見“噢”了一聲,沒什麽別的反應。
她對汽車不感興趣,只當代步。
行駛到一半遇上紅燈,謝清随踩着剎車回頭,視線停留在楚星見的手臂上,問她:“你這道疤想過怎麽處理了沒?”
楚星見點頭:“感覺挺有紀念意義的,想在上面紋個圖案。”
“紋身啊。”謝清随聽後語調稍微拉長,恰逢綠燈亮起,他方向盤一轉,突然換了個方向。
楚星見疑惑:“你要去哪兒?”
謝清随輕笑,“你不是要紋身嗎?帶你去啊。”
楚星見面露詫異:“就現在?”
“擇日不如撞日。”謝清随不緊不慢又轉了下方向盤,瑪莎拉蒂一個轉彎開進了條小巷子裏,“我有個熟人做這個,質量保證,幹淨安全。”
巷子裏有點陰暗,還彌漫着一股潮濕的味兒,瑪莎拉蒂開進去後,裏面空間愈顯逼仄。
從車上下來,楚星見瞧着謝清随長腿一邁,往一道簡易的木門走去。
抱着懷疑的态度,楚星見擡腳跟在了謝清随身後。
接着就看見謝清随一腳踹向木門,毫不客氣。
沒有預想中的巨大響聲,木門在謝清随還未踩上去之時便如同早有感應一般被人拉開。
“卧槽你個**崽子給老子把腿收回去!”
裏面傳來毫不客氣的罵罵咧咧,謝清随沒回應,先扭頭望向楚星見,示意她過來。
楚星見慢吞吞往他那邊走,還未到門前,突然從門裏支出了個腦袋,頭發蓬亂,黑眼圈深重,叼着個棒棒糖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見她,那人帶着睡意打了個招呼,“嗨,小美人,我叫宋馳,是這傻逼的爸爸啊不朋友……艹謝清随你又踢我幹啥?”
謝清随面上保持微笑,容色昳麗惑人,腳上動作卻不見半分含糊,踢得宋馳呲牙咧嘴。
“老子特麽給你帶生意過來,你接不接?”
“接,接。”宋馳不情不願答應一聲,轉頭對楚星見擺擺手,“進來吧,要不是這傻逼,你估計排隊得排到三個月之後。”
楚星見視線投向謝清随,莫名還是覺得不靠譜。
謝清随凝眸,擡手往她肩上輕推一把,“放心,你讓他給你紋個小豬佩奇,他絕對不會給你紋成小羊蘇西。”
楚星見:“……”
這麽一說感覺更不靠譜了。
踏進店裏的那一刻,楚星見對這家店的印象才稍微好了些。
裏面的環境和潮濕的小巷截然不同,幹淨得幾乎一塵不染,隐隐還能聞到消毒水的味道。
對于從小泡在醫院的楚星見來說,這個味道的作用不亞于安神香,至少讓她能安心許多。
“要紋什麽,自己看。”宋馳丢給她一本本子,之後就鑽到白布簾子後面去開始準備起工具來。
楚星見思忖了一會兒,最終選定了一副星空圖。
圖片不大,剛好将那道疤痕周圍一圈蓋住,中間橫亘着一道銀河,大小正與疤痕重合。
剛開始做沒多久,楚星見突然聽見簾子外面謝清随的打電話的聲音。
通話結束後他便匆匆離開,她手機上同時收到了一條微信。
“臨時有場會診,等結束後我來接你。”
楚星見回了句“好”便熄了屏,耳邊只剩機器的聲音嗡嗡響着。
紋到一半,宋馳忽然開口,打破了安靜。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楚星見一遍,狐疑地問她,“你該不會是謝清随女朋友吧?”
楚星見略一怔忪,無奈笑道,“不是,只是普普通通的同事關系。”
宋馳了然地“啊”了一聲,甩甩腦袋,自言自語:“也是,以那家夥見一個妹子就撩一下的尿性,短時間內怕是沒人能讓他收心。”
而後卻又小聲喃喃:“不對啊,撩妹是撩妹,十幾二十年了都沒見他碰過人家妹子,更別說約妹子出來了啊……難道那**崽子更浪了?”
楚星見靜靜聽着,後知後覺:“謝清随和你從小就認識?”
“對啊,”宋馳随口道,“他從小就是樂城的,後來去了京城讀大學,好像畢業就跑到那啥麻省總醫院去了,我也是一個月前才知道他回了這個破旮旯的。”
話音未落,他感覺到對方的手狠狠顫抖了一下,險些沒按住,忙道,“你別動,待會兒弄歪了!”
楚星見低下頭,眸間思索之意漸深,“噢。”
之後宋馳隐隐約約能聽見她小聲念叨着“謝清随”三個字,一字一頓,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東西。
結束後宋馳叮囑了她相關的注意事項便沒再管她,任由她一個人坐在角落擺弄手機。
又過了将近一個小時,謝清随才推門而入,将她接走。
此時已接近淩晨,夜涼如水,瑪莎拉蒂一路暢通無阻,街邊除了燒烤店還人聲鼎沸,皆是一片冷冷清清燈火闌珊。
楚星見開窗吹風,謝清随睨了一眼便放慢車速,“小心又被吹感冒。”
旁邊人沒回他,異常沉默。
半晌,她關了車窗,輕喚謝清随:“學長。”
學長?
謝清随眼底劃過一絲意外,旋即反應過來:“京醫的?還記得我呢?”
“嗯,父親以前非常看重你,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楚星見緩緩道,“當年你研究生退學,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聽了宋馳的話,楚星見終于想起來了埋在記憶深處的這個名字。
那是她當年聽楚父經常念叨在嘴邊的名字,只是在謝清随毫無征兆地退學後,便三緘其口,再也沒有提起過。
造詣越高越有一顆惜才之心,幾年前楚父甚至因那件事大病一場,吓壞了一家人。
直到後面聽說他去了麻省總醫院深造,才略微有了點安慰,即使自此再沒聽說過別的關于他的消息。
也因此楚星見對謝清随一直非常好奇,還曾幻想過他清冷孤高的形象,卻不曾想竟然會在樂城一院見到本人,并且與她的想象大相徑庭。
——要是父親知道了自己曾經苦苦挽留過的天之驕子現在居然會待在這樣的小地方,不知道會不會再被氣病一次。
思及此,楚星見試探着問道:“我有些不太明白,學長為什麽會選擇回到這裏呢?”
謝清随側頭看她,從外面投進車內的影子破碎,斑斑駁駁落在他臉上,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細細端詳,竟有幾分頹然的美感。
作者有話要說:
求……求收藏QAQ
今晚還有一更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