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郎歸家
二月十三, 汝陽王府被幽第四天。
汝陽王府謀逆一案全權交由大理寺查辦,皇帝病重大怒,重開早朝,除汝陽王和世子妃其餘奴仆盡數變賣充妓,連帶西北領兵的陸綏一并受了連累,皇帝親下旨禁陸綏進京。
一時之間朝堂動蕩不安,滿朝惶恐。
這一日天朗氣清, 惠風和暢,溫庭弈身邊除了從侯府帶來的幾個奴仆免收了罰, 其餘的已經該走的走該貶的貶,眨眼之間昔日繁華的王府一片蕭條。
老王爺這些時日氣色越來越差, 成日昏昏沉沉,醒着的時候便同溫庭弈分析時局,多是在聽溫庭弈說, 自己偶爾插上兩句, 也便不再言語。
直到今天,溫庭弈剛一進屋, 就見老王爺早已穿戴齊整,一頭烏發束的端端正正, 只有兩鬓可見斑白。
脊背筆直, 身姿颀長,一身玄衣端端整理, 多年沙場練就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老王爺的精神看上去很不錯, 也沒有前兩日病恹恹的感覺, 但是這對溫庭弈而來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多半是,回光返照……
老王爺終歸是不願意再陪陸綏走下去,他同老天争,也争不回阿綏的父親。
老王爺似乎察覺出了他的顧慮,招呼他坐下,半晌才開口道:“本王的身子本王自己心裏頭門清,用湯藥吊着也是那麽一兩日,倒不如順了本王的心願。”
溫庭弈低垂眼簾,半晌後悶聲點了點頭。
戰場早就耗空了老王爺的內裏,多年病痛纏身,若非是當真害怕自己撒手人寰,陸綏自己無法應付皇家争端,老王爺又怎麽會茍活到至今。
而如今蜀王已經出手了,皇帝現下也已經徹底盯上了王府。此次風波一過,再也不會有人能夠威脅到他的綏兒了。
他自然可以安心離開了。
兩人相顧無言,還是老王爺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走吧,最後再陪本王去一趟祠堂,本王親自去接煙兒回家。”
兩人一路走過蜿蜒的亭臺,平日裏的大院人來人往,下人進進出出好不熱鬧,如今空無一人,老王爺才能好好看看自己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王府,竟是這般美麗的模樣。
此前多年,竟是白活了。
王妃的靈牌孤零零地放在古檀木的桌上,因為這些時日沒人打理,沾了少許的灰塵。老王爺默然無聲地走上前,拿起靈牌仔細擦拭,半晌勾唇笑了。
他沒有回頭,依舊背對着溫庭弈,不禁感慨道:“有些時候本王總是覺得你與綏兒當真像極了本王與王妃的當年。”
“本王當年年輕氣盛,煙兒好鬧,整個長安城都知道太傅家的小女一點女娃娃的樣子都沒有,上樹捉鳥下河摸蝦樣樣精通,偏是不會好好待在閨房裏。本王當時便對頗為不滿,不情不願地娶了煙兒做王妃,自此以後就一去西北行軍打仗。”
他像是回想到了什麽好笑的,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那時本王心裏就在想,我一走多年,她便是再嬌貴的性子也必然會沉寂下來。可等本王一進家門才發現整個王府都變了模樣。”
王妃的性子根本閑不住,少了王爺在府中約束更是撒開了歡,徹底沒有了顧慮。老王爺在西北呆了兩年,院裏新建了幾架秋千,一個戲臺子,一個花室。
王妃翹着二郎腿坐在大院裏看着戲臺子上的俊美小生,聽見聲響後不緊不慢地瞥了老王爺一眼,依舊自顧自地看着戲曲嗑着瓜子。
老王爺橫眉冷豎,有失體統!
王妃當時和他大眼瞪小眼,認了半天愣是沒認出這是哪個鐵憨憨,張羅家丁就要把他轟出去。
老王爺想起當時的情形忍不住笑出了生,他轉眼看了溫庭弈一眼道:“你可知本王當時心裏想的是什麽?本王當時氣炸了,揚言要休妻,此等潑婦王府留不得。”
結果王妃更幹脆,直接甩出一張休夫書,把瓜子皮随意倒在盤子裏,很是理直氣壯地怼他:“你還好意思休我,明明就是個癞□□想吃天鵝肉還學別的公子哥孔雀開屏,要走趕緊走。”
說完不再理會老王爺,又坐了回去,臺上大戲再度開場,老王爺反而被晾在了一邊沒人理會。
老王爺不在的兩年,王妃帶着府上上下的下人一起游玩踏青,不僅把王府上下料理的井井有條,還出乎意料地賺足了人心。
“自那之後,本王才發現煙兒啊當真是同別的女兒家可愛了不知多少。”
若非當年太子丹失勢,太子太傅一家盡數被牽連,祈帝心胸狹隘不肯放過煙兒,陸綏怎麽會年幼失去母親,老王爺也不會終其一生郁郁寡歡。
老王爺輕嘆一口氣,緩緩轉頭看向溫庭弈,眉眼之間盡是溫和。
“綏兒當時娶你,是本王同太後設的局,縛你良久,是本王之錯。”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也多虧綏兒能明白你一片癡情,你與綏兒往後定要互相扶持,好好守好王府。”
溫庭弈低垂眉眼,卻是搖了搖頭:“父王不必如此想,能嫁與殿下,是臣之榮幸。”
他緩緩從座上起身,将王妃的令牌緊緊摟抱在懷裏。路過溫庭弈身邊時,他停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道:“好孩子,往後路要靠你們了。”
“本王知道你守着老溫侯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既是你父親臨終所托,本王亦不能強迫你。”
溫庭弈聞言,面色微微一僵,似是懷疑老王爺怎麽知道父親臨終前有要事相拖。
可惜老王爺并沒有繼續說下去就轉身走出了房門,邊走邊說道:“只是若是将來時局緊迫,也希望你妥善使用。”
溫庭弈的疑惑并沒有持續很長的時間,因為還有更棘手的事等着他處理。
老王爺一直到晚飯的時候都沒有出現,溫庭弈親自去叫,兩扇房門緊緊閉着,他撞開了門才看見老王爺端端坐在椅子上,手裏抱着王妃的令牌,只有頭輕晃晃地一歪。
溫庭弈眸色一黯,站在門口緩了許久才走上前,一探鼻息,空空如也。
老王爺,殁了。
老王爺死後皇帝大概是擔心事情生變,急急要将老王爺下葬,禮部一催再催,王府卻是大門緊閉,禁止任何人進入。
溫庭弈站在門外,面覆寒霜,冷眼瞧着來者不善。
如今王府早已朝不保夕,禮部的人自然也不用向往常一樣還要給王府留面子,咄咄逼人,直接問溫庭弈要人。
“皇上聖旨開恩,如今特許叛賊陸藺破例入葬皇陵,爾等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一再阻撓禮部辦事!”
溫庭弈冷笑兩聲,挑了挑眉:“皇帝只說幽禁王爺,卻并未削王爺的爵位亦不曾奪世子兵權。王爺一生戰功赫赫,而今屍骨未寒,正在大廳中央擺着,你等腳下所占一方寸土皆有王爺與世子之血汗,敢在王府外撒野,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禮部的人氣結,被溫庭弈噎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皇帝讓他們來辦事,他們不把王爺盡早下葬,如何交差?
溫庭弈緩緩閉上眼,忍無可忍:“世子如今尚未回府,未見王爺最後一面,請恕珩蕭難以從命。”
按照道理,如今殿下應當已經快馬加鞭趕了回來。王爺拼了一條命替他尋到了一條光明正大進京的理由,無論如何也要将殿下從西北召回來。
一旦殿下在西北造反,一切都說不清了。到那時天下怎麽說,諸王怎麽說,康平盛世舉兵造反,勢必會引起各路動蕩。
到那時,汝陽王府才是真的有理也說不清了。
溫庭弈就這樣和禮部的人僵持着,直到一個小厮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因為着急他險些從馬上摔下來。一下馬立刻越過衆人走到溫庭弈身前。
“世子妃,世子此刻正在城外,世子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溫庭弈這才舒展眉目,緩緩舒出一口氣,殿下他總算是回來了。
如今殿下已經回來了,自然是要想辦法讓殿下進了長安城。
溫庭弈勾唇一笑,不再理會衆人,直接旋身走進了王府,随後又是緊閉大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府的大門再度緩緩打開。禮部的人紛紛色變,連忙向後退去。
溫庭弈一襲白衣,天地之間恍若一身缟素,他頭系白巾,身後卻是一口烏黑的寒棺。
他一步踏出府們,看着眼下的衆人冷冷道:“衆人聽令,雖本世子妃前往城門口迎殿下回府,沒有本世子妃的命令,不許停下。”
身後的幾個僅剩的壯丁齊齊應道。
長安的街頭上,緩緩駛過衆人。溫庭弈長袖翩飛,目不斜視地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街上的行人見到他們議論紛紛,但是卻都有眼的讓出了街道中間的道路。
衆人一路暢通無阻,順利走到了長安城門口。
城門外圍了衆數的官兵,密密麻麻地看不見阻攔的人,但是溫庭弈卻明白,他們阻攔的是自己的心上人。
如今,他和老王爺來接他,回家了。
街道上的動作太大,這些官兵聽到動靜後齊齊轉頭看了一眼,當即怔住了。
因為他們的動作,溫庭弈終于看清了被他們阻攔在門口的陸綏。
陸綏的身形很是狼狽,因為這幾日不眠不休地奔波,他蓬頭垢面來不及打點自己,甚至長出了細小的胡茬。
他本就疲憊不堪,直到見到溫庭弈才緩緩露出了幾分欣慰的神色。眼神向後撇去,毫無意外地看到了珩蕭身後的寒棺。
像極了那一日他領着一口寒棺為心上人和自己送別,而如今溫庭弈領着他父王的屍身,接他回家。
“殿下,我來接你了。”
溫庭弈驀得鼻頭一酸,他紅着眼,在衆人面前緩緩跪了下來:“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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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本文也就快完結了,第一本書有很多的不足,也因為中間經常鴿對大家說一聲抱歉。
對不起大家,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完結以後應該是會寫寫番外的,大家有沒有什麽想看的。
(比如結局後柿子和溫溫的羞羞日常還是想看上輩子的大刀,甚至是靈魂一百問還是現代背景的福利都可以,qaq大刀應該沒人看吧)
大家有什麽想看的可以提出來評論區裏,或者來群裏玩耍,cp粉的前三章如果有可能我會在群裏提前發一遍。
cp粉真的是甜文,甜的不要不要的,嗚嗚嗚寶貝們可以期待一下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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