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禦史臺
京城的事根本瞞不住, 不消兩三日就傳到了西北。
消息傳來的時候, 陸綏正站在城牆上指揮兩軍交戰, 士兵告訴他這件消息,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後才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皇帝下旨封了王府?”
他瘋了嗎?!
雖然他發現的早,及早撤去了有問題的糧草,但是還是晚了一步,營裏至少一半的士兵都染上了阿芙蓉的毒瘾,現在已經被拉開隔絕。
有問題的糧草一經燒毀,軍營裏的存糧便有些捉襟見肘,後方的支援跟不上,陸綏已經有些不耐,皇帝竟然趁這個時候玩這個?!
陸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成了鍋底, 猩紅着一雙眼經陰狠狠地掃視了一圈城下的兩軍,半晌後猛然攥緊了掌心。
最近這一段時間, 蠻族鞑子突然像是大夢睡醒一般, 突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開始追着陸綏他們猛打。
陸綏顧不自暇, 三軍又都在等着他統帥,無奈之下,陸綏只好強逼着自己忍着毒瘾發作的痛苦站上城牆。
他不能倒下, 天鷹營都還在等着他, 他絕對不能輸。
陸綏緊咬後牙槽, 咬破自己的舌尖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緊蹙雙眉,看着眼下如同蝼蟻一般渺小的蠻族鞑子,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三軍聽我號令。”
城樓下的衆人當即打起精神,士氣高昂地等着陸綏發號施令。
“三軍今日給本将沖,誰能拿下對方首級,本将做主幫他找媳婦,彩禮錢我王府出了!”
軍隊裏是什麽地方,一眼望去全是赤條條的漢子,行軍途中別說女人了,一點女人香都聞不見。這會陸綏開口說幫他們尋媳婦,簡直比金銀珠寶的誘惑還大,一個一個兩眼放光,看上去倒真的像是有為了媳婦拼死一戰的氣概。
陸綏手中交叉拿着兩面三角錦旗,一聲令下,兩旗飒飒而動,只聽一聲“沖啊”,原本還在城下嚴陣以待的士兵即刻傾巢而出,聲勢浩大。
陸綏緩緩閉眼,暗自吐納一輪,半晌才睜開眼。
今日算他心情不爽,要對面的蠻族鞑子用命來賠他的好心情。
汝陽王府內,自從上次呵退沈将軍等人以後,王府難得安靜了幾天。溫庭弈坐在書案前,目光幽幽落在古銅色的桌面上,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大理寺應該已經将結果都傳到了金龍殿,只要皇帝願意,他大可以說汝陽王府和溫家聯手毒害于他,對他意圖不軌。
只要這樣一個天大的罪過扣到王府的頭上,王府裏的每一個人都插翅難飛,但是壞就壞在單憑從溫家搜出來的東西只不過是一面之詞,如果沒有汝陽王府一邊的字據,皇帝就算是想定罪,也無法做到名正言順,勢必要受人指點。
這也算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點令人欣慰的地方了。
“扣扣”兩聲敲門的聲音将溫庭弈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擡頭去看,就見門口站着老王爺,一身玄衣英武不減當年,只是雖然天氣漸暖,他依舊披了一件毛絨外衣。
溫庭弈從座椅上起身,迎上前去:“王爺。”他愣了一愣,半晌才改口道:“……父王,你怎麽來了?”
他扶着老王爺坐到座椅上,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
“如今狀況如何,朝堂上是個什麽樣子?”
溫庭弈低垂眼簾,如是說道:“大理寺和禦史臺已經交了折子,但是證據不足,目前還沒辦法定王府的謀逆罪。”
雖然還沒有定罪,但是從今早開始,王府外就已經被團團圍住,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看來皇帝是已經打算甕中捉鼈,只等證據确鑿就要一舉圍上。
老王爺咳嗽了兩聲,才道:“這樣也好,我們行得正坐得端,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憑溫家的那幾張紙一時半會奈何不了我們。”
他喝下一口茶,勉強壓下心口的濁氣,拍了拍溫庭弈的手,這才道:“只是這段時間勞你費心,如今發生了也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只等朝堂的消息吧。”
“你先回去休息吧。”
溫庭弈緩緩搖了搖頭:“如今王府發生了這麽大的事,臣怎麽還有心情休息,臣答應了殿下會護好王府,一定不會食言。”
老王爺輕嘆一口氣知道勸不動他,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此又過了三四日,朝堂上還真的一點動靜也沒有,大理寺和禦史臺連夜徹查了汝陽王府名下的財産,卻一無所獲。
正如老王爺所言,汝陽王名下的東西幹幹淨淨的,朝廷裏的人根本查不出什麽。
直到這一日的禦史臺門口,突然走來了一個紅衣男子。他的容貌比尋常人更加豔麗,尤其是一雙眉眼之間的風情,簡直動人。
他來到禦史臺門口後并沒有任何通報,徑直往禦史臺內部闖去,門口當值的士兵以為他意圖不軌,當即上去阻攔,卻不想他武功了得,不過三下兩下整個門口的人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紅衣男子挑了挑眉,等到動靜鬧的足夠大了,終于将屋內的禦史大夫引了出來。
紅衣男子這才幽幽擡眼,勾唇一笑:“我這裏有大人想要的東西,大人有沒有興趣随我喝上幾杯茶?”
禦史大夫愣了愣,剛打算叫人把他轟出去,就見對方慢悠悠地從懷裏抽出了一摞紙張,饒有興趣地沖他挑了挑眉。
禦史大夫心神一名,有些将信将疑地環視了一周,揮手示意周圍的士兵先行退下,然後才示意紅衣男子進來說話。
良久以後,禦使大夫才舒出一口氣,問道:“紅錦公子是吧?”
紅衣男子随意地依靠在一根柱子上,聞聲點了點頭:“怎生,大人難道不曾聽過我的名字?”
禦史大夫還當真有些孤陋寡聞,竟然不知道在蜀州揚名多年的香盈袖花魁紅錦,他默默擦了一把冷汗,勉強拾起幾分面子,冷聲道:“你來這裏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紅錦也不同他賣關子,直接說了他想要聽的:“我來這裏自然是幫大人分憂,我知道大人現在正在愁什麽,所以我就來了。”
紅錦輕輕走上前,蹲下身子往他面前的臺幾上扔下那摞字據,眼中突然劃過一絲猶豫但是卻轉瞬即逝。他冷聲道:“汝陽王在蜀州還暗自經營了一家勾欄院,名叫香盈袖,用于搜查情報所用。”
他緩緩後退兩步,才繼續開口道:“這次年香盈袖幫王府在蜀州賺了不少的錢財,這些錢財別說溫家那麽一點糧食,便是再多三倍對于汝陽王府而言也是輕而易舉。”
“當時和溫家進行交接的正是我,所以我可以向大人保證,汝陽王謀反之心早已坐實,如今有了這些可以拿的出手的鐵證,大人自然可以去和皇上交差了。”
紅錦說完後微微一笑,轉身就要離開,突然被人叫住。
“你既知道詳情,明日便随我一同上金龍殿向陛下禀明一切。”
紅錦腳步一怔,背對着禦史大夫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良久才調整好面部表情,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現在可以點也不想見那個狗皇帝,否則他一定會抑制不住讓那狗皇帝一命償命,到那時就壞了少主的大計。
紅錦緩緩轉過身,找了個滴水不漏的理由:“我不過區區草民,哪裏敢去金龍殿親自面聖,大人真是擡舉我了。”
禦史大夫自然是想要他充當認證,可是他也清楚面前這個人看似柔弱實際上武功高強,還是不打算強留。
紅錦見他沒有動作,這才挑了挑眉緩緩走了出去。
禦史臺外,紅錦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過,走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見不遠處停了一輛馬車,看樣子是在一直等着他。
他本來還有些陰沉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一些,快步走上前,剛走到馬車前,墜着的珠簾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珠簾被緩緩拉開,露出了一個小腦袋。
那人大抵是久等他不見出來,正要下馬車自己去尋,剛走出半個身子,一擡頭就見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本來有些暗淡的雙眼瞬間溢滿了星河湖海。
“我正要去找你,怎麽去了那麽久?”
小公子的抱着一個掐金絲的湯婆子,微微站直了身子。紅錦愣了一瞬,這才答道:“禦史臺那裏出了點事耽擱了,是屬下失職,讓少主擔心了。”
小公子聽他這樣說,這才松開一口氣,不經意道:“沒事就好,我以為是那裏的人為難你。”
紅錦點了點頭,卻還是斟酌着開口:“只是少主未免有些太不小心,若是讓人發覺,少主這麽多年的心血豈非因為屬下白白斷送了?”
他邊說邊觀察小公子的表情,果然見他不耐地蹙了蹙眉,糾正道:“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擔心。而且,我如今身邊就只剩下你,我也斷然不會看見你有事。”
不知為何,突然一股暖流湧入心頭,紅錦迎着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本來妖豔得過分的面容卻因為唇角的一絲微笑而顯得有幾分柔情。
小公子站在馬車上,緩緩朝他遞出了手:“很快就要結束了,對嗎?”
“對,很快就能結束了。”
“所以你不會離開我,對嗎?”
小公子一直盯着紅錦,似乎是不願意錯過他的任何細微表情,紅錦面色不變,依舊點了點頭。
“屬下永遠也不會離開少主,除非屬下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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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中阿芙蓉是一個伏筆,在第三十六章 ,當時沈氏給溫溫和柿子奉的茶裏都下了阿芙蓉,但是當時溫溫話裏抱着小阿楠就沒有動,所以只有柿子中了阿芙蓉的毒。
柿子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中了阿芙蓉是在第四十章 ,火燒阿芙蓉田地之前沈氏單獨叫陸綏到了一邊說話,話裏就是向陸綏交代此事。感謝在20200225 22:13:55~20200226 23:10: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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