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爾何敢
陸綏的這一番舉動吓壞了西北的一行人, 整個營帳裏圍滿了五大三粗的漢子。随軍的太醫撚了撚胡須, 蹙了蹙眉,心裏暗自納悶這陸小世子的病症怎麽與太後的症狀那麽相似。
疑惑歸疑惑, 他還是提筆寫了藥方讓人去取, 正在這時陸綏清醒了過來。
他還有些低燒, 因為阿芙蓉毒瘾發作的原因, 他現在體力消耗太大, 只能睜開眼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蹙了蹙眉。
“我如何?”
一開口,聲音低啞難聽, 透露出些許的無力。
太醫将情況給他大致的交代了一下,就提着藥箱走了。陸綏等人走了才開口道:“行了, 都不用守在這了,我只是有些不适, 不是什麽大事, 一會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談論, 安心操練, 否則軍法處置。”
衆人看了一眼陸綏蒼白的臉, 面面相觑。但是他們都不好說什麽, 只能領命走了出去。
他們一走,整個營帳瞬間安靜多了, 連空氣都變得流通異常。陸綏用手指扣了扣床板, 一道黑影随即閃到他身邊。
陸邈一身緊身的黑衣, 面色冷淡, 沉聲問道:“殿下可是覺得哪裏蹊跷?”
陸綏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再度睜開眼時,眼裏不經意地閃過一絲精光。
當時在廣澤時只有沈氏一個人知道自己中了阿芙蓉的毒,後來在壽康宮他毒瘾發作,除了花小樓和陸邈看出端倪,他連珩蕭也一并瞞了過去。
算算日子,離他毒瘾發作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按理說他不會這麽快,除非他短期之內又沾過阿芙蓉。
如果是單獨想要下給他,想讓他毒瘾發作無法領兵的話,又會是誰知道他沾了阿芙蓉的毒瘾。如果不是針對他,那麽阿芙蓉究竟是混在了什麽裏面?
陸綏穩了穩心神,冷聲道:“軍營裏可能有叛徒,這些時日你注意盯好進出本将營帳的人,還有就是本将的飲食……”
陸綏的話音越來越輕,突然愣了一下,猛然想起了什麽。
他記起了方才副将說的話,軍營裏的士兵都是上過戰場的鐵血漢子,怎麽會連日常操練都挨不下來就倒下?
聯合他的情況,只有一種情況可以解釋。
他們的糧食中被人摻了阿芙蓉,所以這些時日士兵日日食用,到如今內裏已經被阿芙蓉的藥性掏空了!
陸綏越想越後怕,連忙開口道:“陸邈,去檢查一下軍隊的糧食,看看有沒有摻入阿芙蓉。”
陸邈微微颔首,不過一個眨眼間就無影無蹤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營帳的門簾再次被人掀開,陸邈手裏端着一個瓷碗走了進來,碗裏是小半碗的大米。
他先将碗放在一邊,然後将陸綏扶了起來,靠坐在床上。
陸綏端起碗,先用手抓了一把,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古怪就放到了鼻子下嗅了嗅,瞬間變了臉色。
他看了一眼陸邈,對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屬下這就去徹查究竟有多少糧食被染上了阿芙蓉。”
陸綏目視着他再次離開,突然感覺一陣心冷。
阿芙蓉竟然已經流到了天鷹營,那現在天鷹營六十萬大軍,又會有多少人早已經染上了毒瘾?
溫庭弈和老王爺交代清楚後,難得看老王爺愁眉不展,靜默地轉動着手中的碧玉核桃。
溫庭弈瞧着他的神情,暗自呼出一口氣,先一步告罪道:“此事皆是溫家惹下的禍事,是臣連累了王府。”
他攥了攥掌心,繼續開口:“臣知道此事重大,臣來找王爺只是想要王爺能夠早有準備,臣絕不曾有過推卸責任的打算。”
老王爺沉沉閉上眼,半晌揮手止住了他的話,蹙了蹙眉:“珩蕭,同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已經是王府的人,叫本王如此生分。”
他轉身看了他一眼,才道:“你應當叫本王為父王,既然你喚我父王,本王便不允許你一人将所有攬在肩上。王府再難,也還有本王和綏兒。”
其實說來說去,這一切本就是他們的過錯。如果不是當初他和太後的商議,溫庭弈一輩子也就是文毅侯,娶妻生子,蔭庇子孫,一輩子順風順水,怎麽會扯上汝陽王府的麻煩。
“這件事陸巡籌謀了許久,恐怕是有備而來。你說宮裏的糧食興許已經被人摻進了阿芙蓉,那就壞了……”
“西北的軍糧恐怕也有問題。”
老王爺一雙鷹眼兀得一沉,冷冷開口道:“如今只能看皇帝那邊是什麽打算,才能商量接下來該如何。”
溫庭弈一聽西北的軍糧出事,當即想到了西北駐守的陸綏,不确定地問道:“西北軍糧?那殿下可是有危險?”
同樣是在廣澤待過的人,溫庭弈又怎麽會不知道阿芙蓉的危害,他怎麽能夠允許陸綏沾上這種毒物。
老王爺靜靜瞧了他一眼,突然就明白過來自己的兒子并沒有将自己已經染上阿芙蓉的事告訴他。
也罷。
“如今只能看宮裏有什麽消息,我們才能再做打算。”
溫庭弈趕回紅泥小築的時候,溫四叔還在門口等着見他一面。溫庭弈本就心神不寧,此刻更是誰也不想見,只好蹙眉道:“四叔先回去吧,此事我會處理。”
溫四叔欲言又止,最終開口道:“珩蕭,是我們對不起你。”
溫庭弈腳步一滞,低垂下眼簾,半晌都沒有說話。
他其實也搞不懂現在的心情,到底對溫家是愛呢還是恨呢?
父親入獄蒙冤,哪怕當時即便母族肯幫助于他,父親也未必能夠脫險,可他卻還是抱着最後一線希望趕回了溫家老宅。
直到在溫宅吃盡了閉門羹,他才明白所謂血濃于水,終歸是一場笑話。
這麽多年以來他一個人維持偌大的文毅侯府,溫桓越是對他橫眉冷對,他反而越是接受的坦然,好似這就是他心裏的溫家。
現如今乍然聽聞四叔像他道歉,他竟然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
“四叔……回去吧。”
溫庭弈說完也不再理會溫四叔,直接擡腳走進了屋內。
面對着空無一人的屋子,溫庭弈突然冷靜了下來。殿下遠在西北,臨走前他已經答應了殿下,他護着國,自己守着家,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食言。
老王爺最近一直在盯着皇宮的動靜,一連過去了六天,出乎意料般,一點消息也沒有。
這讓溫庭弈不禁有些懷疑陸巡的用心,難道他只是為了借溫家的手暗中控制朝堂,并不打算威脅王府?
溫庭弈的想法誕生沒多久,皇宮裏就出了大事。
太後的病犯了。
這一次太後的病來勢洶洶,皇帝徹底大怒,要求徹查整個禦膳房,機緣巧合之下竟然讓他就這麽誤打誤撞地找到了被動了手腳的宮糧。
金龍殿上,不僅禦膳房的司膳被吓得大氣不敢出,就連侍奉太後的太醫也瑟瑟發抖。
皇帝冷着臉坐在殿中,半晌後才沉聲道:“此事給朕徹查,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的膽子。”
皇帝震怒,整個大理寺聯合禦史臺都開始接手徹查,很快就摸到了溫家的身上。溫家原先不過是小門小戶,當年是因為老溫侯異國守節為先帝所寵,溫家才跟着齊齊雞犬升天。
如今溫家身兼供運皇糧的殊榮,竟然敢在皇糧中動手腳,是有心思不想活了。
大理寺和禦史臺在查明的第一時間就上禀了金龍殿,等候祈帝的決定。祈帝本就對先帝當年設置托孤重臣來約束自己一事諸多不滿,現在老溫侯已死,他就又将氣撒到了溫家的身上。
不過短短幾日,溫家就被查封抄家,因為溫庭弈不在族譜中,一時之間竟然無事。
本來以為事情到此就算是結了一段,誰想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匿名向大理寺偷來了一封書信。
數十張的收據都是溫家暗自倒賣糧食的證據,而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卻是其中竟然牽扯進了汝陽王府。
溫家的糧食竟然是賣給了汝陽王府?!
……
這一日下了些小雨,淅淅瀝瀝地落在行人的肩上和發梢。
此刻的汝陽王府外,烏壓壓地站了一群人,一個個手裏拿着刀劍,整裝待發。為首的人一手摁住腰間的刀劍,挑了挑眉,沉聲道:“汝陽王福的人聽着,現在打開大門乖乖走出來,我一定會在聖上面前為你們美言幾句,興許還可以繞你們一條命。”
“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讓我也難做!”
一聲過後,王府一點動靜也沒有,那人大抵是惱羞成怒,蹙了蹙眉道:“我再說最後一次,你們若是不開門,我就要硬闖了!”
眼看着裏面的人不搭理自己,男人終于忍無可忍:“都給我沖進去,一個老鼠都不需要給我放過!”
衆人聽令正要動作,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溫庭弈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撐了一把二十四骨的紙傘緩緩從門內走了出來,在門下站定。
男人看眼前人的一身裝扮,挑了挑眉,大抵這位就是汝陽王世子妃了。
早些時候就聽聞這汝陽王世子妃省得那叫一個豐神俊朗,又兼氣質絕佳,清白如雪中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舔了舔嘴唇,挑釁道:“不知世子妃出來可是要請我們溫柔些對待?”
他獰笑了兩聲,咳了咳:“世子妃放心,看在世子妃如此絕色的份上,我等自然會憐香惜玉,好好送你們去大理寺。”
溫庭弈緩緩擡眼,不鹹不淡地看着他,開口聲音冷冷淡淡:“王爺今日身體不适,諸位若是有事來尋,還請改日。”
“誰說我們是來找汝陽王商量事情的,看不見嗎,我們這是替朝廷辦事,要捉拿你們這些逆賊。”
溫庭弈勾唇笑了:“那珩蕭倒是要不懂了,汝陽王府犯了哪一條罪過,勞煩沈将軍親自來一趟。”
“就憑你們勾結溫家對當今聖上和太後意圖不軌這一條,就夠你們死上千萬次,我自然要為皇上分憂。”
溫庭弈也不同他客氣,對他這一句話嗤之以鼻。
“那将軍可有陛下的聖旨或者手寫文書,上面言明了要來取我王府衆人入獄?”
沈将軍被他噎了一下,他這次是事先知道了大理寺的消息想要争一回頭功在皇上面前表現一番,因此還真讓溫庭弈怼住了他名不正言不順。
溫庭弈素來好脾氣,但是也不代表他完事都可以忍耐,這幫廢物連誰要害他們都不清楚,當真是蠢到了家。
他勾唇一笑,突然手一松,紙傘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溫庭弈的聲音悠悠響起,帶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響在衆人的耳畔:“将軍既然沒有聖上的旨意,安敢光明正大來我王府捉人,未免有些狂妄自大,以為我汝陽王任人宰割?!”
溫庭弈一頓,突然笑得更是明豔,只是嘴角的諷刺意味更深。
“你們面前的王府是聖上親賜汝陽王的府邸,王爺是當今聖上的親胞弟,西北行軍十幾載,軍功赫赫,便是王府再落魄也輪不到你們欺辱!”
“王爺如今尚在病中,若是因此害王爺病重令陛下擔上罵名,你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的起陛下的震怒。”
溫庭弈低聲一笑,面覆寒霜:“如今将軍空手來此,珩蕭倒是想問将軍,你等,何敢如此猖狂!”
他的聲不高,卻帶着雷霆之怒,當即震懾住了沈将軍在內的一幹士兵。言罷,溫庭弈擺了擺手,做出了個送客的姿勢,挑了挑眉:“請吧,珩蕭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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