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憶篇(五)
燕宗抄起一份報紙笑道:“我應該還不至于這麽健忘。前段時間事情有點多,這幾天總算忙完,本打算讓洛新約一下你,沒想到這麽巧你先來了。”
“是挺巧的,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那......你上次說的事?”
看出李文博的期待,燕宗不負所望,說道:“我已經有了大概的想法,具體等吃完飯可以再讨論,主要還得你感興趣,那玩起來才更有意思不是?”
李文博表示他全聽燕宗的安排,接下去整整一個月,他簡直要玩瘋了,騎馬射箭、溜冰劃船,野外生存抓魚生火,玩得越是開心他越崇拜燕宗,幾乎找不出燕宗不會做、做不好的事。
且這些日子看似辛苦,卻比他原先的生活健康百倍,遠離了酒精、煙草、游戲、日夜颠倒的混沌時光,現在的李文博才是十六歲青蔥少年該有的朝氣蓬勃模樣。
反倒是洛新,運動細胞比不上李文博的一半多,不管玩什麽都比他慢半拍,更別說跟上燕宗的步伐,實在沮喪的很。
燕宗收起帳篷,擺進車後備箱,洛新早在副駕上坐着,聽兩人的交談聲從後面傳來。
“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兩天。”
“我不覺得累啊,再說男人這點髒算什麽!”話雖這樣說,李文博還是擡起胳膊聞了聞,天氣炎熱,但他們剛去小溪裏沖過涼,倒也沒什麽異味。
洛新憤憤然想:“明明就很髒!男人就可以不愛幹淨了?”
“對了宗哥,我們接下來上哪兒玩去?”
“過幾天我有個小宴會,你要是不嫌吃吃喝喝無聊,也可以跟我一起去。”
“再無聊也比不上逢年過節應付姑伯叔姨,我就擔心給你添麻煩。”
“不會,也不是多正式的聚會,不過你真要去的話,這個樣子可不行。”
想到李文博一腦袋五顏六色的雜毛和服飾,洛新頓時覺得自己之前那段時間把審美打包喂狗了。
“你想染頭發是可以的,但說實話這些顏色混在一起并不适合你,然後衣服鞋子也該換套應場合些的,我知道你不喜歡受約束,現在是不是已經覺得煩了?”
“不會不會,我也是被朋友鬧了幾句,頭腦發熱就去弄了,其實我照鏡子也覺得挺醜的,一點不适合我!我看還是染回黑色得了,正好開學老師查的嚴。”
洛新越聽越氣,李文博向來把違背校規當作樂趣,在燕宗這裏卻服服帖帖,“放飛自我,誰看不順眼誰傻逼”難道不是他自己說的嗎?
“你們動作能快點嗎?再遲趕不上準點吃晚飯了!”
燕宗見洛新把腦瓜從車窗探出來,說話間已經帶上了小脾氣,便合上車後蓋朝前走。
李文博倒沒想太多,還沉浸在自己的心情裏,蹿上後座後扒着前面的靠背問:“我不知道該穿什麽合适,家裏衣服都亂七八糟的,宗哥你帶我挑呗。”
洛新不耐煩地回他:“你不是說別人理解不了你獨特的審美嗎?”
“那是別人眼光差!”李文博不屑道,“你不也老說自己的東西都是宗哥幫着買的嗎?我就覺的,選的挺适合你的。”
長這麽大,就沒人敢跟洛新這樣搶燕宗的注意和時間,再早個兩三年,他都能直接哭出來,這會兒說話間已隐隐帶着鼻音,大聲反駁:“我哥把我拉扯大的,當然知道我喜歡什麽了,你才認識他多久?”
燕宗騰出一只手呼嚕了一把洛新腦袋毛,笑道:“別瞎用動詞,文博不是你好朋友嗎?幫他選套衣服又不費時間。”
“怎麽不費時間?他這個年紀能穿的宴會服,除了定做哪兒有合身的成衣賣啊。”
這是實話,譬如洛新自己,去稍微正式些的場合,衣服都需定制,且一套不穿兩次,這是體面,不少人打腫臉都要充胖子,更別說講究人家。
“喔,也對。”燕宗拉長語調,似乎快速思考了幾秒,下了決定,“那就到你常去的那家,量身定做來不及也沒必要,反正這家店就是針對你們這個年齡層,再怎麽也比外面買的合适些。”
洛新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鼓起腮幫子別過臉沖着車窗,車裏才多大點空間,李文博自然是聽到了,他再傻也琢磨出不對來,猶豫着說:“算了宗哥,我零花錢不多,買套平時穿不了的西裝也浪費了。”
“這是哪的話,我能讓你自己掏錢嗎?”燕宗曲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裏多了些教育味道,“洛新,你在鬧什麽脾氣?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就是看你和文博玩得好,才抽出時間帶你們倆一塊玩,你是不喜歡我跟着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洛新簡直要氣炸,恨不得飛出去!倒是李文博已經明白了洛新的心思,尴尬情緒更濃三分,可他實在跟燕宗玩得投緣,轉念想到:“洛新也不過是借住在宗哥家裏,交朋友只看聊不聊的來,又不分先來後到,他憑什麽生氣?”于是也默然不語。
回到家洛新又生氣委屈又不敢不吃飯,坐在位子上一聲不吭。就連燕留痕也看出不對勁來,問話特別和聲細語:“瘋了一個月,玩累了吧?”
洛新對着燕留痕不敢鬧脾氣,只是搖了搖頭,燕留痕略做思考,笑了笑:“我看又是燕宗這小子鬧你,後天不是有個聚會?讓洛聞領你去玩,你爸說你最近野的人影都瞧不見。”
要真是燕宗和洛聞兩人間的矛盾,洛新巴不得躲家裏去,洛聞雖不似燕宗在點點滴滴的小事上對他關懷周到,但也因為打小不長在一處的原因,難得有相處的時間,很少會嚴厲管着他。
可是現在的情況,洛新哪裏肯,不僅不肯,當晚還偷溜到燕宗房裏擠一張床,他這麽些年也算是明白,對付燕宗來硬的那是拿雞蛋碰金剛鑽,只能化成水把他弄的濕噠噠,那他也總能順勢軟下心腸。
可惜兩年前燕宗就不愛跟他一起睡了,偶爾為之倒是無妨。
洛新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來翻去,呼吸間盡是燕宗的味道。
“燕哥哥,你真要帶李文博一起去啊?”
“這還能有假?”燕宗還在書桌前,聞言放下手頭的事情轉過身定定地看着洛新,“那次在金夜遇到你之後,我去問了你哥,才知道先前兩個多月你屢屢借口回家,其實周末都跑出去玩了,應該就是和他吧?”
洛新動作一停,從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
“我剛知道的時候非常生氣,但是轉念想想,你上了初中也該有自己的朋友,偶爾出去玩玩也是沒錯,唯一不對的一點是你不應該故意瞞着我和家人,就比如那次,要不是湊巧我在,不得出事嗎?”
洛新吸了吸鼻子,态度軟綿地承認錯誤:“我知道錯了......”
“事實上我也很矛盾,一邊怕你誤交損友,一邊又擔心自己管的太嚴惹你反感,想來想去,甚至有幾個晚上都睡不好覺。”
“燕哥哥......”洛新光着腳跳下床,蹬蹬跑到燕宗面前,燕宗順勢把人摟過,讓他分開腿坐在自己身上。
十四歲的男孩,還要這樣撒嬌,實在是不倫不類,可惜洛新渾然不覺奇怪。
“好在這些天接觸下來,我發現你這個同學還是有很多可取之處,為人義氣做事沒有少爺脾氣,不怕吃苦,腦子也不笨。”
“可是他不愛讀書,老拉我一起玩游戲,還早戀,他已經交過好幾個女朋友了!”
燕宗忍不住笑出聲,拍了一下洛新屁股蛋,故意問:“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同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