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游湖
天朗氣清, 太陽自西方緩緩升起,暖烘烘的陽光灑下,将接連幾天的陰沉驅散。
今日是沐修,書院裏也不上學, 近些日子尹逸幾個都被拘着溫書, 腦子裏已是一團亂麻。難得有這樣好的天氣, 國公府的一衆哥兒姐兒都來了興致,商量着要去游湖。
國公府的三位哥兒都考中了, 趙钰帶了鎮南王府準備的禮物過來道賀,大夥兒都是年輕人, 聊上兩句已是熱絡, 尹逸勾着趙钰的肩和他說笑:“今兒個天氣不錯,我們正要去護城河那邊游湖,世子可要同去?”
“甚好。”趙钰打開了手中的折扇, 停在身前輕搖, 回頭吩咐正在卸貨的小厮, “東西放下了記得去老夫人那裏一趟兒, 替本世子向老夫人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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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們坐馬車,哥兒們騎馬,一行人浩浩湯湯, 朝護城河那頭去了。
行到西市這邊,尹洛伊掀開簾子,擡眼瞧街市上的熱鬧。
尹洛依視線飄過去的時候, 剛好有一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小兒追逐着從馬車後頭跑過去。跑了一段路後,他們停在了路邊的包子鋪前頭,長得最壯的那個男孩從懷裏掏出一大包饴糖,笑着把手裏的糖果分給小夥伴。
尹洛伊看的入迷, 直到馬車開遠了都沒收回視線。
尹洛菲和尹洛伊坐的一輛馬車,放下手裏的話本子,尹洛菲打哈切的間隙見着尹洛伊盯着外頭愣神,好奇心一起,跟着往外頭望了一眼,卻是什麽也沒看到。
挪到尹洛伊跟前,尹洛菲順着尹洛依的視線看過去,仔細打量着外頭的景象,一如既往的熱鬧,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放下簾子,尹洛菲靠在車壁上,扯了下尹洛伊的袖子,懶洋洋的說道:“二姐姐,你看什麽看的這麽入迷,我怎麽什麽也沒看見。”
視線被簾子擋住,尹洛伊扭頭坐直身子,眼裏染了複雜的神色,她面上卻是莞爾道:“剛才外頭有個小兒在給夥伴分糖吃,瞧着他們這樣無憂無慮玩樂的樣子,我一下想起了咱們小時候的許多趣事。”
“是啊,那時候的日子真是令人懷念啊。”接過話茬,尹洛菲笑了,面上露出懷念之色,“下池子摸魚,上樹掏鳥窩,揪夫子胡子,咱們那時候可什麽都幹過。”
尹洛菲昨晚睡得晚,上了車後一直在打哈切,提起童年趣事這個話茬,她頓時來了興致,連帶着那點瞌睡也被她當做路邊塵土,抛之腦後了。
“我記得有一次去找二姐姐,結果你沒在府上,當時我還以為二姐姐你又溜出去玩了,還幫着在祖母他們面前打掩護。”說起小時候的事,尹洛菲面上帶着盈盈笑意,但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還是止不住害怕,聲音也跟着顫抖了起來,“後頭天色都黑了,二姐姐你還沒回來,大伯過來找我問話,當時我吓壞了。夜裏拉了三哥哥他們偷溜出去找你,結果找了一晚上什麽都沒找到,還被大伯派出來的人逮了個正着……”
“又過了幾日,大伯正要把事情報給京兆尹,還沒出去,門房就進來禀告說二姐姐你昏倒在了門外。見着你平安歸來,府裏壓抑了幾天的氣氛才總算是緩和了過來。”
輕而緩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回蕩,尹洛伊低垂着頭,搭在坐墊上的手握的死緊。
她的猜測果然沒錯,小時候她不知為何曾消失過一段時間,但她腦子裏卻完全沒有關于這件事的印象。
尹洛依咬着嘴唇,摸着下巴想道。
京城裏的護城河和歷史上其他護城的河流并無什麽不同,整條河流呈環形圍住都城,起着護衛安全和給民衆提供飲水的作用。
湖面上風筝高懸,或精美或簡單的畫舫慢悠悠的在湖面上晃悠,鄰人半遮面的隐在輕紗後頭,若隐若現。悠揚的琴聲從畫舫裏頭飄蕩出來,掠過粼粼的水波,飄到岸邊這頭。
國公府在護城河這邊有專門的畫坊,船工得了消息,早早的就把畫舫給備下了。
畫坊一靠岸,他們一股腦全湧進船艙裏,船艙裏很寬敞,進了許多人也不顯擁擠。
他們人多,只坐一張桌子的話太過擁擠,最終還是分了兩席,姑娘和哥兒各坐一邊。
說笑了一會兒後,也不知是誰先提議的,說是要喝酒
男孩子們都處在最肆意任性的年紀,對酒這種烈性的東西沒半分抵抗力,姑娘們這邊勸不住,只得由着婢女把畫舫上存着的酒都搬了過來。
風雨的滋養和泥土的護衛,釀就了天然的醇香。封口一打開,深厚但又不過分濃烈的香氣從壇口緩緩飄出來,溢滿了整個船艙,就是從不飲酒的少女,也從中感受到了香甜的氣息。
尹洛依酒量不好,一直以來就只嘗過果子酒,聞着這股子香氣倒把饞蟲給勾了出來。她眉眼彎彎的,眼睛裏閃着亮光,灼灼的看向桌上擺着的這個酒壇子。
不只是尹洛依,連尹洛菲和尹洛雅幾個也來了興趣,幾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微笑時已經明了了彼此的心思。
尹洛菲沖尹洛珊擠了擠眼睛,她們幾個最後都看上尹洛依。
尹洛依瞧着她們默契的動作無奈一笑,随後起身踱到孟元他們這邊,搬了張椅子放在趙钰和孟元中間,迎着滿桌子的視線坦然坐下。
她的視線依舊落在桌上的酒壇子上,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而後挑眉說道:“就這麽幹喝酒也是無趣,不如咱們一起來玩個游戲,輸了的人可以在懲罰和喝酒中任選其一,你們看怎麽樣。”
孟元自然不會拒絕,其他幾個也沒什麽意見。
到底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一聽尹洛依這話,趙钰立刻明晰尹洛依的意圖。他在尹洛依腦袋上揉了一把,笑道:“你這丫頭怕不是為了嘗嘗這酒是什麽味道,才想出這麽個游戲。我可警告你,這酒可烈的很,就你的酒量,最多一口就走不動路了。”
擡手拍開在頭上作亂的爪子,尹洛依睨着趙钰,輕哼道:“表哥多想了,我只是在給大夥兒想樂子,才沒有別的什麽想法,要是表哥不喜的話算了就是。”
“好表妹,我錯了還不行麽。”眼見着尹洛依耍起了脾氣,趙钰雙手合十,前後晃悠着給尹洛依賠禮,一面招呼尹洛菲她們,“幾位妹妹可快些過來一塊玩兒,人多也熱鬧些。”
冷眼看着這副表兄妹相愛相親的畫面,孟元拿起茶壺,給自個又斟了一杯。
座位很快重新分配好了,大夥兒都往後退了一些,這才勉強坐下了。
他們玩的是醒酒令,以“酒”為題,即興作詩,做不出或是不應景都算輸。
第一局輸的是尹希,他反倒好心情的笑了,徑自給自個倒了一杯酒,揚起酒杯道:“美酒醇香,在下實在是饞了,借着這由頭,正好能一飽口福。”
說罷,尹希一口飲盡了杯中酒水。
尹逸在尹希背上拍了一把,笑道:“ 不行不行,四弟這一輸,既免了懲罰,又第一個嘗了壇中的酒,咱們這不是吃虧了嗎”
尹希反手在尹逸肩上一拍,也給尹逸滿上了,陪笑道:“三哥莫惱,弟弟也給你滿上。”說笑着,尹希拿起酒壇給諸位都滿上了,舉杯道,“咱們兄妹難得聚在一起,不如先共飲一杯,也不負這等好風光了。”
舉杯的時候,尹洛依眯了眼睛,已經想象了一番杯中酒的味道。卻不料,味道還未嘗到已經被孟元伸手攔了杯盞。
尹逸同時攔了尹洛菲,尹洛笙今日沒來,尹洛雅慣是溫婉懂事見着勢頭不對已放下了酒杯。尹洛珊瞥了一眼桌上的暗湧,也跟着放了酒杯。
尹洛伊伸手要去奪酒杯,手腕卻被孟元緊緊的扣住了。
她擡眼看着孟元,兩人無聲的對峙着,到後來尹洛伊甚至強逼着自己擠出幾滴淚水,孟元想起了當日尹洛依醉酒的模樣,心腸一軟面上依舊保持着冷肅的樣子。
尹洛伊輕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敗在了孟元的“鐵石心腸”之下,她咬着下唇,不甘的将松手松開。
杯酒入肚,男孩子們俱都滿足的吸了口氣。尹洛伊垂首看着面前清亮的酒水,覺着這滋味應該會很不錯。
擦幹嘴角的酒漬,游戲接着進行。
因着評定标準随意,導致“解元郎”的詩句沒能通過。孟元素來不喜酒水,剛才也沒喝,現在自然也不會喝,他說:“我選懲罰”。
少年人聚在一起,玩心摞在一起比天還高,都想追求些刺激有趣的事。
趙钰眉頭一挑,面上淺笑還帶着些壞壞的意味,一手晃悠着手裏象牙骨的扇子,一面說道:“二妹妹,這游戲既然是你提議的,這懲罰現下也由你來定,可好?”
尹洛伊看了趙钰一眼,後把視線落在孟元身上,秋水般的眸子看着肅然坐着的少年,腦子裏忽的浮現出很多畫面。她薄唇輕啓,話語跟着從唇角傾瀉出來:“那就讓他左側的人問他一個問題,而且輸了的人必須得知無不言。”
尹洛伊話音剛落,在座諸人皆是把視線落在尹洛伊身上,那道道眼神裏都帶着相同的疑惑。
坐在孟元左邊的不正是尹洛伊嗎,她這麽問,明擺着是有話要問孟元。可他倆現下兄妹友好的樣子,有什麽話是尹洛伊不能私下問的,偏要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周圍的眼神越是熾烈,尹洛伊就越是鎮定,她緩了神色,把問題抛給了孟元,她神色端的是坦蕩無畏,柔聲問:“二哥哥,你覺得這個懲罰如何?”
這個世上從不缺少美人,京城更是美女如雲的地方,尹洛伊可能算不上是最美的,但她那雙眼裏自然流露的風情卻是最迷人的。從第一眼起,孟元就再不能從這道名為“尹洛伊”的枷鎖裏掙脫。
只見孟元勾了嘴角,臉上浮現了一抹難得見的笑意,他的神色被船艙外透進來的風吹得溫柔,他說:“我認為極好,不知二妹妹想問我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