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和
陸靈兮才住進相府兩天,府內下人盡是抱怨,大抵是陸二小姐不好伺候。王夫人倒是給面子,派自己貼身丫鬟錦兒前去侍奉。
流楓與那錦兒見過幾次,也算熟識。那丫鬟是個幹淨利落的人,可能是跟着王夫人久了,整個人變得心高氣傲,見誰都不放在眼裏。可自打她去陸靈兮身邊,沒出半天,便服服帖帖。
後院老管家一聽,借機教訓偷懶的丫鬟小子,誰要再敢不服管教,就去讓他陸二小姐身邊伺候。
流楓聽後直樂,原來陸靈兮竟也是這般兇神惡煞的人!想她一口一個阿姐叫着,還以為多乖巧,怪不得長夜見了她就躲。
她與陸靈兮并不熟。當年剛下四海閣,濯州的流言便四起。其實,也說不上是流言,因為長夜本來就未死。風尖浪口上,她匆匆離開濯州,上了西風山。
若是按岳府的輩分,陸靈兮得喚她一聲表姐。可是,當初她入濯州見到阿夜,那小子興沖沖叫她阿姐,陸靈兮跟在他身旁便一樣喚着。
以前不以為意,直到那晚陸靈兮來找自己,臨走時,她道:“阿姐,長夜在意的我便在意。”
她才愣愣反應過來,只是見了小虞兒越發不安。那個傻子,還在等着,能等到什麽時候呢?
兜着一大堆心事,終日恹恹無所從。虞兒見了,貼心問道:“病了?”
她也覺得自己病的不輕,長夜的事,自己先關心上了,就沉痛地點點頭。
虞兒聽後,一臉惶恐不安,“聽聞近來京郊疫情漸起,莫不是你染上了,可得離我遠點,別染給我!”
呵,當真貼心得緊!
正說着,院子裏走進一個環佩叮當的人,火紅的衣衫好不張揚。她身後的小姑娘急急鑽出來,黏到虞兒身旁,“表姐,你帶影兒到集市玩好嗎?”
影兒小臉紅撲撲,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也怪不得虞兒滿心歡喜應下。流楓擡頭瞧了眼,缺見陸靈兮臉色陰沉,只聽她道:“影兒,過來!不要像狗皮膏藥似的黏着別人!”
影兒讪讪縮回來,眼巴巴叫了聲:“姐姐。”
虞兒微愣,道:“什麽別人!我可是她表姐。”
陸靈兮挑起眼來,愈見妩媚,“可她終歸姓陸,你姓王罷!”
虞兒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恨恨盯着陸靈兮。陸靈兮絲毫不在意,緩緩開口:“五小姐,帶路吧!”
“帶路?我可不是你的丫鬟!”
陸靈兮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為客,你為主,當盡地主之誼。莫非,王相沒教你待客之道?”
這詭辯簡直厚顏無恥!流楓看着虞兒心氣不順,怕她氣出個好歹,便道:“二小姐,我帶你去集市吧!”
陸靈兮神色微變,一時斂盡所有的趾高氣揚,冷聲道:“你是何人!本小姐讓你說話了嗎?給我帶路,你配嗎?”
過分了啊,若不是認識,流楓早就動手替自己那過世的姨母教訓她了!正僵持不下,王秉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笑道:“二小姐,失禮!秉言給你帶路。”
流楓心頭一跳,卻見陸靈兮冷眼睥着她,“你家丫鬟好沒禮數,主子還沒說話,自己先跳出來叫了!”
虞兒一把将流楓扯到身後,指着陸靈兮罵道:“陸靈兮,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流楓虛汗上浮,好謹慎的姑娘,怕是早就知道王秉言在旁邊,說要裝作不認識,這便做了全套的戲。
陸靈兮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對着影兒笑得純良,“影兒,看到了吧!以後可得離她遠點,指不定哪天,你就被這兇巴巴的表姐給吃了!”
影兒往陸靈兮身後躲了頓,眼中夾着着不安。虞兒見狀,瞠目結舌,更說不出話來。
王秉言沉臉,“虞兒,莫要胡鬧!快給陸小姐賠禮道歉!”
王虞兒心思單純,見自家四哥幫着一個欺負她的人,鼻子一酸,再也沒忍住,哭着跑開了。流楓見勢不妙,趕緊追上去。
王秉言看着離開的倆人,臉色難看,但還是俯身一拜,“陸小姐,替家妹給你賠罪了!”
“不必,受不住!四公子心裏別罵我就成。”陸靈兮牽着影兒,也轉身離開。
流楓最頭疼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尤其是長得好看的姑娘,見者猶憐,況且她這個自诩最懂憐香惜玉的人,只能好好哄着。
渾身解數,才将王虞兒安撫下來,她不免多抱怨兩句,“這個陸靈兮真讨厭,她一來,便把相府攪的不得安生。”
“你且忍忍,她過兩天就離開京都了。”流楓道。
“你怎麽知道?”
“這個……我聽錦兒說的。待明日你爹壽辰過後,她就會離開。”
虞兒聽到壽辰二字,又高興起來,說不能哭哭啼啼觸了眉頭。流楓在一旁笑看她,自己心下卻惆悵起來,過兩日,她也要離開平清了,怕是以後再難見到。
晚間,陸靈兮果真來找她,關嚴門窗便是質問:“阿姐,你為何要護着那王虞兒!”
她不着急回答,反問道:“那你為何要為難王虞兒?”
陸靈兮冷哼一聲:“我以前聽長夜哥哥老念她,長夜哥哥可是我的!”
呃……流楓忽然有點佩服這親表妹,對于喜歡誰倒不藏着掖着。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屋內黑魆魆,一瞬靜寂。
陸靈兮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接着道:“當年,丞相府上書逼死我母親和大哥,這可是血仇,我見着他們就恨的牙癢癢,不能讓他們舒坦了去!”
是啊,不能讓仇人舒坦,這才符合二小姐的性子。她心有疑慮:“你今晚來這裏,不會只說這些吧?”
“當然不是。”陸靈兮沉聲道,“我今天下午去街市,按照我爹給的線索,啓用了我侯府在京都所有的探子!”
“哦,恭喜!”
陸靈兮悻悻:“你怎麽一點也不關心?比如問問我探子幾何?都是什麽人?”
“靈兮,我不想回濯州了,你們的事我也不想摻和。”
陸靈兮摸索到床邊,驚道:“阿姐,你不想為外祖他們報仇嗎?”
“想啊!可該怎麽報仇?當年是祁宗林下旨誅的九族,我是他女兒,若要報仇,當把我算進去。”
“你不算!”陸靈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然後輕嘆口氣,慢慢将手松開,“那你不回濯州,要去哪?”
“你是知道我的,混跡江湖無拘無束。明年春便又到了歸雲山莊的比練,屆時我應該會去彩雲間。”她想了一會,“我也不想和誰道別了,徒增傷感,明日趁亂便走。你回濯州,代我跟阿夜說聲便好。”
又聊到半夜,囑咐好多,陸靈兮才離去。月色透過窗縫,輕灑在案子上,她望着這片月,明日便見不到了。
想好了便走,怕越留越不舍。以後,整個平清只剩回憶了吧,她想着,枕着月色沉沉而眠。
誰知二日天将亮,虞兒竟屈尊降貴,來到她房中,一把将她揪起來會客,不得不從,只能乖乖跟着。
見她哈欠連天,虞兒道:“昨晚做賊去了?”
她邁步進入正堂,眼見小厮布置,便低低回了句:“你怎麽知道!”
虞兒無閑理她,跑到王夫人身後去迎接貴客。流楓無趣,靠在門框旁盯着一切。剛過巳時,賓客雲集,祝賀之詞不絕于耳,好似聽多了真會長命百歲般。
她想,會不會見到洛栖歌。但是,見到又如何,指不定還沒等她說出“我走了”三個字,劍就已經架到自己脖子上。要不,現在就走吧!可是,竟有點不甘心,是還在期待麽?
一晃神,果真就花了眼,在人群中看到白衣飄飄的人,粉黛不施,雲鬓高懸,素淨着眸子,便再也讓人移不開眼來。
她偷看着,心下歡喜,低笑出聲來,真好啊,還能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