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疑慮
中秋過罷,刑部卷宗堆積如山。其中,洛栖良的案卷占了大半,刑部無人敢插手,只能頭疼了他王秉言王四公子。
他已衣不解帶好幾日,原因是京都百姓對這件事頗有微詞,有甚者竟聯名上書。好巧不巧,這件事傳進皇帝耳中,龍顏大怒,要求盡快結案。
皇帝今年身體不好,少理雜事,至于怎麽傳進他耳中,王秉言心裏大致清楚。他聽刑部尚書提及,洛平秋已在朝上喊冤好幾次,明顯想保下洛栖良,但皇帝竟沒理會。
父親私下對他提點過,這件案子就順心而為,對相府百利無一害。
順心,讓他如何順心?既然洛平秋喊冤,定不是空穴來風,平護司暗衛他了解,自從交給隐無憂後,做事水平便像極主子,若真是他們殺了人,這種丢令牌的錯誤怎可能出現!
正思忖,下屬匆匆來報,“公子,洛絕大人請見!”
他擰緊眉頭,“請!”
透過門,遠遠便見白衣女子朝這邊走來,她手持長劍,走得有些匆忙,衣角便翻飛起來,襯着她那如冰刀刻出的清冷容顏,愈發別致。
“洛大人,此來有何貴幹?”
她沉了沉眸子,修長的眼睫毛就垂下來,遮住眼中的遲疑,“良哥的案子罷了!”
王秉言沉吟:“此案疑點甚多,但起因确由洛公子,今日案子已審結……”
洛栖歌打斷了他,“王公子不必給我說這些客套話,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情,信不信由你!”
王秉言看着她,不由心頭一緊,趕忙錯開眼,“請講。”
“那晚,平護司确實動了暗衛,企圖替洛栖良收拾幹淨,可是,被一個高手給截下了。他們不敢貿然動手,就打道回府。”
王秉言思量片刻,不解洛栖歌為何要将此事告訴自己,明明洛平秋在朝堂喊冤說自己未動用暗衛,可她這般直言不諱,究竟是為什麽?
洛栖歌看出他的疑慮,道:“反正我說不說,平護司總撇不清幹系。我只想告訴王公子,有人想攪亂京都,多多提防。”
“你是說那高手?”
“我師兄查了許久,曾懷疑是你相府中人為之。然而,死了這麽多人,令鑒在場,擺明陷害,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想,若是你相府構陷,必不會這麽草率,顯然是有人想要挑起事端!”
王秉言臉色随即一沉,“既然洛大人告知秉言這些,那我也不必瞞着,令尊與我父朝堂不和,人盡皆知。這次平護司被陷害,确實很多人懷疑是我丞相府做的,令尊朝堂喊冤,也無非想讓陛下将注意轉移到我相府,再另做周旋。但是……我願以性命做擔保,此事與相府絕無半點幹系!”
洛栖歌猛地擡起眼,眸子終于閃過了疑慮,道:“近些年,朝堂紛争,上下昏聩,百姓水深火熱無所知。從邊塞動亂到現在,像是有謀而為。四公子是難得清明之人,還望時時提防。”
王秉言心下佩然,身為女子,卻也看得透徹,大勢而論絲毫不輸朝中公卿,更有甚之。若為男子,定有一番作為。可惜可嘆,若朝中多些這樣的人,大周何不能一統九州。
“謝過大人提點。”
洛栖歌颔首,提起劍,就要離開。王秉言突然問道:“洛大人,上次的小賊可否找到?”
她扣緊長劍,手心竟起了薄汗,“不曾,市集人多,我疏于防範,竟被那小賊鑽了空子,讓王大人見笑了!錯将你家丫鬟身形認成那賊人,實屬冒昧,見諒!”
“豈敢。倒是上次家妹無禮,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洛栖歌竟淡淡一笑:“虞兒麽?不會。”
王秉禮盯着那抹笑意,心神一動,腦中卻浮起那日在橋頭,自己跳河救起的那個女子,緊緊摟着他,神志不清中也笑得似這般颠倒衆生。
不由想起中秋燈會回府,他派人去查流楓身份,無跡可尋,更加懷疑她與洛府有什麽瓜葛,否則已洛栖歌的功夫,怎會讓人偷了去?如今她這麽一說,自己疏忽與認錯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說不上哪裏不對,也說不出哪裏有錯。他到底還是不願意懷疑那人,就此打住罷。
洛栖歌出了府衙,才松了口氣。想來王秉言是對祁長風有所懷疑了,只希望她能聽勸,早日離開京都,莫要再摻和進來。
一路向北,她行至刑部大牢,出示了自己的令牌,獄卒便谄笑着帶她去見洛栖良。
牢內光線昏沉,越往裏走,羁押之人定罪愈重,大都用過刑,過道處傳來重傷之人的□□,冷風刮過,傳來陣陣血腥,她不由凝眉。
“洛大人,到了!”獄卒打開了牢門。
她見洛栖良毫發無傷躺在那裏,睡得歡實,就擺了擺手,“你先下去,讓我跟我大哥單獨說幾句。”
獄卒走後,牢內只剩二人。她皺緊眉,很是不滿地推了推洛栖良。
洛少爺惺忪着睡眼,翻身看見她,頓時清醒,立馬從幹草堆上爬起,面露喜色,“怎麽樣,阿絕,我可以出去了嗎?”
她搖了搖頭,沒有半點隐瞞,“審令已出,流放塞北!父親說,讓你在北疆好生待着,等過段日子,再做商量。”
洛栖良像聽了要命的事情,撲到她身邊嚎叫着,“我不要去北疆,那裏年前才發生爆亂,會出人命的!”
洛栖歌頭疼,安撫道:“不會,爆亂已被應将軍府鎮壓……”
“你去求求爹,我不要被流放那裏,換個地方也成!”
洛栖歌冷下眸子,“胡鬧!案令已出,豈能說改就改!”
洛栖良聽得哆嗦,讪讪縮回手,他最清楚她的脾氣,只得又低低問道:“難道就沒有回旋的餘地嗎?比如,找個人替我頂罪。”
越說越荒唐,洛栖歌臉色更冷了,“良哥,你殺了人便是事實!今天我來代父親看你,不出幾日,你就該去邊塞了。”
洛栖良突地頹敗,耷拉着腦袋,又想起什麽,眼中出現了點精光,繼續辯駁:“阿絕,殺人絕非我本意。那天是那店老板惹了我那小兄弟,還上來胡攪蠻纏,所以我才動的手。”
洛栖歌眯起眼,“什麽小兄弟,沒聽你提過?”
洛栖良又一把撲上來,眼中希冀更大了,“我這幾天才想起來,那天我是為他出頭,事後就沒見過他。對,定是他構陷于我!”
“他叫什麽名字?”
洛栖良想了好久,“什麽楓……好像叫流楓。”
洛栖歌渾身一顫,是她!祁長風!那天的高手也是她嗎?若是,一切都明了,她說來京都報仇,顯然此番挑起事端,她得利最甚。
越想着,心頭沉沉,說不出的壓抑,她對着洛栖良道:“良哥,我會着手去查,這件事是不要告訴別人。父親是有辦法保你的,斷不會讓你去塞北寒苦之地。”
洛栖良聽了後半句,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趕忙點點頭,目送着洛栖歌離開,然後又懶懶躺下,做着荒唐大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