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查證
洛栖歌轉醒時,外邊火光沖天,刀戈之聲碰撞一片,雞鳴狗吠愈顯混亂。她心頭一跳,山下的人這麽快就上來了,那幫盜匪可有還手之力?
想着,門突兀被撞開,砸進來一個體格健壯的男子,他脖頸橫着一道血光,已了無生氣,是被一劍封喉的。這種狠辣劍法,除了平護司的暗衛,怕是沒別人了。
她用腳尖挑起那死去山匪的劍,割開身上的繩索,拿起那把劍跟着沖了出去。
暮色四合,和漫山的火光相得益彰。地上成堆的屍體,僅餘的盜匪圍成團奮力反抗,如做困獸之鬥。
平護司的暗衛身着黑色劍袖服,手持長劍,毫不費力收割着。一時,血肉齊飛,飛沙走石間,僅餘的盜匪慘叫着倒下,再也沒能站起來。
洛栖歌別過臉去,盡管見多了這種場面,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
“燒了!”從人群後走出一個劍眉星目的男子,手持綢布擦拭着劍,眼也不擡地說道。
“是!”身披盔甲的士兵馬上動了起來,将那些已死的,或重傷無力站起的人堆在一起,潑上烈酒,将火把扔了上去。
火堆裏傳來慘叫,一聲一聲無力,卻沒有半句求饒之語。洛栖歌握緊手中的劍,卻見男子向她走來:“師妹,你沒事吧?”
隐無憂,他何時回來的?她心裏想着,卻無暇寒暄,問道:“匪首呢?”
隐無憂扔掉緞布,将劍收進劍鞘,指着那堆屍體道:“這不都在這兒!”
洛栖歌沉了沉眸子,“他功夫如何?”
“都是山野莽夫,毫無還手之力。也不知附近郡縣為何誇大,說他身手不凡。”
定是逃走了。洛栖歌想到此處竟有些釋然,冷聲道:“那匪首确實身手不凡,我與她交過手,被她擒下一次。”
隐無憂眼角一跳,立馬會意,呵令道:“匪首跑了,進山搜!”
狡兔三窟,況乎流楓這個山匪?西風山脈綿延數百裏,在她上山當起山老大時,早就探過地形,易守難攻,若真被攻破,往後山山林一鑽,定是難尋。
只是,她沒想到,盡管她在上山路上設了許多陷阱,平護司的人上來得還是如此之快,沒有給她絲毫反應時間,來勢洶洶。
她站在後山山林,依稀可見寨子火光沖天,心跟着沉下來。她抽出腰間匕首,将手劃破,道:“我岳氏流楓,感念衆兄弟舍生大恩,以餘命立誓,此仇定報!”
長随站在她身側,也割破了手掌,起誓道:“我岳氏長随,感念各位大恩,他日定當誅洛氏,還報各位!”
駐足良久,兩人按着部署好的路線下了山。至山腳,流楓挺住腳步,“長随,我該去平清了,你不必跟着我了,回濯州吧,幫我照顧好阿夜。”
長随擡頭看她,拿出他那張萬年沉重的臉,“那你小心點。”
流楓向他揮揮手,“又不是生離死別,別那麽嚴肅!我是誰?我可是岳流楓,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不會死的,前路未蔔,誰知道呢?
洛栖歌跟着隐無憂下了山,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分派的人手在山裏搜尋,長夜戚戚多煩憂。
她一路馳騁,臨到平清城門前,早已戒嚴。隐無憂躍身至城牆上,不一會,門從裏面打開了。她倒忘了,平護司的暗衛從不受這些條律約束。
夜深宵禁,整座皇城如同沉睡在黑暗中的野獸,而城中的平護司,恰是它最鋒利的牙齒。
洛栖歌剛進了平護司內大堂,遠遠看着堂內站着一人。
“父親!”
洛平秋負手而立,并沒有理她,“無憂,查的怎麽樣了?”
“回禀師父,徒兒待在濯州這幾個月,陸氏倒沒什麽動靜。之前盛傳廢太子還活着之事,自我去後,坊間市井也傳過,但無從查起。會不會真的只是流言,是師父你多慮了?”
洛平秋皺緊眉頭,生硬地點了點頭,無奈嘆了口氣:“或許吧!當年是我親刃廢太子,他絕無生還的可能。倒是小公主,這麽多年,一點消息也沒有。”
洛栖歌心頭一跳,慌亂了起來,思緒走遠。眼前有一個粉琢玉砌的人兒圍着她,叫她小歌。
她說:“小歌,你是我的陪讀,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她說:“小歌,你功夫真厲害,快教教我!”
她還說:“小歌,以後你當大俠了,我給你提劍。”
那時她也是孩童,抱着的劍都比自己長,無奈交給她兩式,她卻不好好學,還怪自己沒将最厲害的教給她。後來,她也怪自己,若是當時好好教那位小公主,總不至于在大禍來臨時手無可擋之力。
一念十年,杳無音信,生死未蔔。
“阿絕……阿絕,你發什麽愣!”
洛栖歌這才回過神來,對上洛平秋疑慮的眼神,她急忙拱手拜道:“父親!”
“月前陳大人被劫,試圖用官職恐吓山賊,那山賊反說自己是岳氏舊部,生生砍了陳大人一條手臂。這次你上西風山,可查出什麽?”
洛栖歌道:“确實為普通山匪,舉止言談毫無岳氏舊軍的風範。”
洛平秋揉了揉自己的眉頭,嘆謂着:“可能真是我多慮了,真是越老疑心越重。無憂你舟車勞頓,回去休息吧!”
隐無憂正要告辭,突然想起來什麽,道:“師父,賊首逃走了,師妹說那人武功高強。”
洛栖歌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能在她和隐無憂眼皮底下逃走之人,必定不俗。他眼底一凜,“給我查!”
“是!”隐無憂匆匆離去,部署屬下着手此事。
大堂內之剩洛栖歌與洛平秋兩個人,有些空曠。洛平秋坐在首位上,沉聲道:“為何不報?”
洛栖歌回道:“女兒以為無關緊要。”
“無關緊要?此事涉及廢太子和岳氏,你對我說無關緊要!”
洛平秋抓起手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在洛栖歌的腳邊。
洛栖歌冷眼看着地上的碎片,一字一頓說道:“祁長夜不是被你親手殺了嗎?難道你連自己也信不過!”
洛平秋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良久才靜下來,“阿絕,我知道你心軟,當年甚至哭着求我放過祁長夜。可我有什麽辦法,一切都是聖上的意思。”
洛栖歌一愣,不可置信盯着他。
洛平秋道:“聖上尚不念骨肉親情,我們這些做臣下的就不要想太多。你要記着,我們平護司所有榮譽都是聖上給的,這輩子都要忠于陛下。”
洛栖歌有些心寒,想不到竟是陛下下令要殺自己的兒女。這次廢太子之言,也定是陛下命平護司查的。
“太子雖亡,但公主這麽多年杳無音信,陛下終歸還是不放心啊!”
洛平秋嘆謂道,望進夜色,越發靜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