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激怒
繼小貨車之後,三人又遇到了幾具死相凄慘的屍體。有參賽新兵也有教官,甚至還有負責戰場後勤的醫護人員。
有個補給點在一處小溪邊,十幾個醫護人員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流出的血把小溪都染紅了。三人到達的時候,有個小護士還有生命氣息,被一條蛇生生咬斷了喉管。
他們到達的時候,蛇群如退潮般退去,沿着溪水逃跑了。
林子羨和艾克照例取下他們的胸牌,裝在身上離開。
澤維爾:“這片林子真的見鬼。”
林子羨拿下望遠鏡,裝作不經意地揉了揉發紅的眼眶,疑惑:“怎麽說?”
“別人随便走走都能遇到一片,我們開着車攆了幾個小時,就看到一條筷子大的……”澤維爾不爽地擦着刀。
林子羨表示不理解他的不爽。
“毒蛇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倒是希望我們永遠遇不到,不過……”他嘆了口氣。
澤維爾轉了轉脖子活動筋骨:“我們遇不到,別人一定遇得到,走吧,不遠了。”
這裏離墜機的地方已經不遠了,如果教官們沒有死在那場空難裏,應該就集中在了這片地方,他們接下來會相當密集地遇到。
澤維爾思索着,注意到林子羨的視線,皺眉問:“怎麽了?看我做什麽?”
林子羨搖搖頭,繼續用望遠鏡探查周圍的情況。如果終端沒有被封鎖,他們其實可以用終端配備的雷達進行搜索,但是現在終端成了個擺設,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來警惕四周了。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
“相當冷血,是吧?”瑞文坐在監視器後,雙手交叉墊着下颌,饒有興味地看着屏幕裏的畫面,“看到同胞死在眼前,完全無動于衷,這可真是……”
迦南跟着看了一會兒,不解其意,“感情缺失又不少見。”
“不不不,他可不是感情缺失,”瑞文笑得意味深長,“越是對外界無動于衷,對于自己熟識的、喜愛的人就會越發重視。”
迦南撇下眉,不耐煩地問:“那你設計這一出有什麽意義?陷害那個人?你不會真把別人當傻子吧?”
威斯特是比賽的最高指揮官,如果比賽出了意外,他脫不了幹系。
尤其是這場比賽其實遠遠不到需要司令官親自指揮的地步,他強行插手,出了事之後只會顯得更加可疑。
既然做了,就一定會想好辦法脫罪。
不過那又如何呢。
瑞文靠在椅子上,姿态懶散地望着面前數百塊屏幕,其中一半已經被鮮血染紅。
這種小打小鬧有什麽意思,自以為看透然後沾沾自喜,殊不知,真正的刀子已經架在脖子上了啊。
老師啊,太蠢了。
“怎麽能說是陷害呢?我和帝國可沒聯系,更沒有這麽大的能耐,一出手就是數量如此之多的、足以填滿一個星球的蟲族。”
瑞文一手搭在控制臺上,另一只手比出一個指甲蓋的距離,“我只是給老師提了一個小小的建議而已。”
迦南冷冰冰地扯唇:“比如讓安插在他身邊的人告訴他,如果諾亞追着你來首都星,他的計劃就會全盤泡湯,所以必須用他弟弟牽制住他?”
威斯特目前正籌備着的,當然就是瑞文和迦南的婚事。
作為瑞文的現任伴侶,諾亞無疑是最大的絆腳石。
“他連艾莉森都敢直接囚禁,怎麽會忌憚諾亞,”迦南忽然有些狐疑,“甚至布置出這麽大的手筆。”
“因為我告訴他,我的愛人,諾亞,他不是普通人啊。”瑞文笑得雲淡風輕,“殺死兩個普通人簡單,殺死兩個A級以上的蟲族,可不就得大手筆嘛。”
迦南冷嗤:“你倒是真歹毒,連自己愛人都不放過。”
“彼此彼此嘛。”瑞文微笑。
迦南無話可說。她用艾莉森脅迫沐恩的行為并不比瑞文善良到哪去。
瑞文轉頭,感興趣地看着她。
迦南冷冷回視。
瑞文摸着下巴,笑意散漫:“我其實挺好奇的,你在你父親面前裝膽怯,在沐恩面前裝惑世妖姬,一副蛇蠍美人的模樣,在我面前怎麽從來不裝一裝?”
“難道是——暗戀我?”
迦南把他挑她下巴的手狠狠打開,眼底溢出厭惡:“跟你有必要裝嗎?”
瑞文煞有介事地點頭:“當然,僞裝起來的你比真實的你可愛多了。”
“別惡心人了瑞文,就算我不裝,你和我的目的也是相同的不是嗎?”
迦南充滿惡意地說:“威斯特一定想不到自己收了怎樣一個魔鬼當徒弟。”
瑞文假模假樣地彎腰,行了個敷衍的紳士禮,笑意融融地說:“你不說我都忘了,還沒感謝迦南小姐的提拔,不然,我怎麽有機會覓得如此良師。”
他若有似無地咬重了良師兩個字。
迦南渾身雞皮疙瘩都蹦了起來。
“一個我一個沐恩,哦對,還有一個艾莉森,”瑞文撩起迦南的長發,“迦南小姐果然聰明,怪不得老師都被你耍得團團轉呢。”
“老師估計還不知道,他已經被自己寶貝女兒編制的毒網捕捉了呢。”
迦南搶回自己的頭發,別過頭,看向監視器:“你還沒說你布置這一場的目的是什麽?”
瑞文無所謂地笑笑,把問題抛回給她:“一個冷漠得近乎無欲無求的人,要怎麽才會對另一個人迸發出殺機呢?”
迦南漸漸收緊手指,聽到男人在她耳邊懶洋洋地說:“當然是——”
“殺掉他在乎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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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尖叫隔着叢林,有些模糊不清。
澤維爾打了一半的哈欠收了回去,提起精神,一副準備大開殺戒的模樣,神采飛揚地說:“喲!來了!這次絕對跑不了了!”
林子羨無奈地看他一眼。
兩人跳下車頂,一路小心潛伏了過去,害怕過去之後又是血腥暴力的場面,換艾克留下來警惕四周。
“教官!醒醒!別睡啊!”Alpha撕心裂肺的哭嚎在林子裏回蕩,隔着樹葉,有些模糊不清,“——你別死啊!”
兩人一路上見的屍體不少,其中也有不少屍體穿着教官的衣服,但是此時,不知為何,澤維爾心底突然産生了一種極為不妙的預感。
林子羨察覺他情緒不對,轉頭看了她一眼,被他眼底蓬勃怒意和殺意吓了一跳。
澤維爾興致勃勃的表情漸漸消失,唇角放平,爬起身,跑了兩步,撥開擋路的樹葉,然後停下了腳步。
他望着不遠處那張熟悉的臉。
和往常嘻嘻哈哈或者沉眉訓斥的表情不同,那張臉蒼白毫無血色,臉上還帶着笑,發紫的嘴唇裏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脖子毫無生氣地垂着。
陌生Alpha抱着已經死去的人,哭得滿臉都是淚。
澤維爾咬了下牙,緩緩走過去。
他蹲下來。
近距離看,死人的眉目越發清晰,并不算帥氣,卻十分堅毅,活着和死了一個模樣,吊兒郎當。
“喂,”他從Alpha懷裏把人搶過來,沒有再假裝乖巧的抖機靈,毫不客氣地拍拍他的臉,“起來,別裝死!”
Alpha驚呆了,見到他粗暴的手法,連滾帶爬地想伸手搶人,憤懑得嗓子都撕裂了:“你幹什麽?”
澤維爾輕而易舉甩開他的手,一手拎起教官的衣襟,“聽到沒有,起來,別裝死。”
Alpha還想去搶。
林子羨拉住他,輕聲說:“那是我們的教官。”
Alpha的動作僵住了。
半晌,他緩緩收回手,捂住臉,淚水從手指縫隙裏溢出來,語無倫次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是我害了他……”
澤維爾緩緩轉過臉:“誰幹的?”
Alpha機械地搖頭,哽咽得說不出話:“太多了……全是蛇,我不知道,我認不出來……”
澤維爾閉眼,嗤笑:“蛇。”
林子羨滿頭大汗,怕他沖動,又去拉他:“澤維爾……”
澤維爾睜開眼,漆黑眼眸如萬載玄鐵,寒得徹骨:“殺死他的不是蛇。”
Alpha急切的說:“我沒有騙你,真的有蛇,很多蛇……”
他說不下去了。
澤維爾望着樹葉交錯間露出的一小片天空,緩緩說:“是把蛇放到這顆星球的人,這場比賽背後的的策劃人。”
從看到蛇群的那一刻起,澤維爾就心知肚明這絕對又是一個陰謀。
但他不想管。
這是人族內部的争鬥,關他什麽事?
林子羨回過味來,猝然擡眼:“不會是他。”
“當然不是他,司令官是明面上的負責人,比賽出事了他責無旁貸,這是洗不脫的……那個人也不會讓他洗脫。”
想起那個笑眯眯的男人,澤維爾不由咬牙。
林子羨重複:“那個人……你知道是誰?”
澤維爾笑道:“還有誰?誰那麽想除掉你老師,我只知道兩個,一個是你師兄,還有一個……你姑姑?”
其實還有一個。
沐恩。
他起意來參加這場比賽,說到底就是為了……沐恩。他不是完全沒有嫌疑。
但是澤維爾卻不想懷疑他。
來路時看到的滿眼血紅,那些慘死的人類,死不瞑目的屍體,被血染紅的溪水……
他下意識覺得,薇若拉星上那個明知不敵,卻還是讓下屬先跑,獨自一人迎戰棕熊的少年,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
突然,澤維爾腦海裏警鈴大作,提醒他有高階同族在附近出沒。
澤維爾一拉林子羨,把他朝身後推去。
草叢被分成兩半,一條足有磨盤大小,通體煙灰藍的蠍子慢慢地爬了出來,尾針翹起,顏色深重近乎濃黑。
幽靈蠍。
叛逃到人族的……S級雄蟲。
澤維爾的瞳孔收縮,一點一點染上血色,喘氣不自覺地粗重起來。
眼前仿佛又響起了幻覺,也是在這樣的森林裏,被逼到走投無路之後,濃黑的蠍尾高高揚起,落下時狠狠紮進血肉裏。
年幼的藍長腺珊瑚蛇不過拇指粗細,張牙舞爪地想要反擊,卻被一個急急忙忙趕來的人死死護在身下。
那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小蛇被完全吓傻了,嘴呆愣地張着,原本要狠狠刺進敵人身體和敵人同歸于盡的毒牙頓在半空。
年幼的菲利克斯低頭看着他,華麗風流的聲線逐漸變得沙啞,隐忍到極致的痛哼悶在胸腔裏,連吐字都成了折磨。
“你他媽大半夜亂跑什麽?”
“我……”小蛇發出的聲音微不可聞,茫然地纏着他的手腕,“我想保護你們……”
幽靈蠍晃了晃蠍尾的毒針,一雙陰毒的眼裏滿是挑釁。
澤維爾臉色蒼白。
他原本不想管的。無論他想做什麽。
但是那個人真的激怒他了。
澤維爾從暴怒中清醒,腦子一點一點變得清醒起來。
認識不到半年的人類足以激怒他,但還不足以讓他徹底瘋狂。
能讓瘋狂的只有……
骨肉至親。
比如。
他和諾亞。
沐恩和艾莉森身上上演的的戲碼用在他們身上,一樣的誅心歹毒。
澤維爾心底一跳,一個猜測浮上心頭。
瑞文真正要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