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遇蛇
“教官!您先走吧,不用管我!”
說話的人被另一個人架在肩上,一條腿拖着,完全不能動彈,只能喘着粗氣哀求架着自己移動的人。
“少廢話,你是教官還是我是教官?”男人怒斥一聲,“要是有力氣就給我留着,別他娘的講廢話,一個學員還開始命令起我來了。”
塞缪爾苦笑:“您也不是我的教官啊。”
一只大掌在他頭上扇了一巴掌,男人氣喘籲籲地怒斥:“閉嘴!我管你是不是!”
塞缪爾閉嘴了。
他咬着牙,盡量自己動起來,可是蛇毒入體,他一條腿完全沒了知覺,就算想動也是有心無力。
他想開口讓男人把他扔下,但是……
塞缪爾握了握懷裏的懷表。
他的戰友已經死了,他必須活下去,才能把戰友讓他轉交的東西交給他的家人。
他們經過草叢時,褲腿和草叢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在平時被忽略,此時卻讓他的神經高度緊繃。
他想起下午的事。
他和托勒一同搜刮完物資,正準備回去給那個大個子一個解脫,誰知他卻被突然竄出的蛇咬了,還沒來得及告訴托勒,無數的蛇從車廂中爬出,把他們團團包圍。
就在他們搜刮物資的時候,這些蛇不知不覺爬上了他們的車……
咬他的蛇毒性并不強,但是……
咬住托勒脖頸的那條豔麗毒蛇,即使他不認識,也知道那條蛇無比的毒。
托勒只堅持了幾秒鐘神智就開始恍惚,只來得及把懷表交給他,就一把把他推下車,用最後的神智把滿車的毒蛇帶走。
塞缪爾堅持跑了不知多久,才看到了人影。
他本以為是競争對手,靠近了才知道,他遇到的竟然是教官。
教官發現賽場內的情況,乘坐飛行器來查看,後來飛行器失事,教官們用降落傘逃生,被迫在森林裏分散開來。
然後兩人非常不走運地又遇到了毒蛇。
教官馱着一個人高馬大的Alpha走了幾個小時,也有些累了,停下來緩口氣。
他不客氣地伸手:“小子,找到水和食物沒,拿點出來,老子要餓死了。”
塞缪爾苦笑:“我和隊友的物資都在車上,我們……走散了。”
他還是不想去猜測隊友已經死亡。
只想盡快找個安全位置聯系上賽方,哪怕是退出比賽!
“你們這些新兵蛋子,嫩啊,這種比賽,居然敢把物資集中在一個地方!”教官捶地。
然後從鞋子裏摸出一根煙,嘿嘿笑道:“還是老子聰明。”
嘶嘶——
棕褐色的蛇順着樹幹游下,三角形腦袋悄無聲息揚起。
塞缪爾腦後發涼,驟然回頭,“教官,你身後!”
教官頭也不回地擲出一根樹枝,樹枝如瀉風雷,直接把蛇頭釘死在了樹幹上。
“老子當年也是軍校一枝花啊,風流倜傥,隔壁藝校的校花Omega都對我一見傾心,殺蛇還需要回頭……”
無數細蛇從樹上游弋而下,各式各樣,花樣繁多,幽幽注視着兩人。
教官幹巴巴地補完:“……嗎?”
更多的蛇從樹上下雨一般落下。
教官:“操!”
塞缪爾:“……”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和蛇有點犯沖了,怎麽走哪都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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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維爾開始懷疑這林子裏到底還有沒有蛇了,怎麽走半天都見不到一條。
雖然他也不是很想看見。
但是一條都看不見,也蠻吓人……吓蛇的。
這讓他想起了一樁傷心事。
這種情況其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想當初在蟲族,他也是這樣蛇見蛇繞道,諾亞還調侃他蛇品不好,別的蛇都不帶他玩。
澤維爾反駁說他只是蛇緣不好。
但是……
也不至于差成這樣吧!!
三人繼續前進。
“咦?前面有輛車!”林子羨突然開口。
澤維爾收回神智,也皺眉看去,奈何蛇類天生眼神不好,他只看到一片清脆樹蔓,半點車的蹤跡都沒看到。
林子羨把望遠鏡遞給他。
澤維爾這才看清遠處确實停着一輛車,還是輛比他們的座駕更加先進的的小貨車。
“艾克,”他倒挂下去拍拍駕駛室的門,“拐彎,朝右開。”
艾克:“得嘞!”
離得近了,艾克也看到了藏在草叢裏的車,頓時罵了一聲:“這不是那兩個混蛋的車嗎?媽的,這還真是蒼天有眼,冤家路窄!”
還有兩百米遠的時候,澤維爾和艾克翻下車去,小心翼翼靠近安靜停着的小貨車,林子羨留在車上警惕四周。
澤維爾腳步一頓,艾克立刻小聲問道:“怎麽了?你發現那兩個混蛋了?是不是在附近?”
澤維爾緩緩皺起眉:“有血腥味。”
剛剛還氣勢洶洶要報仇的艾克頓時緊張起來:“他倆不會出事了吧?”
越靠近,血腥味越發濃烈。澤維爾沒再小心潛伏着靠近,站起身幾個大步跑過去。
“澤維爾!”艾克也跟着爬起來。
澤維爾撥開樹枝,露出裏面的駕駛室。
艾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貨車駕駛室的玻璃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染滿了淩亂的血跡,一張血肉模糊、遍布毒蛇牙印的臉貼着玻璃,眼睛鼓起望着前方,雙手還死死地握着方向盤。
小貨車的車頭撞上了一棵足要幾人合抱才能圍攏的大樹,已經撞癟了進去。
澤維爾還記得這家夥暈血:“你先回去拿藥品,我看看他還活着沒。”
艾克臉色慘白的走了。
澤維爾拉開駕駛室的門,血肉模糊的人頓時倒了下來,被他及時撐住。
“喂?還能聽見嗎?”
澤維爾想拍他的臉,但是那張已經長不出一塊完好皮膚的臉實在沒有地方可以下手,只能伸出手試探他的鼻息。
沒有。
頸間脈搏。
也沒有。
澤維爾還是第一次看人類在自己面前死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人類講究死人要合上眼,僵硬地伸手去給他合眼。
艾克和林子羨開着車過來了。
澤維爾下意識退後兩步,把這種生離死別似的場面留給這個人類的同族。
兩人看着眼前的屍體,表情也有些怔忡。
艾克撇過頭不敢去看,林子羨走上前,從士兵胸前撕下寫着名字的牌子,用力攥了攥,收進了包裏。
澤維爾從他眼裏看到了難掩的傷痛,下意識收緊了手指,他手上沾了血,濡濕的感覺。
冰涼又粘膩。
和蟲族的血好像也沒什麽不同。
但是蟲族死去是件很正常的事,他自己都殺過不少,從來不會有悲傷的感覺産生。
“要不我們就在這……等待救援吧。”艾克低聲開口。
他不太想把自己的同袍留在這個地方,任由野獸啃食,哪怕他們來自不同星球,哪怕他們此前還是競争對手。
林子羨咬緊了牙關:“我們……”
澤維爾打斷了他:“恐怕不太行。”
艾克剛把頭轉過來,還沒看清眼前的事物,澤維爾手一擡,捏住了一條小蛇。
誰也沒看清它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衆人周圍的,哪怕它色澤極為豔麗。
澤維爾看着手裏紅色蛇頭蛇尾,幽藍蛇身的蛇,捏開它的嘴,不動聲色和屍體脖頸上的牙印對比了下,頓時:“……”
小蛇極為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表示對同族的親昵。
澤維爾想他也不是那麽招蛇讨厭嘛。
趁着他失神,原本還親親密密蹭他拇指的蛇立刻張開蛇嘴,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林子羨和艾克同時驚叫出聲:“澤維爾!”
澤維爾面無表情地拔了它的毒牙,反手把蛇頭擰了下來,扔進了叢林。
林子羨張了張嘴:“……你沒事?”
澤維爾把完好無損的手伸給他們看,然後不動聲色把毒牙裝進了自己包裏。
他記得沐恩好像對他的牙很感興趣來着……
同一個種族的,區別不大吧。
“附近還有蛇,不能留在這,我們先走,等到時候再來帶他走。”澤維爾果斷說。
艾克紅着眼:“可是……這林子那麽大……”
澤維爾把他拎起來丢上車:“我過目不忘,能找到,快走!”
三人繼續上路,澤維爾不斷根據四周殘留的血腥氣辨別方位。
就這樣走了兩三個小時,前門突然傳來蛇群移動的聲響,衆人立刻放慢速度。
另一邊。
塞缪爾幾乎要哭出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哭過了,Alpha是不能哭的,他們是天生的掌權者,永遠都要驕傲地挺直脊背,不能低頭。但是此刻,他再也忍不住淚水。
躺在地上的男人氣若游絲,顫抖着手去摸自己藏在衣領裏的最後一根煙,叼在嘴裏:“哭……哭個屁,趕緊跑。別……別讓老子……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塞缪爾抖着手把止血藥粉灑在他傷口上,然後用噴霧進行包紮,噴霧接觸皮膚的瞬間成膜,封住傷口不再出血。
地上散落着十幾瓶血清。
但是他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那群蛇不知何時潛伏到了他們身邊,塞缪爾完全沒來得及反應,這個認識不到幾個小時的男人把他全身的武器摸走,然後一腳把他從蛇群裏踹了出去,自己放血吸引蛇群留下。
塞缪爾牙都咬出了血,恨不得把腿鋸了當拐杖用,好不容易才跑到最近的一個資源點,十分幸運的在裏面找到了蛇毒血清。
然而,當他跑回來時,男人已經成了一個血人,全身沒一塊好皮,正倒在樹叢裏抽煙。
見到他,還混不吝地笑了下。
“你小子有點良心,還記得來給我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