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同窗
飛船落地,沐恩推開安全裝置,翠鳥星溫度比首都星要低,他披上一件風衣,走下飛船。
艾文,也就是他的研究員助理抱着文件緊跟在他身邊,望着眼前陌生的星球,有些緊張,更多的卻是興奮。
他還沒離開過首都星呢。
諾亞叼着根草等在不遠處,看到他們,不情不願地走上前來:“來了啊。”
沐恩微微颌首。
要是別人這樣,諾亞就要覺得那人是在裝逼了,但要是沐恩……
就這樣裝挺好的。
最好一直當個啞巴別開口。
“走吧,去醫院,”諾亞吊兒郎當坐上副駕駛,一雙長腿不好好放,直接架在窗口,頭頂的墨鏡滑下來,擋住他大半張臉,“還是你們要先吃飯休息一下?”
“去醫院。”沐恩說。
坐在駕駛室的士兵向沐恩敬了個軍禮,啓動了車子,朝着醫院而去。
一路上沒人講話。
司機是軍人,習慣了沉默,諾亞是不想開口講話,沐恩不愛說話,剩下個想說話卻軍銜最低的研究員艾文,快被車裏沉默的氣氛給憋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沐恩讓他找醫生了解情況,艾文松了口氣,迅速領命溜走了。
司機也在樓下等着。
“有什麽事嗎?”等到四周沒人了,沐恩開口問道。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毫無起伏。
諾亞蹙了蹙眉:“今天瑞文跟我說了點事,跟這個淮殷有點關系……”
他把瑞文的話複述了一遍,煩躁地啧了一聲,“操啊,他跟我說這些幹嘛?”
沐恩聽完就知道瑞文為什麽挑在今天跟他說這些了,“他想讓你把話傳達給我。”
“他自己沒長嘴?”
沐恩用淡漠的語氣說:“大概是還在為上次坑了我和其他人,險些害我們去送命的事感到抱歉。”
諾亞:“呃……他去那幾位士兵的墳前給他們道歉了……再說人員調配又不歸他管,這是指揮中心的失誤……”
他說不下去了,匆匆轉移了話題:“所以指揮中心怎麽說?”
“指揮中心說他們是根據情報部門的信息制定的情報,情報失誤該問責情報部門,”沐恩垂下眼,“現在兩個部門正在踢皮球。”
諾亞:“……”
“你還是懷疑瑞文,因為他沒如實告訴我薇若拉星有雄蟲?”他問。
“這倒不是,他不告訴你,很可能是覺得不需要告訴你,”沐恩道,“畢竟只是一只B級雄蟲,對你來說和虐菜沒差別。”
“你不要用這種淡定的臉說虐菜這種話……”
“而且我懷疑的也不是他。”
諾亞疑道:“那是誰?”
“他的老師。”
諾亞的臉色緩緩凝重下來。
諾亞的老師,聯邦司令官,軍部最高将領,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不說聯邦第一人,也是排在前三的重要人物了。
沐恩懷疑他是帝國卧底?
諾亞懷疑是沐恩自己瘋了。
“淮殷死亡最終得利者是他的學生這一點暫且不說,我回首都星這一趟,拿到一點很有意思的情報。”沐恩說。
“什麽?”諾亞有些心不在焉。
“瑞文上校的老師有意把獨生女許配給他。”沐恩偏頭打量他。
“人家嫁女兒關我什麽……”諾亞無意識叨叨了一句,意識到不對,緩緩擡起頭,重複道,“他老師要把女兒嫁給誰?你再說一遍。”
“瑞文上校。”
“……你怎麽知道。”諾亞下意識捏緊了手指。
“他女兒親口告訴我的,”沐恩好似知道他想問什麽,主動解釋道,“她是我姐姐的Omega,不想被他父親決定婚事,所以來找我幫忙。”
諾亞:“?”
這複雜的關系。
他捋了捋,難以置信地說:“你的意思是,那個女……那個Omega,和你姐姐是一對,然後她爹想把她嫁給瑞文?為什麽啊,你家不是挺有錢的嗎?”
“Alpha沙文主義聽說過嗎?她父親就是,”沐恩道,“還是極端的Alpha沙文主義,看不起Omega,更看不起Beta,連S級以下的Alpha在他眼裏都是廢物。”
“我姐姐就是A級Alpha,他眼裏的廢物之一。”
諾亞:“傻逼。”
“而且我家的勢力大多在政界,在軍部的影響有限,軍部換屆選舉在即,他估計是有些慌了,想要籠絡住瑞文上校,繼續推舉他上位。”
“瑞文不是孤兒嗎?”諾亞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他為什麽覺得瑞文給他的幫助比你家還要大?”
沐恩:“瑞文上校是軍部最璀璨的新星,也是聯邦最年輕的上校,S級Alpha,頂級機甲操控天賦,有望在三十五歲之前升到将級軍官……”
諾亞聽愣了,他就是個挂名中校,平時執行執行任務,剩下的時候都是空閑的,連訓練新兵都用不到他。
他沒想過,看起來和他一樣空閑甚至每晚還能抽出時間……的瑞文,這麽牛逼?
“換而言之,瑞文上校絕對是聯邦司令官的有力競争者,雖然現在只掌控了翠鳥星和周邊這十幾顆資源星,但勢力已經不容小觑了。”
諾亞心情複雜地閉嘴了。
“你不用感到自卑,”沐恩順嘴安慰了他一句,“有一點他還是比不了你的。”
諾亞滿含希望地開口:“什麽?”
“你家裏有皇位要繼承。”
諾亞:“……你媽的。”
“所以這事要怎麽辦?”諾亞心情複雜地問。
瑞文再優秀,至少這一屆是不可能去競争司令官這一職務的,如果他選擇迎娶司令官的千金,未來勢必一片坦途……
這是雙贏。
他家裏有皇位也沒用。
“我猜他老師最近就要告訴他這件事了,在這之前,無論你有什麽方法,籠絡住他,別讓他答應這門婚事。”
“你覺得我比仕途更有吸引力?”諾亞問。
“我不覺得,瑞文上校不一定,”沐恩淡淡道,“他要是不為所動,你就告訴他,你為了他連家裏的皇位都放棄了,攜恩求報,逼他就範。”
“……你說你懷疑他老師,有什麽證據嗎?”諾亞轉了話題。他不想去談論那些沉重的東西。
“有兩點,一點是你說的,既得利益的關系,天才培養計劃在整個聯邦都是絕密,能夠接觸到計劃的人不多。”
“淮殷的機甲既然是以近戰作為基礎打造的,他的體術必定不差,想要闖進他家裏挾持他全家,這不是一個研究員能夠做到的。”
“他有保镖呢,那個科恩·南玻不是那個賊牛逼科學家的兒子嗎,身邊有高手很正常吧?”諾亞提出疑問。
“我調查過這個淮殷,雖然是Beta,沒有信息素無法覺醒天賦,但他的體術極強,不輸于你,是真正的超級天才。”
諾亞吊兒郎當的表情這才凝重起來。
“想要壓制淮殷這種級別的高手,必定需要頂尖高手,南玻教授或許能調動幾個警衛,但是這種高手,不是一個研究員能調動的。”
“這只是你的主觀臆斷。”諾亞動了動唇。
“也有客觀事實,”沐恩望着下方來往的人群,“我也曾經是天才培養計劃裏的一員,我見過科恩·南玻。”
他腦海中回憶起那個年輕愛笑的研究員。
明明有個科學界定海神針級別的爸爸,卻從不傲慢,不會拿父親欺辱別人,反而以父親作為榜樣,一直以最嚴格的标準來要求自己。
很有禮貌,見人就笑。
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那他們同一批的學員常常調侃他們,說每次考核完,不需要看成績單也知道第一第二是誰。
不是科恩就是他。
兩人把彼此當做唯一的對手,也正是有對方存在,壓迫感從未減輕,他們半點不敢放松對自己的要求。
諾亞心跳緩緩加速:“所以呢?”
“有次研究院一個項目取得了重大突破,我和科恩·南玻就是那個小組的成員之一,當時組內決定去酒吧慶祝,有個Omega來向他示愛,他說——”
沐恩緩緩擡眼,“他有愛人了。”
諾亞遍體生寒,“他的愛人……是淮殷?”
他還記得在地底對峙時,那個南玻老頭明明說的是……科恩·南玻單戀友人淮殷,愛而不得,走火入魔,這才……
“不知道,但他說他有愛人時的那個表情絕對不是單戀——我學過一點心理學,這方面的判斷還是比較準确的。”
“那其他人……”諾亞忍不住問。
“他是在酒吧廁所被攔住的,其他人沒聽到,我也是恰好路過。”
“後來他出事之後我把這件事彙報上去,”沐恩輕輕勾起一點唇角,“然後,被人給壓下去了,過了兩個周,有人給我遞話,大意是警告我別亂說話。”
諾亞咽了口口水,緩緩後退:“你們人族也太可怕了,我要帶我弟弟回家。”
沐恩輕輕眨了下眼,眼底的嘲諷一掃而空,他靜了會兒,沒再用那副波瀾不驚又陰陽怪氣的腔調說話。
諾亞還沉浸在毛骨悚然中無法回神。
如果科恩真的是冤枉,而他又确實在那個時間出現在淮殷家裏,豈不是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愛人……被欺辱。
整整三天。
眼睜睜地看着,卻無能為力。
“他這樣做……就為了一個機甲?”諾亞有些無法理解。
“肯定不是,不然直接殺了淮殷就可以了,何必把南玻教授牽扯進去。”沐恩道。
諾亞難得靈光一次,“是為了那個老頭?”
沐恩嘆了口氣,科恩出事的時候他就有預感了,可惜,這不是他能夠阻止的事。
科恩含冤被處決,南玻教授老年喪子,憤而叛|國。
“那你在地底的時候怎麽那麽跟他說……你明明知道這件事不是他做的。”
“我沒有證據,那裏也不止我一個人,除非我準備把你們全部滅口在那裏,否則,我空口無憑,不可能胡亂說話,”沐恩說,“不如趁機試探他一下。”
其實就算那裏沒人,他也不會亂說,給南玻教授留下機會錄音,把他攪和進這件事裏。
某種意義上南玻教授的叛變其實是件好事,已經結案的陳案不是他單方面的懷疑能夠翻開的,但是南玻教授的叛變可以。
不僅把這件事再度翻到了衆人眼前,還引起了各方的關注,迫使衆人不得不重新調查。
死了的人無人在意。
活着的人,再怎麽吶喊也沒有人會去聽他們的聲音。
受害人喊冤還被人嫌棄是無病呻吟祥林嫂,你一個加害者哪來的臉喊冤?
“所以……南玻老頭還不知道他兒子是被冤枉的,”諾亞換了口氣,“我們接下來怎麽做?想辦法告訴他你報錯仇了,床上躺的其實是你兒媳婦,你該去找你真正的仇人?”
“他不會聽的……南玻教授他已經走火入魔了,”沐恩道,“我們能做的,只是抓住他,把他交給聯邦,想辦法翻開這樁冤案。”
“也算是……同窗一場的情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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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好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