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才
澤維爾蹙了蹙眉,看着那細長的劍刃當頭斬下,沒有拿自己的肉身去試着硬抗——就算抗住了,他的身份也要暴露。
藍白細劍上流轉着細微而扭曲的電弧,林子羨一劍刺出,那劍刃來勢如驚雷,連空氣都被染上一抹灼熱。
千鈞一發之際,澤維爾退了兩步,閃過這一擊。
劍刃擦過側臉時,他順勢貼了上去,一手扼住林子羨脖頸,同時膝蓋上提,朝他腰間攻去。
林子羨不閃不避,手腕一折,劍刃再次劈來。
澤維爾只覺得自己的膝蓋撞上了一塊鋼板,第一次在戰鬥中産生了詫異的情緒,眼神卻沒有半點波瀾,照樣伸手去扼住他脖頸。
然而異變再生,他的手剛要碰到林子羨身體,林子羨渾身铠甲光芒大放,一串電網刺啦朝這邊覆蓋而來。
澤維爾:“……”
這是不是多少有點過分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子羨的驚詫半點都不比他少。
他自恃機甲的防禦力,一味強攻,半分不守,偶爾被對手擊中,對方也突破不了機甲的防護。
然而,戰鬥了半分鐘,他接連出招,卻連澤維爾一個衣角都沒碰到,反而是自己,被對方近身之後連着挨了好幾下。
沒破防是一回事,就這麽打在身上……
他痛啊!
又是一記又快又狠的肘擊,澤維爾已經實驗出了他的機甲在這種形态下的承受能力,這一擊足足用出了五分力道。
林子羨躲閃不及,只能咬牙硬抗,被這一下打得血氣翻湧,差點當場嘔出一口血來。
正在頭暈眼花,一記重拳迎面落下。
林子羨瞳孔驟然放大。
戾風擦着耳邊落在地上,林子羨心頭跟着地面巨震,險些以為自己要命喪當場了,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
他胸口起伏了兩下,眼眸漸漸聚焦,這才看向正單膝跪在他腰間的詭美少年。
對方那雙黑色眼眸眸子波瀾不驚地看着他,額頭落下一滴汗水,滴落在他的側頰,一陣冰涼。
“還打嗎?”少年的嗓音還帶着細微的喘息。
林子羨僵硬地側過頭,看到自己腦袋邊上那個凹陷下去的拳印。
“……”
教官連忙上來分開兩人,粗噶嗓門喚回林子羨神智:“停手!勝負已分,不用打了!”
澤維爾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把汗,對他點點頭,又走回了對戰區另一邊,等待着下一場對戰。
教官把林子羨扶了起來,壓低了嗓門問他:“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讓人送你去找軍醫?”
林子羨搖搖頭。
他只是胸口氣血翻滾,休息一下就好了。
教官讓他到場邊休息,随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下一個上場。
他若有所思地準備喊開始,結果等了半天之後都沒見人,轉頭一看,氣笑了。
那些新兵跟鹌鹑一樣擠成一堆,望着場上的澤維爾直咽口水,一個個目光發直,表情活像白日見鬼。
他心裏的打算煙消雲散,大步走過去一腳踹在一名新兵屁股上:“他媽的等什麽呢?就你了,給我上去,還有你,下一個。”
被他點到名的瞬間哭喪起了臉。
教官野狼一般的視線挨個掃過場邊的Alpha,“你們是自己排,還是我挨個點名?”
沒有人動,誰也不想把自己送到那個徒手拆機甲的怪胎手裏挨打。
教官摸出一根煙,沒點燃,咬在嘴裏吊兒郎當地威脅這些新兵。
“挑戰的人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怪我不心疼你們,什麽時候打完什麽時候解散吃飯,耽擱了時間,自己去逮耗子刮油水。”
意思很明确,逃避是沒用的,誰都逃不掉,先挨完揍先吃飯。
Alpha們這才拖拖拉拉地動了起來。
底下的“車輪戰”進行的如火如荼,高臺之上,瑞文十指交叉,手搭在圍欄上,笑觑着身旁的人:“怎麽樣?”
諾亞氣死了,當即就想毀約:“媽的,你這不是作弊!?”
“我們的約定可沒有說不準借助外力,”瑞文點到即止,“行了,知道你愛護弟弟,現在該放心了吧,趕緊去執行任務,首都星的‘特使’可是快到了。”
諾亞見他沒有追着這件事不放,面色稍緩,嘴上卻還要噴他幾句:“不就是一個植物人,找人二十四小時看起來不就行了嗎?”
“那可不太行。”瑞文道。
諾亞剛要嘲諷,瑞文悠悠道:“你知道這個淮殷是怎麽出事的嗎?”
“不是說那個什麽南玻強闖他家,綁了他爹媽威脅他,最後縱火殺人毀屍滅跡的嗎?”諾亞興致缺缺。
他不是很關心人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還是蹭着沐恩給澤維爾講的時候才聽了個大概。
“淮殷是聯邦天才培養計劃的參與者,”瑞文順便解釋了一句,“就是在聯邦範圍內搜集天才兒童,其中起來統一培養,科恩·南玻,也就是那個兇手也是。”
“哦,就是說他倆是個天才,然後呢?”諾亞随口嗯嗯了兩句。
“淮殷是機甲天才,如果沒有出事,他本該是聯邦最年輕的機甲擁有者。”
諾亞這才意識到他話裏的意思,轉過頭,見瑞文眼神悠然落下,落在了……林子羨身上。
以林子羨的年紀和資歷,本不該擁有量身打造機甲的資格,哪怕他是司令官的愛徒。
如果那個淮殷有這個資格……
“淮殷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并不是聯邦從小培養的專項天才,在參與這個計劃之前,他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哦,也不是那麽普通,他還是個跳了很多級的高材生,超級學霸。”
“他十二歲考上了鳶尾星最頂尖的普內特大學,十三歲修完了全部學業,十四歲獲得保送首都大學深造的研究生名額。”
從沒上過學的諾亞:“……”
人和蟲的差距好大啊。
瑞文笑了兩聲,在諾亞不善的眼神撇過來之前,一擡手揉了揉鼻子,又恢複了一本正經。
“他在前往首都星的路上遇到了星盜,整艘飛船的人都面臨着被劫持的風險。”
“非常不巧的是,當時軍方有個上校回家探親,也在那艘飛船上,他有機甲,但是機甲已經損壞了,原本準備返回首都星修繕,結果路上就遇到了這檔子事。”
“上校原本準備憑着殊死一搏拖住星盜讓飛船脫險,千鈞一發之際,心髒病犯了。”
“他一倒下,整艘船的人只能等死,淮殷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拿了那上校的機甲就開艙門沖了出去。”
果然。
淮殷年紀輕輕就能夠擁有機甲,諾亞剛剛就在猜測,想必是他做出了特殊的重大貢獻,才能獲得這樣的殊榮。
瑞文眼裏帶着贊嘆,“淮殷靠着一身不合身的破損機甲,就這樣生生擊毀了星盜三艘帶火力系統的飛船,消息傳回首都星,指揮中心震怒後怕的同時,也發現了這個少年出衆的天資。”
“他就這樣被破格錄取進了天才培養計劃,作為機甲方面的特殊人才進行培養,軍部為了嘉獎他的英勇表現,獎勵了他一臺量身打造的機甲。”
“其實以他的天賦,擁有機甲是早晚的事,軍部那邊只是提前了這個計劃。”
每一臺機甲都無比貴重,需要量身打造,使用者一旦隕落,機甲也就廢了,基本不存在改造之後廢物利用的可能。
所以每次打造都慎之又慎。
普通的軍人,想要達到參加機甲部隊這種頂尖兵種,出身背景和天賦缺一不可。
說起來,就是看命。
要麽你出身頂尖勢力,背後有雄厚的財力支撐,要麽你命犯貪狼星,命裏就帶着升官發財——被星盜劫持的概率飛船失事的概率還低,普通人一輩子還真遇不到一次。
淮殷遇到了,還抓住了機會,本該從此人生一片坦途……
可惜,這個前途無限的天才最後卻被人澆上了汽油,家人被活活燒死,自己也變成了一具會呼吸的屍體,躺在醫院裏,靠着醫療器械吊命。
而那臺為他量身打造的機甲還沒完工,還有修改的餘地,經過軍部的商議,最後給了天才培養計劃中另一名出身名門的機甲天才。
而這名機甲天才在半年後被聯邦司令官收為了學生。
瑞文帶着嘆息輕笑:“聯邦最年輕的機甲擁有者,這名頭,誰不為之瘋狂呢。”
諾亞凝眉看向場中芝蘭玉樹的少年,驚疑不定:“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你的師弟嗎?”
瑞文卻袖起了手,無辜地道:“我說什麽了嗎?沒有吧,就是看我老婆好奇多聊了兩句而已。”
諾亞還想追問,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無憑無據,全靠他們用陰謀論思維猜測,要說這是瑞文嫉妒這個師弟,在這給人家潑髒水……也不是說不通。
淮殷本人全家死絕,無人問津。
如今雷哲·南玻還公然叛亂,說要“替兒子報仇”。
誰會覺得這件事裏有隐情呢?
讓諾亞來判斷,他肯定是傾向于相信瑞文。
他和瑞文認識這麽久,就算抛卻私人感情來看,瑞文也不是個因為嫉妒就在這空口污蔑同門師弟的人。
再聯系瑞文非要讓他去守着這個淮殷,難道……想殺他的人不止一波?
除了雷哲·南玻,還有誰?
“好了親愛的,”瑞文拍拍他肩膀,“你再不去真的來不及了,就算淮殷現在是個活死人,咱們也得做做樣子不是?”
諾亞甩掉他的手掌,不耐道:“知道了,這就去,對了,首都星來的誰?”
瑞文摸了摸鼻子,微笑着不吭聲。
諾亞心生不好的預感,逼問道:“說,誰?”
瑞文退後一步:“沐恩·西斯特。”
諾亞:“……”
媽的,怎麽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