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曉星塵又夢到以前的事了。
熟悉的,陌生的,統統湧上腦海。
新舊交替,每一個場景都刺激着他因為睡着而變得模糊的腦袋。
而睡着以後,大腦潛意識裏,是憑本能做事的。
他在夢裏糾結,思考,自己為什麽會被他耍的團團轉?
“為什麽,曉星塵,我在騙你,耍你而已……沒什麽真不真假不假的,這一切就是為了欺騙你而存在的……”
為了欺騙我而存在的?
蹩腳的,惡意存在的,
謊言?
不,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對,有什麽東西不對,
哪裏不對?
“那道長可要牢牢接住我哦。”
少年模糊的身影從樹上一躍而下——
他隐隐看到了那張臉。
那是他在心中刻畫了無數遍的容顏……
就如被他刻意遺忘的,忽視的情感——
憎惡?
還是仇怨?
他夢見自己走着走着就丢了自己的所有東西,好似體無完膚般的走在路上,每個人都用怪異的,帶着恐懼的眼神看他,用惡毒的言語警告他,不能這樣。
他試着解釋,說的口幹舌燥,但刺耳的,冷漠的聲音總會傳進耳朵。
不,
不,
不不,
不不不,
不是,
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
不是,不是,不是,
“曉星塵……”
多熟悉的聲音。
他的心跳越發激烈,似乎要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迸發出來。
“曉星塵……”
應該嗎?這對嗎?
“摸摸我……”
道人環住了那個看不到臉的人的腰,按他的要求辦。
他每一個動作都是僵硬,帶着猶豫的。
他清楚這是夢,一個惡夢。
少年甜膩的聲音圍繞在他耳邊,帶着些許痞氣。
他一個個要求開始變得過分,當然,這是道人的夢。
而當道人聽見少年帶着哭腔的罵人聲時,卻興奮的好像大腦都在顫抖。
“阿洋……”
他沉迷這種感覺,好像要堕入地府一般的負罪感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卻也心甘情願。
而就在他眨眼間,他發現被他抱在懷裏的人已經不見了。
不見了?
怎麽會……不可能的……
他慌張的,無神的四處觀望,卻沒有找到他的人。
“曉星塵……”
他順着聲音望過去,卻被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白光照的睜不開眼。
在白光中,他似乎見到了方才在黑暗中親吻他的人。
他的面容輪廓已經被白光照的看不見五官,但那顆尖銳的虎牙卻看的他一陣呼吸急促。
“薛洋,回來!”
曉星塵是被吓醒的。
而夢裏對他使壞的人就在他身旁睡的香甜。
他輕手輕腳的下床,給已經退燒的人拿吃的。
關門前,完全沒看到那人耳垂的微紅。
他晃掉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想法,給病床上的人準備好菜粥。
但他的卻忍不住回味了下昨晚的夢境。
他緊盯着沸騰的粥,眼裏是些許茫然。
他怎麽想的?
他也和我一樣嗎?
還是……
不安的情緒擴散至胸腔,連着心髒也開始難受。
端着熱騰騰的粥,走進房門,發現薛洋正一臉茫然的看自己,心裏霎時間便軟了不少。
“道長好~”他看到道人,就一頭栽進了被子裏頭。
但道人卻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裏帶着一絲心虛。
還知道心虛?
“莫要再睡,粥要涼了。”他細聲哄道,眼裏的笑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薛洋原本就在想這人是不是知道了,現在看來……
他看向笑的溫柔的道人,不情不願的爬起來吃粥。
“哇,道長,你這粥是不是沒放鹽啊,淡出個鳥來了。”
薛洋一如既往的挑刺。
道人則用笑眯眯的,慢悠悠腔調道“你病也不知何時再犯,如今才剛好,吃些粥調調身體,應該也是好的。”
薛洋:……
他捧着碗,想對道人說什麽,但又說不出來。
道人盯着他,那落滿星光的眸子似乎在說明自己的清明。
是了,雙眼不再失明的曉星塵,什麽都知道。
“……”他看了看自己的碗,突然覺得這樣實在是幼稚。
何必呢,用這個困住他。
明明知道他只是因為自己的病才留下來的。
“好歹也放點糖啊,粗茶淡飯還沒味道的,難吃死了。”
道人看着他一邊說着難吃一邊把粥吃下來,心裏還有些軟的。
關于說清楚,他想早些了。
畢竟前段時間,還有人往他府裏塞人。
還是些雌雄莫辨的美人。
特別有危機感。
薛洋則還是吊兒郎當的模樣。
只是他再也沒有發過高燒。
道人知道他定是誤會了什麽,但也不知從何解釋。
而欺瞞他的事他的确不想追究,畢竟細究起來,他們之間定是剪不斷理還亂。
沒過幾天 ,薛洋帶回來一女子。
府裏不少人不喜這個女子,覺着她實在咶噪。
不過因為女子身份各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薛府上下,養的可都不是閑人。
實若不然,早将女子打出府中了。
薛洋本來就是聽上面人的指令才把人領回來,但完全沒想到這人好生咶噪。
最後受不住了,才将女子甩給了正在忙活着整理藥材的道人。
府中的侍女也嚼起了舌根子,就在猜測道人何時把女子甩出府中。
第二日,女子離開了。
還是哭着回去的。
聽侍女說哭的眼睛都腫了。
被女子驕縱脾性折磨的薛洋在心裏感嘆這道人氣起人來,真是比自己還厲害啊。
而另一邊的道人,則在想着該如何把正事提上日程。
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
薛洋提了兩壇酒,就去和昔日仇人來個不醉不歸。
他不算嗜酒如命,但酒量還是不錯的,一壇酒,不多時,竟也吃了一半左右。
比起薛洋的猛灌,道人便顯得溫文爾雅許多,一杯酒,一桌夜宵,溫吞的喝着,還聽他說了不少的廢話。
中秋的月夜是最為明亮的,這時候的星星都已經隐匿了。
月光灑在地上,如同銀霜一般,帶着月色獨有的冷漠。
薛洋靠在道人身上同他講話,只是每句話都帶着醉酒後的迷糊。
會醉還喝。
道人心裏有些無奈,但還是暗搓搓的享受他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覺。
其實薛洋沒醉。
裝瘋賣傻,誰不會,更何況他還是喝了酒的。
特別能裝。
但說到底他也就想喝酒以後借着酒勁占點明月清風的便宜。
“道長——來——咱們走一個,走一個……”薛洋越是清醒,就越想裝瘋賣傻往他身上蹭
不就是裝嗎,他可比道人會多了。
道人笑的溫和,到嘴邊的酒杯也不避開。
他垂了眸,低頭就将杯裏的酒水吃盡了。
薛洋一看,樂了,道“我說道長,你吃了,我吃什麽啊……”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酒杯就被遺棄在了地上。
月光撒在地上,月光看起來是那麽美好 。
而更美好的是,兩個影子,變成了一個影子。
“酒不能多吃”他聽見道人的聲音模糊的傳來“會醉……”
然後呢?
他迷迷糊糊的,看着道人近在眼前的臉,下意識眯起了眼。
“我沒醉,沒醉。”他打了酒嗝,帶着滿身酒氣對他道,語氣卻是非常淡定。
他笑笑,摟緊了懷裏的人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悶在道人的懷裏,心想你知道還藏心裏。
“知道什麽。”他窩在道人肩上,笑道。
“你覺得呢。”八月份,半涼不涼的感覺讓人身上充滿了燥熱,一有人靠近便會覺得不适,道人卻任由他靠肩上。
“關于我的病?”薛洋也不拐彎抹角,懶懶道。
“是,又不是。”他像安撫孩子一般輕拍他的背。
“……”他沉默了會兒,問道“到底是什麽。”
如果曉星塵說一些沒用的廢話,我絕對會走,趴在在肩上的人這樣想。
“若你心悅一人,理當如何向他傾訴這件事?”道人覺得氣氛應該剛剛好。
“ 所以呢?”薛洋只覺得自己被悶頭一棒打的有些暈頭轉向了。
那棒還帶刺的。
他想從道人身上下來,但道人是練武的,力氣比他的還大。
自然掙脫不了。
“你先回答。”道人固執的束縛住了他,也心知他誤會了,決心逗逗他。
“……”他試着掙紮了會兒,然後看着道人的臉咬牙切齒道,“就這破事,還能如何,生米煮成熟飯,不就跑不了了,到時甭管誰家的小妮子,都會乖乖跟你走。”
這話是他故意這麽說的,他心知這人明月清風,定不會做這種缺德事,也算準了他的為人。
而道人道“這不成,他性子暴,我也不知他是否會接受”
薛洋從鼻孔吹氣“就你慫,表明心意還怕三怕四的,若是她嫁于他人,有你哭的。”
心裏卻想着要是帶回來勞資肯定一撒把屍毒粉毒死她!
道人的眼裏向來清明,好似把滿天星光盛滿其中。
而他根本不敢多看那雙美的令人難以忘懷的眼。
而這雙眼的主人現在在對着他笑。
“那…我試試…”他故意拉長了聲音,手卻抱着人不肯放開。
“啧啧,僞君子…”薛洋一邊看着漆黑的夜空,一邊喃喃道。
然後他就被道人突如其來的安撫吓到了。
“卧槽,臭道士,你他媽放開我!”薛洋向來就不喜別人動自己背部。
“不是你說‘生米煮成熟飯’嗎?”
薛洋怒道“那是在說對付你心悅之人,你**抱我一個大老爺們,不怕丢死個人啊?”
“不對啊,心悅之人,便要抱緊了,不能再讓他跑了。”說着,将他摟的更緊,笑言“像這樣,就跑不掉了。”
“我說你個呆木頭,那小妞都不在你喊我……”他終于意識到什麽了一般,止了話頭,看向笑語盈盈的人。
“你他媽再給老子說一遍……”
“再說一遍?好啊。”道人笑的很是愉悅,手上的動作卻把他抱的更緊。
“這樣抱緊心悅之人,便不會跑了。”
薛洋似乎是想說什麽,猶豫了許久,才道“誰是你心悅之人啊?”
越過線了。
他想。
“……你不信我?”道人的嗓音裏帶着幾分委屈,就好像薛洋以前的撒嬌方式一般,只是道人的委屈是非常矜持的。
“我不清楚。”薛洋想了無數的理由,但是卻發現沒有什麽比現在就答應他然後把這人據為己有是最好的。
“阿洋……”這回是道人把頭埋在他肩上。
“媽的,別把頭靠我肩上,知不知道你頭賊重!”他嫌棄的把道人的挪開。
“嗯。”道人向來很明月清風。
薛洋趁他不注意,從他懷裏掙脫了開來。
曉星塵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薛洋走了一段路,發現他沒跟上來,也不轉身,就這樣提着一壇酒,道“臭道士,你他媽走個路還要慢騰騰的?你不要睡覺勞資還要睡覺啊。”
他的聲音有些大,帶着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音,以及,微紅的耳垂。
但道人看到了,那抹嫣紅。
“稍安勿躁,我來了。”道人的嗓音帶着絲安撫,卻令他的心狂跳不已。
薛洋抹了把臉,覺得自己真他媽慫。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事比較多,不更新
16章可能就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