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坐。”周易朝年輕警員擡了擡下巴:“這個人你來一起審。”
漂亮警花聞言趕忙把自己的位子讓給那個人,還順便幫他倒了杯水。年輕警員接過杯子的時候給了警花一個暧昧的笑容,警花的面頰随即變得緋紅。
“小韓你先出去吧。”周易對警花打發道。
“哦。”漂亮警花滿臉不情願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直到關門的最後一刻她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帥氣的年輕警員,任誰都看得出她對那個人的心思。
一直死死盯着對面人動作的馮志遠憤恨的咬起後槽牙。
周易對馮志遠說道:“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們隊裏新聘的技術員小姜,你認識的。”
“啊?老大,我不認識他啊。”姜義燃一臉詫異的看着馮志遠。
“啊對,是他認識你,你不認識他。”周易輕描淡寫的說道,掃過馮志遠的目光帶着一絲不屑。
“哦。”姜義燃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完全沒把馮志遠當回事。
周易抱臂靠在椅背上,用閑聊天的語氣說道:“說起來,你倆都是同一所大學的,還是同年級,怎麽混得差那麽多啊?一個是被破格錄取,我們各個部門搶破了頭都想要的優秀人才。另一個……啧……”他擡頭鄙夷的俯視着馮志遠,好像他面前的兩個人就是典型的精英青年和社會垃圾的強烈對比。
姜義燃客氣的笑笑:“老大你過獎了,我哪兒有你說的那麽好。”
周易擺了擺手:“你就別在這謙虛了,你的能力我們都有目共睹,我是真想能把你一直留在這兒。可惜啊,等你畢了業就有大把的好工作等着你了,我這兒實在是排不上號喽!”
“老大,我想留在這兒的。”
“得了吧,別給我說漂亮話了。就算你想留這兒,你家裏能同意啊?就你家那條件,你就算是什麽都不幹躺着花錢也能過一輩子,怎麽可能同意你在這兒起早貪黑的賺那點兒辛苦錢。”
周易一邊說着一邊打開姜義燃剛才遞給他的資料夾,翻找着裏面的“證據”。“無意間”被對面的馮志遠看到了案發現場采集到的鞋印照片,以及監控錄像拍到的他的臉部放大截圖。周易仔細翻看着被蓋在下面的“重要證據”,臉上是滿滿的自信。
馮志遠的精神防線開始崩潰,他一方面要抵禦着姜義燃突然身着警服出現在他面前帶來的巨大刺激,一方面又要拼命思考自己究竟哪裏出了纰漏留給了警察關鍵性的證據。從昨晚被捕到現在,他始終沒有合過眼,大腦血清素水平過低讓他無法按照他預想中的控制自己的情緒。
“哎,這人跟人吶,天生就不公平。你說說你,家境好相貌好也就算了,偏偏腦子還好使,你這還給不給別人留活路了?”周易用筆随手在那疊資料上圈畫着,仿佛眼前的審問已經只是走個過場,連閑聊都比審訊更能提起他的興趣,因為他早已對審判的結果胸有成竹。
“老大,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姜義燃虛僞的笑笑。
周易不以為意的撇撇嘴:“你還會不好意思吶?你勾搭我這兒小警花的時候可沒見你不好意思。我不想管你們年輕人的事兒,不過你也得給我注意點兒,別回頭讓你那小女朋友找上門來,我這兒風紀還是要的。”
“我哪有女朋友啊!”
“就前些天在酒店門口讓我撞見着那個,挺漂亮的一姑娘,姓什麽來着?跟你膩膩歪歪的,不是你女朋友?”
“姓陶,她只是我一個學妹,一直追我來着,不是什麽女朋友,只不過是……”
姜義燃看了眼雙眼通紅恨不得活吞了他的馮志遠,像是在避外人一樣向周易那邊湊近,小聲說了兩個字。周易聽完後無奈的搖頭笑着罵了句:“你個小畜生!”
姜義燃嬉皮笑臉的攤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即便聽不真切,馮志遠也清楚的看到姜義燃的口型是“炮友”兩個字。他的最後一道防線終于徹底崩潰了。他奉為神明的女孩,只是別人的一個玩具,在他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不見天日的時候,他最愛的人卻在和別人做着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面前的這個人,總是輕而易舉的就能得到他拼了命卻依然很難得到的一切。他沒日沒夜熬到快要吐血才考上的大學,是他高考沒考好流落到的大學。他瘋狂的上自習泡圖書館也沒能拿到的獎學金,是他參加各種社團活動之餘順便就拿到的。他傾盡心力準備的英語辯論賽在第一輪就敗北,而他卻不費吹灰之力就走到決賽。他願意拿命去換卻怎麽都追不到的女孩,他勾勾手指對方就自動送上門。
人生來就不公平,可怎麽能不公平到如此地步,讓人看不到一絲絲希望。
而最不公平的是,那個道貌岸然的人渣現在正以審判者的身份俯視着他,每一秒鐘都是無聲的嘲諷。
“我真希望她看到你現在的嘴臉。”馮志遠目光陰鸷的看着姜義燃,語氣卻依舊平靜。“對,是我幹的。如果不是那個趙琛非要好端端的跳出來做替死鬼,你早就已經沒命了。”他拼命克制着自己激怒的情緒,只想在仇人面前保持最後的尊嚴。如果姜義燃想看他失控發瘋,那他就偏要保持冷靜,絕不給他輕視自己的機會。
周易和姜義燃交換了個眼神。
“為什麽?我哪兒得罪你了嗎?”姜義燃問道。
“切……”馮志遠不屑的笑了下:“看你不爽。而、已。”他刻意強調了最後兩個字,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人。
“是羅景浩指使你這麽做的嗎?”周易問道。
“沒人指使我。”
周易皺了皺眉,心想羅景浩果然對他進行了洗腦,卻聽馮志遠繼續說道:“那個蠢貨沒資格指使我。”
馮志遠臉上挂着鄙夷的笑容:“他以為他控制了我的思想,以為我對他言聽計從,其實我不過是在利用他罷了。我早就想殺你了,只不過缺少一個周詳的計劃。我故意在羅景浩面前表現得愚蠢和瘋狂,不過是想讓他順利為我遞刀而已。他太自以為是了,以為誰都像他身邊那個蠢娘兒們一樣任意受他擺布。”他冷冷的看着姜義燃,所有的這一切只想傳達一個信息:我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而你今天還能坐在這裏,只是單純運氣好罷了,沒什麽可得意的。
事到如今他只剩下一個念頭,最後這一局,輸也要輸的體面。
“羅景浩為什麽要殺姜義燃?”
馮志遠不服氣的看着周易:“他不是都招了嗎?你還來問我幹什麽?”
周易通過前面的試探已經确定馮志遠不知道羅景浩已經死了,于是面不改色的說着謊:“羅景浩拒不承認謀劃殺人的事,他說計劃全是你一個人制定的,他只是很同情你,被你蒙蔽而沒有告發你。”
馮志遠笑起來,露出一排滿是污垢的黃牙,眼神裏全是嘲諷。“我他媽一點兒都不意外,他打的什麽算盤我再清楚不過了!他以為他沒留下任何參與作案的鐵證,即便我被抓供出他,也沒有确鑿證據可以判他的罪,還可以反咬一口說我污蔑他。可惜啊,從一開始我就沒給他全身而退的機會。”
馮志遠得意極了:“他怕是做夢都沒想到,看上去那麽聽話的我會偷偷錄下跟他的對話。當我把錄音放給他聽的時候,他的臉都綠了。”
“什麽時候的事?你什麽時候給他聽的錄音?”
“就是他被你們叫過來問話之後啊,我不知道他都跟你們說了什麽,我不信任他,必須要給他點兒威脅。他在電話裏一聽就慌了,一直跟我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半個字。我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他?他想借刀殺人,當然要付出代價。”
“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要了點兒錢而已。他以前在複讀班的時候比我還窮,上大學之後也不知幹了些什麽,穿的用的明顯好太多了。我不關心他的錢從哪兒來的,我只知道他利用了我就得放放血。”
“他給了你多少錢?”
“十二萬,我問他要三十萬,他說一時拿不出這麽多,先湊了十二萬給我,說剩下的再分批給。我信他個鬼!從那天之後我就找不着他人了!狗日的拿不出錢直接跑路了!”
“然後你也就跑了?”
“不然呢?他這麽一跑不就等于直接暴露了嗎?那我不跑還等什麽呢?”
“你知道我們遲早會找到你。”
“我知道,從我決定做這件事開始就知道有這麽一天。只不過事到臨頭,還想賭一把運氣罷了。”他苦笑了下,把目光轉向姜義燃:“像你這種人,就該死。你這輩子都體會不到那種不論你怎麽努力,命運都不掌控在自己手上的感覺。我寧願死,都想掌握一次你的命運!真他媽可惜,就差那麽一點兒!”
“就因為陶韻茹嗎?”姜義燃問道,他仍不敢相信馮志遠想要殺他的理由僅僅只是這樣。
“你閉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馮志遠突然激動起來。“她是我這輩子發生的最好的事兒。你永遠都不會懂,從出生開始起跑線就是負數是個什麽感覺。你過過那種買任何一樣東西都要斤斤計較的日子嗎?你體會過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幾乎從來沒被滿足過的感覺嗎?如果只是窮也就算了,你知道當你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人生的時候,卻發現原來智商這種東西是遺傳的,有多絕望嗎?我從小在這座城市長大,我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考上隽大。我玩兒命的複習,複讀了兩年,才終于考上這所學校最垃圾的專業。進了大學之後我才發現,所有別人輕輕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我卻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你試過不管怎麽拼命的學,都做不對那些題的感覺嗎?你明白不管你怎麽拼命想都不理解書上內容的絕望嗎?這些還不夠,我從小就長得不好看,連我媽都嫌我醜,我長這麽大就沒幾個人願意跟我做朋友。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攤上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智商這樣的外貌這樣的人生!”馮志遠攥緊拳頭憤恨的捶了下面前的小桌板,手铐在碰撞中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目光中滿是對自己可悲命運的嘲諷:“你以為這樣就算完了嗎?呵……我大二那年,有一天,家裏人突然跟我說我爸在外面欠了人一大筆錢。你說他一個窮逼學人玩兒什麽投資啊?!自己是個什麽爛命心裏沒點兒數嗎!這下好了,不光把那點存款和房子都敗個精光,還欠了一屁股的債。他們想讓我不要再上學了趕緊出去打工賺錢幫忙還債。我他媽的……我上大學沒花過他們一分錢,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是我自己打零工賺的,都這樣了還是不肯放過我!我就想這輩子能拿到我夢想中的大學文憑怎麽了!為什麽非要跟我對着幹啊!!!”
“那段時間家裏人天天跟我吵,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就在這個時候她出現了,我們是在文學社認識的,我和她都喜歡王爾德。只有跟她聊天的時候我才能忘記那些煩心事,看着她笑我才覺得活着還是值得的。她知道了我家裏的事,一直鼓勵我不管多難也要想辦法堅持把書讀完,将來才能改變命運。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我覺得她就是我的靈魂伴侶。如果不是因為你……”
馮志遠瞪着猩紅的雙眼像看生死仇敵一般怒視着姜義燃。“你算個什麽玩意兒?不就是托生了個有錢人家嗎?不就是生了副好皮囊嗎?!像你這樣的人,知道什麽是珍惜嗎?你懂什麽是愛嗎?!你以為你會考試成績好點就是有思想了?我告訴你,你這兒就是個草包。”他指了指自己心髒的位置。“像你這種浪費資源的人渣,就該去死!!”
“他該不該死輪不到你來審判!”周易冷冷的呵斥道:“倒是你,準備好接受法律的審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