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大,馮志遠可能出現了!”
周易剛出外勤回來就被張翔迎面砸來一個好消息。這幾天他天天帶着弟兄們在外面奔波,把可能的抛屍區域裏的船只查了個遍,幾乎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隽江魚産豐富,沿江的漁家不計其數,如果不斷擴大搜索範圍,無異于大海撈針。現在只能寄希望于通過查找防鏽漆的銷售渠道來找到作案船只。
連日積累的疲勞和付出的努力換不來線索讓周易有點焦躁,現在終于來了個好消息,讓他眼前一亮。“在哪兒?”
“裕涞鎮下面的季家村。我們剛剛接到當地管轄區派出所的電話,他們接到下面村衛生所的人報警,說有個年輕人被狗咬了去包紮,因為傷口很嚴重需要縫合,村衛生所建議他去鎮上的醫院處理,但是那個人執意不肯,讓村衛生所的大夫給簡單消毒包紮一下就慌慌張張的走了。因為季家村最近有人家遭了小偷入室盜竊,衛生所的大夫警惕性比較高,就把情況跟派出所反映了下。當地派出所的警員發現衛生所大夫描述的可疑人特征,跟我們之前下發下去的內部通緝令嫌疑人非常相似。”
“有監控嗎?”
“有,村衛生所的隔壁是一家小超市,門口有探頭,但是不聯網,我們已經叫派出所的人去拷貝監控錄像發來局裏了。”
周易點點頭,對着桌上的地圖研究起來。裕涞鎮是隽州下面一個地級市下屬的偏遠鄉鎮,而季家村更是裕涞鎮下面的一個很不起眼的村莊。該村坐落于蓮花山南麓,交通不是很發達,村裏的人多以外出打工為生,只留少數老幼婦孺經營着面積不算大的農田。
當初馮志遠就是消失在蓮花山方向的,他們也一直沒有放松對這個地帶的搜查,但是蓮花山綿延起伏,面積極大,涵蓋的鄉村多不勝數,而這些地方道路監控很少,一旦藏匿就很難被發現。
“找到了老大!”姜義燃坐在電腦前喊道。
周易來到他身邊,看着屏幕上靜止的畫面裏那張倉皇的面孔。小超市門口監控的像素比較差,即便如此,将嫌疑人特征爛熟于心的他們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就是失蹤多日的馮志遠。
“大飛,去隊裏調兩只警犬,董星文,汪铎,手頭上緊急的事兒交接一下,然後跟我走,這回必須把這小兔崽子給我抓回來!”
“是!”
周易從公用置物櫃裏拿出幾套通訊設備、執法記錄儀、強光手電、警棍、辣椒噴霧,最後又拿出幾套防刺背心。
當姜義燃看到周易開始檢查配槍時,不禁皺起了眉。“老大,抓捕馮志遠會有危險嗎?”
“這個不好說,我們不知道他跟羅景浩到底關系有多深,有沒有參與到羅景浩所屬的販*組織裏,也不知道他身邊有沒有同夥。之前蚊子那夥人你也看到了,毒販只會比你想象的更兇殘,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周易邊說邊清點好裝備,一擡頭就對上姜義燃擔憂的面容。
“可是你傷還沒好,萬一傷口再裂開……”姜義燃很想問他可不可以一起去,雖然明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很可笑,而周易也必定不會應允。可關心一個人就會沒來由的害怕,即便這個人早已身經百戰,根本不需要人保護,他依然會擔心意外的發生。
周易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會心笑了下:“放心,我們這麽多人一起行動,不會有什麽事兒的,帶這些東西只是以防萬一。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我讓張翔送你回去。”
“老大……你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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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燃呆坐在客廳的沙發裏,一動不動的盯着遠處。周易卧室的門打開着,從姜義燃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床頭櫃上的一個相框,裏面是一張雙人合影。
從進家門開始,姜義燃就六神無主。隽州很大,季家村所在的位置距離他們有三個多小時車程,周易他們出發時已經是傍晚,就算抓捕很順利,周易今晚也注定回不了家。
姜義燃不是沒有一個人在這個房子裏住過,周易住院那幾天他也是一個人在家。可彼時的心情又與現在極為不同,到今天他才終于明白,當時那些寂寞感和不适應其實都是源于思念。
他曾與他并肩作戰,而他就在他面前中彈。他曾見過他血染衣衫,失血昏迷。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拉近了他與他的距離。
周易于他不再是神,而是他想守護的人。
瘋狂擔心一個人卻無能為力的滋味實在太不好受,姜義燃開始後悔當時沒請求一同出警,萬一老大答應了呢。
和一個人日日相對往往會忽略很多事情,比如直到今天他才突然發現,他竟然沒有一張周易的照片。雖然周易的樣子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裏,但此時此刻他急需一張具像化的照片來聊解相思之情。
姜義燃終于毅然站起身,在未經主人允許的情況下走入周易的房間。在這裏住了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進入周易的私人領地。簡單的陳設,老舊的家具,幹淨的床鋪,一間簡簡單單的卧房卻到處散發着讓他安心的氣息。
姜義燃拿起相框,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照片上的兩個人是一對母子,年輕美麗的媽媽溫柔的笑着,被滿是稚氣的少年從背後環抱着肩膀。男孩眉眼俊秀,帥氣間透着一點叛逆。他有着和媽媽複刻一般的笑容,溫暖又明亮。
那是他不曾見過的周易,也是他無法觸碰的過往。指尖輕輕劃在玻璃上,撫摸着那抹讓他醉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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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行動很順利,周易他們幾個在當地派出所同志的協助下很快就摸清楚了馮志遠的活動路線,最終在鄰村的一個廢棄磚窯裏抓到了他。
時間已至淩晨三點,為了避免疲勞駕駛,周易帶着大家在派出所休息,等天亮再回隊裏。
周易在幾個弟兄的呼嚕聲中,發了條信息給姜義燃。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麽想的,抓到嫌疑人第一時間不是跟領導彙報,卻想要告訴那個小屁孩兒下屬。就當是看在這個案子跟他有關的份兒上吧,周易自我安慰着。
姜義燃抱着相框靠着床邊不知何時候迷迷糊糊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脖子朝一邊歪導致一側肌肉很痛都沒有醒。可淩晨三點手機在口袋裏輕微震動的一瞬間,他心有靈犀般忽然就睜開眼睛。
【抓捕已經完成,明天早上回隊裏】
姜義燃手速飛快的打着字:【你有沒有受傷?】
一分鐘後周易打了過來。
“老大!”
“嗯,你怎麽還沒睡?”
“我醒了,老大,你們都好嗎?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馮志遠就一個人,也沒有武器,我們全副武裝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人都吓傻了,連跑都沒跑,乖乖束手就擒了。”
姜義燃狠狠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周易開玩笑道:“怎麽?擔心我們放跑了想要害你的人啊?”
“我是擔心你!”姜義燃脫口而出。
周易呼吸頓了下,閉了閉眼睛,壓制住心裏泛起的絲絲悸動。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你趕緊睡吧,明天審馮志遠可能用得着你。哦,對了,有件事兒我先跟你說一下……”
交代完事情,周易就匆匆挂了電話。他坐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仰視着天空的點點繁星,苦澀的笑了笑。
明知道姜義燃說的擔心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可他仍是看管不好自己的心,徒生出無望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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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號下午你人在哪兒?”
“時間太久不記得了。”
“那我提示你一下,那天是周六。那天下午你有沒有去過你們學校男生宿舍七號樓?”
“沒去過。”
“這個你記得倒是挺清楚?”
“我不住七號樓,從來都沒去過。”
馮志遠低着頭,完全不去看對面審問他的刑警隊長和氣質文雅的漂亮警花。他頭發長到遮住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聲音沙啞,面黃肌瘦,渾身髒兮兮的,散發着陣陣酸臭味。可即便潦倒至此,他仍保持着難以動搖的冷靜,除去警察從天而降的那一刻造成的震撼讓他難掩驚恐,之後他就一直保持着一種油鹽不進的姿态。
“那天下午你有沒有去過大學城的小商品街?”
“不記得了。”
“監控顯示7月6號下午三點十二分你出現在小商品街豐品書店門口,但卻沒有之前進入小商品街的監控錄像,你怎麽解釋?”
“不知道,監控壞了吧。”
周易勾了勾嘴角,馮志遠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認識羅景浩嗎?”
“他跟我上過同一個高考複讀班。”
“平時跟他有聯系嗎?”
“偶爾。”
“都說什麽?”
“閑聊而已。”
“他跟你聊起過姜義燃嗎?”
“沒有。”
“你認識姜義燃嗎?”
“不就是羅景浩他們樂隊彈吉他的麽,我看過他們演出。”
“你對姜義燃有什麽看法?”
“沒看法,我不懂吉他。”
周易和韓芸菲交換了個眼神,知道這是塊滾刀肉,必須來點兒手段。
“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羅景浩已經被捕了,該招的全都招了。我們現在好言好語的問你,不過是想給你一個争取寬大處理的機會。你可以選擇不說,到法官判的時候你最好別後悔。”
馮志遠閃過一絲慌張,交疊的手指無聲收緊。
“羅景浩說你是這件事的主謀,但我們并沒有完全采信他的證詞,現在只有你才能為自己辯護。”漂亮警花語氣溫柔的說道。她有着跟馮志遠心儀的姑娘相似的神韻,說話時眼睛裏閃爍着的關切讓他不由內心一動。
他擡眼透過劉海的空隙偷偷看了警花一眼,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周易和韓芸菲知道他在做心理鬥争,靜靜的等待他的反應。他們并沒有馮志遠投毒的最直接證據,如果馮志遠死都不肯吐口,僅憑現在手中的證據,很難治他的罪。而馮志遠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有膽量跟他們玩一問三不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什麽都沒做,我不知道羅景浩為什麽要污蔑我。”他做出了決定,緊繃的肩膀逐漸放松了下來。
“你什麽都沒做,那跑什麽?”
“我沒跑。”
“哦,那你一個好好的大學生,大老遠跑去人家村子裏的廢棄磚窯,把自己弄得像個野人似的是為了什麽?”
“我趁着暑假體驗生活,我想寫小說。”
周易在心裏暗罵了句,神他媽寫小說,你咋不說你要拍電影呢?
看來只能放大招了,死豬就需要拿開水燙。
“行,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要。小韓,去叫人拿證據過來。”
“好。”
漂亮警花出了門,只剩下眼神銳利的刑警隊長一言不發的看着他。馮志遠緊鎖着眉頭,“證據”兩個字在他耳中瘋狂回響,讓他止不住的拼命思索着自己究竟哪裏出了錯。
不多時,警花打開門,帶着一個年輕警員走入審訊室。
“老大,你要的證據我拿來了。”年輕警員走到審訊桌前說道。
周易接過警員遞過來的文件夾,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馮志遠命令道:“馮志遠,把頭擡起來!”
馮志遠出于對證據的恐懼,本能的聽令擡起頭朝前方看過去。
一瞬間震驚與不可思議寫滿他的雙眼。
身材修長的年輕警員穿着筆挺的藏藍色制服,胸前警徽閃耀,英氣逼人的面龐上滿是驕傲,俯視着他的階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