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我們截取的時間段當中,小商品街兩端街口監控錄像中出現奇數次的人一共有128人,由于嫌疑人存在再次變裝的可能,我們并未排除女性,只排除了身高和體形特征與宿舍監控中的嫌疑人差異明顯的76人,其餘人當中動作為進入街道的有23人。最後剩下的這29人,就是我們需要仔細辨認排查的目标人群。”
姜義燃對着電腦給周易進行着隽州大學投毒案小商品街監控搜索嫌疑人的進度報告。
雖然年輕體力好,但連續的加班也讓他難掩倦容。那天晚上他陪周易夜談到天亮,雖然第二天是周末,但一堆案子在手的他們哪有休息的命。早上姜義燃按時起床給周易當司機兼跟班來隊裏加班,到了辦公室就發現他寫的那個人臉識別程序已經跑完了,便馬不停蹄的開始跟同事進行人工篩查。經過兩天的初篩,終于将範圍從當初的大海撈針縮到了現在的有的放矢。
“這29個人的具體資料出來後,先別忙着挨個排不在場證明,你先仔細過一遍,看看有沒有你認識的,可能産生過交集的。”
“好,老大,你覺得這個兇手認識我是嗎?”
“這種可能性比較大。雖然通過我們對羅景浩的人物側寫來看,雇傭殺手這種事他很可能做得出來,但殺手需要大量的傭金支持,而羅景浩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家境也不是很好,他哪裏能弄來那麽多錢。所以我目前更傾向于,這個兇手認識你,并且對你有仇。”
姜義燃一臉糾結:“可是老大,我真的沒和什麽人結過仇啊,而且還是這麽大的仇。”
“所以我說的是對你有仇,而不是和你有仇。你永遠都不知道同一件事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會産生怎樣的解讀,有時候一個不經意的眼神動作都可能被理解為完全不同的含義。尤其像你這樣的孩子,嫉妒你的人應該不少。”
“我???”姜義燃不可思議的指着自己:“我有什麽可嫉妒的?嫉妒我什麽?”
周易斜眼瞟着他,雖然知道他不是在凡爾賽,但依然有點想打人。
“你就甭管嫉妒你什麽了,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哦哦,好的老大。”
周易看着姜義燃一臉唯命是從的表情,心裏有點邪火亂竄。他寧可這孩子是一副自我感覺良好不可一世的樣子,也比現在這種優秀而不自知的模樣強。分明是天之驕子,卻覺得自己的一切都不值一提,這對其他普通人簡直就是傷害性極大,侮辱性更強。遇上個小心眼的想弄死他,周易也不覺得奇怪。
他正琢磨着怎麽教育一下這小孩兒,就見楊波領着兩個穿制服的人走進辦公室。
“老周,這兩位是督查組的同志。”
來人其中之一對周易出示了下證件和一份文件:“周易同志,我們要依法對721人質劫持案中你開槍擊斃嫌疑人的行動做調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周易對他們的到來絲毫不感到意外,他看了下表,對兩個人說道:“行,不過我下午三點有個會,咱們抓緊時間可以嗎?”
來人表示沒問題。雖然雙方都保持着禮貌,但那兩個人看周易的眼神卻讓一旁的姜義燃莫名的不爽。
“那咱們到詢問室吧。”周易邊說着邊看了眼楊波。
楊波朝他點了下頭:“三號空着呢,你去吧,這兒有我呢。”
姜義燃眼看着周易領着那兩個來者不善的人離開。他有點擔心的看向楊波:“楊隊,為什麽督查組的人會來找老大?”
“因為他殺了人啊!”
楊波看着眼睛瞪得老大的姜義燃忍不住笑了出來:“別緊張,只是例行調查。警察在行動中開槍後是需要立案進行調查的,要對執法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作出解釋。不然你以為都跟電影裏一樣,拿着機關槍跟歹徒一頓對噴,然後深藏功與名就完事兒了?”
姜義燃不說話,他雖然知道警察不是電影裏演的那樣,但之前也确實不清楚開槍還要接受調查。剛剛來的那兩個人看周易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嫌疑人一樣,這讓姜義燃心裏一陣委屈。憑什麽他老大挺身而出救了人,卻還要遭到質疑和盤問。一想到那個因後怕而無法入眠的男人現在正在詢問室,坐在受訊人的位子上被問話,他就憋屈得好想發火。
楊波看着姜義燃,饒有興趣的問道:“我發現,你對老大的事兒還挺上心的?”
姜義燃覺得他這話問得好莫名其妙,那是他老大,他當然要上心。
“嗯,老大是個很好的警察,也是個很好的人,他是我的偶像。”他誠心誠意的說着,眼睛裏閃爍着迷弟的光芒。
“哦……”楊波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陣,再沒說話,留他一個人繼續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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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一直坐在電腦前隔幾分鐘就朝門口張望一下的姜義燃沒有等回周易,卻等來了兩位督察員中比較年輕的那位。
“姜義燃對吧?”
“是我。”
“我們有幾個關于周易的問題需要問你,麻煩你配合一下。”
“問我?”
“對,請你跟我來一下。”
姜義燃不明所以的看向楊波求助,楊波卻只對他點點頭,給他個放心的眼神。
他只好跟着年輕的督察員來到詢問室。這間詢問室他并不陌生,上一次他坐在這裏時,對面坐着周易和韓芸菲,問他關于趙琛被投毒的事。這一次對面卻是兩個表情嚴肅看起來不近人情的督察員,問他關于他偶像的事。反正他作為一名警察還從來沒坐過對面的位子就是了。
“姜義燃同志,721案件案發時,你是否全程和周易在一起?”年紀比較大的那位督察員直接發問,并不想浪費時間客套。
“是。”
“依據你對現場情況的判斷,你覺得是否有必要擊斃嫌疑人?”
“當然有必要,如果不是老……不是周隊,人質恐怕已經被嫌疑人殺死了。”
“你是如何認定嫌疑人會殺死人質的?依照常理,人質一旦死亡,劫持者就再沒有與警方對峙的籌碼,不到萬不得已劫持者不會輕易殺死人質。”
“那個嫌疑人是個吸毒人員,不能用常理推論。當時人質因受到刺激而強烈反抗,激怒了嫌疑人,致使嫌疑人起了殺機。”姜義燃對對方問話的方式非常不爽,但依然拼命克制着自己,規規矩矩的回答着問題。
“這個推論是你自己得出的,還是後來有人灌輸給你的?”
“什麽?”
“根據我們的調查,嫌疑人是吸毒人員這一點是在後續屍檢中才得出的結論,在現場時并沒有嫌疑人吸毒或任何精神異常的準确信息,你是通過什麽得到結論認為嫌疑人不能用常理推論的?”
“我……”姜義燃被問到氣結,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是難道因為這個就要拿人質的生命冒險嗎?
姜義燃強壓着火氣:“你們可以去問現場的每一個人,複林路派出所當時有那麽多警員在場,問問他們是不是也認為嫌疑人當時意圖殺死人質!”
“這個不用你說,當時在場的警員我們都會詢問。你是當時在現場的唯一跟周易出自同一單位的人員,因此我們必須要對你着重詢問。”年長的督察員不疾不徐的說着:“現在請你回答我,如果警方不及時幹預,嫌疑人會殺死人質這個結論是你自己判斷出的,還是事後有人灌輸給你的?”
“我自己得出的!”姜義燃沒好氣的說道。
“那麽在你看來,擊斃嫌疑人是否是唯一的幹預方法?”督察員對姜義燃的态度沒有任何反應,只一邊記錄一邊繼續着提問。
“是,當時在場警員都朝着嫌疑人沖過去,但是根本來不及。你們既然調查這件事,肯定看過現場錄像吧?那種情況下除了開槍還能怎麽辦?!”
督察員面對姜義燃帶着挑釁意味的言語不為所動:“在你看來,周易在整個行動中有沒有反應過激的行為?或者說,讓你覺得執法過當的嫌疑?”
姜義燃用一副‘你他媽在說什麽的’表情看着對方,如果不是周易那沉着冷靜的一槍,那個可憐的小姑娘現在很可能躺在停屍房,他們居然還來問他周易是不是反應過激?!
“沒、有。”姜義燃咬着牙答道。
督察員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來自對面的怒意般,繼續一板一眼的提着問題:“據我們所知,你目前借住在周易家裏對嗎?”
“對。”
“在你與他接觸的這段時間當中,有沒有覺得他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或者是發現他與什麽可疑的人接觸?”
“你們什麽意思?!”
“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不是,你們到底想問什麽?!想證明什麽?!他解救了人質,他立了功,你們卻來問我他哪裏可疑?!你們憑什麽這麽問!他在前線扛住巨大的壓力救人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麽!現在卻跑來質疑他!”
姜義燃想到那個男人躲在車裏對他說“我在後怕”的模樣,突然湧上無盡的心疼。
“姜義燃同志!注意你的态度!他有沒有立功不是你給定性的!是要經過組織調查之後才有結論的!”年輕的督察員忍不住指着姜義燃嚴厲的說道。
“我什麽态度?!一線警員拿命在拼的時候,你們在……”
“小姜!!!”楊波顧不得敲門,打開詢問室的門對着姜義燃就是一聲呵斥,與平時那個抱着保溫杯笑眯眯的老好人判若兩人。
“抱歉,我們這個小同志剛來不久,什麽都不懂,二位別太介意啊!”楊波雖然嘴上對兩個督察員說着軟話,臉上卻是不卑不亢的神色。
老督察員看了楊波一眼,點點頭示意沒關系。
“小姜,快給兩位督察道個歉。”楊波這話說得并無命令的意味,倒更像是在走過場。
于是姜義燃梗着脖子僵持在那裏,就是不肯說話。
年長的那位督察員擡了擡手,表示并未在意:“道歉就不必了,大家各司其職罷了。姜義燃同志,我只需要你回答完之前的問題就可以了。”
楊波捅了捅姜義燃,示意他趕緊說話。
姜義燃恨恨的看了對面一眼,才不情不願的回答道:“沒有,周隊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兩位檢察官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滿意的合上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