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冬至一邊幻想着樂州的姑娘有水蛇一般的腰身,雪白的胸脯,一邊不慌不忙趕着馬車。
又過了半個時辰,終于趕在樂州城城門關閉前,馬車奔了進去。小狗子窩在十七懷裏睡了一會兒,醒來時驚喜地發覺車窗外人頭攢動,往來間還有吆喝的聲響。他爬起來,掀開簾子張望。
十七敲了敲小狗子的腦袋,示意他下車。此時,冬至已經趕着馬車,在臨街的一家客棧前停下。客棧邊上,一個賣果脯的貨郎正在收拾準備歇了,小狗子眼巴巴地看着,有些嘴饞。
顧紹禮忍笑:“冬至,去買些果脯來。”
“明白!”冬至往前走了幾步,小狗子趕忙跟上,涎着臉靠近貨郎。見有生意上門,貨郎也不收拾了,殷勤地指着還剩下的果脯介紹起來。冬至瞥他一眼,見他看起來還算老實本分,遂回頭道:“小公子要吃什麽,随你挑?”
小狗子立即探頭看了看,指着幾種果脯,一樣買了半斤。冬至摸出銅錢,數了數,盡數放到貨郎手裏。貨郎動作利索,很快就把主顧要的果脯分類打包了起來。
小狗子抱着包好的果脯一蹦一跳地往回走,阿姐和先生已經進了客棧。
樂州不過只是歇腳的過站,顧紹禮并不講究夜裏必須得住多好的房間,只吩咐掌櫃的要了三間客房,一并還有熱乎的洗澡水。
等十七把自己洗幹淨,又抓着想跑的小狗子刷洗罷下樓,顧紹禮已經坐在樓下等他們下來用膳了。
待姐弟倆坐定,不多會兒,一只隔水蒸的肥雞先上了桌,剛吃過果脯嘴裏甜得發苦的小狗子眼睛登時亮了,十七瞪了眼沒出息的幼弟,伸手把肥雞整整齊齊地分成幾部分,讓顧紹禮先吃,然後才往他碗裏夾了一塊雞胸肉。
顧紹禮說:“你別忙活了,吃吧。”
十七點頭,在一旁坐下,小狗子乖巧地撿了只雞翅膀放她碗裏,學着先生的口吻道:“阿姐,吃吧。”
十七捏了把幼弟的臉頰,滿意地發現他最近長胖了一些,回頭瞧見顧紹禮正看着自己笑,驀地就紅了臉,趕忙道:“怎麽沒看見小哥兒?”
“不可說。”
十七一愣,再看顧紹禮頗有深意的微笑,頓時:“!!!”
果真是去找樂子去了?十七心動,也想去湊個熱鬧,轉眼瞧見小狗子,立馬歇了心思。從前小狗子被劉氏看得鐵牢,她和小子們到處厮混也沒多大關系,現在小狗子就在身邊跟着,沒道理丢下他自己跑去玩。
顧紹禮垂眸:“西京有家酒館,每日都有一壇子好酒特供。每人只許喝一杯,且先到先得,沒了那就沒了,千金難買。”
十七驚道:“是什麽好酒?”
顧紹禮說:“聽說是什麽桃花釀,堪比瓊漿仙露。”他說罷,擡眼笑着打量十七臉上向往的表情,屈指輕敲桌面,“所以,你若是想喝好酒吃好菜,不必非得往那些青樓楚館的後廚房鑽。”
一口口水嗆着自己。十七捶了捶胸口,別過臉。
乖乖,誰告訴他自己那些“英勇”往事的?
一頓飯吃下來,小狗子吃了兩大碗飯,小肚子圓滾滾的,一張嘴就打了個嗝。少年不識愁滋味,再者一路舟車勞頓,小狗子吃飽喝足之後,很快就眯了眯眼有些犯困。十七牽着他回客房休息,顧紹禮也一道上了樓推開隔壁房門,進屋的瞬間眉心微微一蹙,腳步頓了頓,只一瞬的功夫,面色恢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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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相安無事。翌日起早的時候,十七和小狗子還是顧紹禮敲門喊醒的。下樓時,對門的客房走出來兩個大漢,十七不由自主地往他們身上看了兩眼。
直到重新坐上車,一夜銷魂回來的冬至揚鞭趕馬,一眼掃向客棧門口,臉色頓時變了。
“公子。”
“怎麽?”
“看到……周虎和周豹了。”
“嗯,不用在意。”顧紹禮閉目養神。昨夜回房時,他就在注意到本來還空閑的對門客房突然住了人,且似乎一直盯着他們的舉動,想來應該是護國公府的那些個暗衛。是以,他一晚上沒睡,就坐在房中聽暗衛的動靜。
既然一夜無事,便也不用擔心他們會在路上突然動手。
而且,顧紹禮心底微嘆。祖父過世的早,暗衛一脈雖全部掌握在他的手上,可實際親近的也只有老統領和冬至,周虎周豹這對兄弟,雖一直和他保持着距離,可周家世代為暗衛,十分忠心,想來并不用太過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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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小時候她也常跟着幹爹一道在山道上、谷底裏埋伏着打劫來往的陌生客商和貪官,要是碰到窮得叮當響的客商,幹爹他們只會意思意思割走領頭人的一截鬓發,說是出來了就不能走空當。至于那些貪官,官銀是不能要的,上頭敲了印子,私藏的那些寶貝倒是能夠搜刮一空。
也是因為這個,西風寨雖然打劫了無數,可大多只能碰到私底下過來報複的,明面上那些貪官絲毫讨不到一點好的,甚至于不少人都是有口難言。
老聽人說這樣幾句話。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所以,看着馬車剛出城不久突然從四面八方撲出來劫道的黑衣人,十七腦海裏頓時亮起疑問——這個,是挨刀了,還是濕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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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看仔細這些人裏頭哪些是暗衛。”顧紹禮掀開車簾,冷眼看着外頭,“一個一個把名字記下來,他的家人,我一定好生照顧!”
“公子,這些人裏頭沒有熟面孔。”冬至沒好氣地握住腰側的劍,“如果真是暗衛的人,別說只露出一雙眼睛了,就是光看身形,我也能瞧出他是貓三狗四!”
十七樂了,說:“那要幫忙麽?”
冬至沒回頭,跳下馬車:“十七姑娘幫忙看着點周圍,我家公子就拜托姑娘你了。”
十七笑着應了,頗有些興奮的感覺,轉身先從車裏撈出自己的弓箭。小狗子皺着眉頭,有些害怕,她又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幼弟的腦袋:“你好好待在裏頭,別亂跑,阿姐去打獵!”
小狗子本來想一步不落地跟着十七,但是擡頭一眼瞧見先生正看着自己,忙低頭抓了抓衣角。
往白瓷杯中注滿茶,顧紹禮嘗了一口,茶香醇厚,入口後回味甘甜,茶味緩緩在口中蔓開。樂州盛産茶,多為貢品,入西京進貢皇帝和朝中大官,故而,樂州本地貢茶價錢極高,鮮少有人會買,大多都是喝些粗茶,嘗嘗味道。
至于這一茶壺裏的貢茶,是昨日冬至從賣果脯的貨郎身上順來的。
外頭的動靜此起彼伏,顧紹禮的神情越發淡定起來,看着有些想往外窺看的小狗子,驀地揚唇一笑:“來,我們下棋。”
小狗子登時睜大了眼。先生,您确定要跟臭棋簍子下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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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善用劍,一柄長劍,将撲上前來的黑衣人逼退到馬車三尺之外。身後突然又有一人奔來,手中拿着千機弩,毫不客氣地射出一支弩箭。十七拉弓搭箭,奔走間單膝一跪,瞄準朝着馬車飛去的弩箭就是放手一箭射去,随即又從身後抓出一支箭,拉弓射向對手。
對面弩手躲避不及,被一箭射中肩頭,射出的弩箭被十七一箭打落。耳後忽地有風襲來,十七順手抓過腰間匕首,轉身一刀劃在黑衣人的腰側,腳下不停向後退了數步,冬至從後頭趕上,不等那人逃開,一劍隔斷喉嚨。
一弓一箭,十七和冬至倒是配合的默契。
棋盤上,黑子按部就班,白子無頭無腦。小狗子整張臉都要皺在了一起,正撓着頭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擺棋子。顧紹禮垂眸品了口茶,又擡眼,透過被風吹起的車簾,看向外頭接連射箭的少女和親信。
“我……我……我走這兒!”
顧紹禮回頭,看着棋盤上剛放上去的一顆白子,莞爾:“落子無悔?”
小男子漢縮了縮脖子,支吾道:“嗯……嗯,落子……無悔。”
介于車內還有孩子在,冬至和十七下手的時候并不一門心思用的殺招。對暗衛出身以殺人為主要業務之一的冬至來說,打傷人比殺人困難百倍。但是對成天在山林裏奔來跑去只為捕獵的十七來說,打傷人就好比為了漂亮完整的動物皮毛,故意避開身軀四肢,往其他地方瞄準一樣容易。
劍背砍脖子,伸手抓肩頭,按穴位,直拉至手腕,用力一拽一扭,“咯噔”骨折一個。箭頭對眼睛,對手腕、腳踝,松手放箭,例無虛發。
十幾個黑衣人,斷手三個,斷腿四個,捂着被箭射瞎的眼睛在地上打滾的還有好幾個。
十七收箭擦汗,看着冬至一臉壞笑地上前,将那些黑衣人盡數捆綁起來,然後一個個将下巴脫臼,省得他們回過神來咬破嘴裏的藥丸。
車裏,顧紹禮執黑子,笑了笑,放下:“将軍。”
棋盤之上,楚漢河界,将四方天地分割的清清楚楚,那黑子的炮兵,穩穩當當隔着一個白子,正對白子“帥”字棋。
作者有話要說: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