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直-18A即将駛抵獵鷹大營時,洛楓指了指窗外,“喏,看看吧。”
秦徐餘光不住地往窗邊瞟,但身子一動不動,韓孟更是連眼珠子都沒轉,梗着脖子道:“我們能看?”
洛楓笑起來,“我既然同意讓你們來,就不怕讓你們看。這個角度呢,能看到大營的幾個主要訓練場地,也是你們未來半個月主要待的地方……哎,再不回頭就飛過了啊。”
秦徐與韓孟立即回頭,動作近乎一致。
窗外,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層層疊疊的綠海中,建築物如同堡壘一般。
直升機掠過一片空曠的沙地時,洛楓說:“那是室外射擊訓練場,戰士們主要在那裏練習自動步槍與狙擊步槍的移動、精确射擊。秦徐是機關兵,平時練槍的機會不多吧?”
秦徐眼眸閃着光,撐在窗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的骨節。他點點頭,又往窗戶上貼近了幾分。
洛楓說:“那這半個月就打個夠,我們這兒不控制發數,只要你想練,子彈不限量供應。”
“特種部隊果然視金錢如糞土。”韓孟指着一座占地不小的長方體建築物道,“那是什麽?”
“游泳館。”洛楓想了想,“對了,今年的選訓剛好進行到水上項目,去野外水庫之前,游泳館就是每天訓練的地方。”
直升機繼續朝南飛,越來越多的訓練場地展現在兩人眼前,秦徐發出一聲帶着明顯驚嘆語氣的“我靠”,韓孟拍了拍他後腦,小聲說:“村孩兒進城。”
洛楓站起身來,指着不遠處一棟比其他建築物破舊許多的小樓,“快到了,那兒就是你們的住處。這半個月你們和選訓隊員住在一起,宿舍條件比不上機關。秦徐,明年如果你通過了比武選拔,也會住在那兒。熬過大半年的選訓,如果能最終留下來,就能和你四哥一樣,搬進咱們獵鷹正式隊員的豪華宿舍。”
秦徐一驚,“你知道我和四……我和尹天認識?”
“我還知道你給他打過電話,他告訴你我和寧隊會去你們警備區。”洛楓無所謂地笑,眼中滑過一道光,“如果我連我的隊員幹了什麽都不知道,我就不配當他們的……爸爸。”
韓孟嘴角抽了抽,這個總是沒什麽正型的大校幾乎颠覆了他心中部隊政委的形象。
秦徐緊張起來,生怕自己的莽撞害了兄弟,“首長,尹天只跟我說了您與寧隊會去警備區,其他什麽也沒說!”
“看你急得。”洛楓挑起眉梢,“擔心我處罰他啊?沒那麽嚴重。他也不是新隊員了,自個兒有分寸,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門兒清,你就別為他擔心了,好好操心一下馬上就要開始的訓練吧。就算我真要處罰他,也不會太重,大不了讓他一個人再在南疆待一年。”
秦徐眼神暗了,頭微微一低,又沮喪又內疚。
如果尹天真被處罰了,他的行為就是為炮友坑兄弟。
他瞪了炮友一眼,眼中有顯而易見的怒氣。
韓孟無辜躺槍,見直升機懸停在空中,連忙轉移話題道:“首長,我們是滑降下去嗎?”
洛楓問:“以前學過嗎?”
“學過!”兩人異口同聲。
“那行。”洛楓點頭,“跟我來。”
艙門打開,一股山林的清香撲面而來,艙外無風,繩索垂下去後幾乎沒怎麽晃動。洛楓招呼艙內的幾名軍官先滑降,待大家都下去後,拍了拍韓孟的肩,“你和秦徐誰先?”
滑降不算什麽高難度技巧,兩人都會,但第一次在獵鷹首長面前展示特戰技能,任誰都會緊張,韓孟稍一猶豫,秦徐就上前一步,“首長,我先!”
洛楓将繩索交給他,“注意安全。”
他心髒跳得很快,蹲在艙門邊做準備時卻故意朝韓孟抛去一個挑釁的眼神,旋即躍出艙外,利落地滑降而下。
牛皮戰靴踩在砂石地上時,他捂了捂胸口,那裏正傳出驚人的轟鳴,他這才意識道,自己真的來到了獵鷹。
10秒後,韓孟也順利完成滑降,洛楓緊随其後,帶着二人朝宿舍走去。
直-18A駛向停機坪,秦徐問:“寧隊已經提前回來了嗎?”
洛楓朝直升機擡了擡下巴,“他和梁正停飛機去了。”
此時是下午,宿舍空無一人,洛楓踢開一扇門,随手指了指,“選訓剛開始時有50人,到現在只剩下20多人了,床空了接近一半,你們随便挑吧,晚上會有人帶你們領生活用品。這幾天隊員們訓練量大,晚餐時間不穩定,你們要麽在這兒等他們回來,和他們一起去吃飯,要麽去游泳館看一看他們怎麽訓練。”
既然只能在獵鷹待半個月,兩人自然不會将時間浪費在“等吃飯”這種事上。秦徐立即問:“首長,你帶我們去游泳館嗎?”
“你們自己去。”洛楓走向門邊,“我哪有這麽閑。”
秦徐第一反應就是找手機開導航,一摸褲兜才想起根本沒有帶手機,而這裏的信息也不可能被地圖收錄。他擡起頭看向洛楓,“但我們沒有去過。”
“剛才在直升機上我不是給你指路了嗎?照着記憶走回去。”洛楓頭都沒回,只是擺了擺手,“過目不忘,注意細節,是合格特種兵的基本素質。”
韓孟和秦徐面面相觑,愣了半天韓孟才問:“剛才你記路線了嗎?”
秦徐狂搖頭,“我根本沒想過要記路線。”
“日……”
“怎麽辦?”
韓孟支着下巴,沉默片刻,“大致方向我知道,游泳館在咱們宿舍北面,我們向北走,找不到再想辦法,碰着人還可以問。”
決定後,兩人立即出發,途中經過了犬場、400米障礙場,跑了接近5公裏都沒看到游泳館的影兒。
好在山溝裏氣溫較低,暑氣幾乎消退殆盡,韓孟拿出水壺灌了一口,喘着氣說:“應該近了,那麽大一棟建築,我們沒有找不到的理,再往北看看,肯定能找到。”
1小時後,兩人以翻越一座山的代價,終于站在游泳館門前。
教官沙啞的吼聲從裏面傳出,還有水聲與隊員竭斯底裏的喊聲。
秦徐上前一步,心跳驟然加快,回頭道:“進去?”
韓孟深呼吸一口,抹掉額頭和脖頸上的汗,“走!”
游泳館內部非常大,十幾名隊員正在泳池裏進行自由泳沖刺訓練,另外10名穿着泳褲的隊員則半蹲在泳池邊,個個表情痛苦而猙獰,不時發出難以忍受的呻吟。1位教官在他們面前踱步,罵道:“半個小時就受不了了?今天誰堅持不住,誰就給我滾回去!”
走近一些,秦徐瞳孔一緊,碰了碰韓孟的手肘道:“我操,你看他們的腳!”
韓孟望過去,驚訝得“啊”了一聲。
那不是普通的半蹲訓練,10名隊員此時僅靠腳尖撐着整個身體,腳掌是懸空的,而教官還在不停吼着“給我蹲下去,腳掌盡量放平!”
秦徐啞然道:“怎麽可能……”
也許是聽見身後的動靜,教官轉過身來,将二人上下打量一番,開口道:“韓孟,秦徐。”
兩人立即立正,高聲答道:“是!”
教官剃着平頭,身高1米8左右,眉目鋒利,約莫30歲,走上幾步,表情冷硬道:“我是水上項目的教官,張泉瀚,寧隊已經和我說過你們的情況,從今天起,你們跟着我訓練。”
泳池邊傳來“噗通”一聲,有隊員因為實在支撐不住而掉入池中。
張泉瀚眉頭一皺,回頭厲聲道:“蔣亦,100個俯卧撐!”
落水的隊員掙紮着起來,秦徐注意到他兩條腿不停顫抖,幾乎站不穩。而隊伍右邊的兩名隊員也相繼落水,剩下的人看起來似乎也已經到了極限。
“等我一會兒。”張泉瀚轉身走向池邊,一把将那名叫“蔣亦”的隊員推倒在地,單腳踩在他背上,吼道:“100個,做完繼續蹲,開始!”
蔣亦撐起手臂,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身體如篩糠一般,剛要撐起,又被張泉瀚踩了下去。
“身子打直!你屁股翹什麽!腿別抖!”
另兩名落水的隊員也爬起來了,自覺趴在蔣亦旁邊,撐一次,報一個數。
秦徐不知不覺皺起了眉,十指也漸漸收緊,韓孟自言自語道:“厲害。”
張泉瀚踱步回來,看了看時間,“下午的練習還有差不多40分鐘結束,怎麽樣,想不想和他們一樣,蹲一次試試?”
話音剛落,又一名隊員掉入水中。
秦徐道:“想!”
“那個小屋裏有你們的泳褲。”張泉瀚指着更衣室,“2分鐘之內,給我換好回來。”
離開新兵連以後,秦徐就再沒接受過水上項目的訓練,但現下沒有時間給他忐忑,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換好泳褲,與韓孟一起飛奔回泳池邊。
短短2分鐘時間,池邊堅持着的便僅剩3人。落水的7人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撐,從姿勢與頻率來看,他們分明已經耗盡體力。
但沒有人敢停下,就算手臂已經顫抖得撐不住身體,仍舊靠着不知哪來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堅持着。
張泉瀚讓兩人站到池邊,指着旁邊半蹲着的3人道:“像他們這樣,腳尖支撐,蹲下去。”
秦徐試探着挪步,蹲了幾次也不敢将前腳掌挪至懸空。
這姿勢光是看着就已覺得十分困難,真到自己做時,更是有種“不可能做到”的焦躁感。
韓孟不比他好,前腳掌始終挪不出去,身體也蹲不下去,小腿與大腿無法折成直角,整個人還下意識地往前傾。
張泉瀚在兩人跟前走來走去,态度算不上太嚴厲,只是重複着:“再往池子裏挪,身體矮下去。”
秦徐自問盡力了,他的重心已經沒法穩住,小腿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若再挪一步,勢必掉入水中。
離他與韓孟開始進行這項“奇葩”半蹲還不到3分鐘,他們的姿勢也遠未達到标準,他實在不想就這麽落水。
那太丢人了。
張泉瀚又說:“不要讓我看到你們的前腳掌還在地上。”
秦徐餘光落在韓孟腳上,見他也沒法再挪,正猶豫着要不要告訴張泉瀚實在挪不動了,下腹就被重重踹了一腳。
他睜大了眼,只見張泉瀚幾乎沒有收腿,又一腳踹向韓孟。
水花高高濺起,水聲震耳欲聾,他聽見張泉瀚用一種毫無溫度的腔調說:“我不管你們是什麽身份,什麽來頭,既然到了我獵鷹大營,一切就得按獵鷹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