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天爺會善待他嗎
陸鐘毓慢慢地回轉過身, 背靠着門,擡起頭, 僵在原地,長長從胸腹深籲了一口氣。
他猛地又想起什麽,急忙走過去搖江沅的雙肩:“沅妹?沅妹?你醒醒!你快醒醒!”
江沅已經趴得像喝醉酒似把身子靠坐在一張大紅圓桌旁。“陸鐘毓,我麻煩你了, 麻煩你——”
她聲音顫巍地, 虛弱無力擡起頭,說,“我好像生病了, 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月桐不見了, 你幫我去找找她好嗎,我在這裏等你也是可以的——”
陸鐘毓翛忽想起十四王爺的那一句淫邪猥瑣之語, “記得,你要是個男人,今兒就好生受用一回!她中了奇.淫合歡散,你不成全她,她就會死的——饑渴血脈爆裂而死!”“她會死!會死!”“會死!”“死!”“……”他的腦中嘩一下,閃過道道白光,又如騰蛇吐了信子朝他舔舐着,他的眼睛裏藏有一簇簇可怖的影子與火苗。
他顫顫地伸出右手兩根手指, 去摩挲江沅白皙光潔的耳脖——他把手指一縮,瞳孔驚駭。
燙!
她的身體仿佛經過火炙。指尖只輕輕一那麽觸碰,頓時就染滿了來自她身上淋漓發出的香汗。
他閉着眼睫毛, 帶着一絲怯竊,像個小偷,像個賊人,顫顫去嗅那手指尖所沾染的濕膩膩、充滿着情/欲與暧昧的香味。
他喉結不停滾動着,嘴唇焦裂,連嗓子都快幹了。
“陸鐘毓,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請你看着、看着我們多年的友誼情分,你送我回家去,好嗎?我求你了!”
陸鐘毓手仿佛也被蠟油燙過,撩燒過。
他從來沒有碰過她,或者說,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帶着某種情/色暧昧去觸/撫過她。
他們,近乎做了十幾年的青梅竹馬與兩小無猜。
她一直在他心裏聖潔如仙子,是他心裏的不敢觸,觸之如水中的月,鏡中的花,稍微近一點,她就會被風吹散似的——怕她嫌棄他不莊重輕易冒犯。
她端莊的教養,女兒家的矜持與自尊,常常,兩人即便一處下棋談天、講述心事種種,他都不敢有半分的逾矩。
陰暗與寬綽的客廂,燭火明明暗暗。他忽然彎腰将她一抱,她掙.紮着。
他感到某種狂妄邪肆的憤然。
“求你,放過我,送我回去,我感激一輩子——”
他憤怒,是因為都到了這節骨眼上,她已經徹底沒有意識,徹底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綿軟得像水。
她還在拼盡一身力氣地求他——咬緊了牙要保住唯一的清明理智。
為了誰?是為了那個男人嗎?為了她丈夫?
他在她床邊靜靜地坐着。沒有任何動作,輕眯眼眸,看着她。從臉看到胸,再從胸看到腳踝。
他憤怒窩火地捶着自己腦袋——無助的何止是她,他也簡直不知所措極了。
“陸鐘毓,你是個好人——”
她已經沒有任何理智了,可那麽咬緊了牙關才得來的一絲清醒,她眼眸楚楚凝視他,竟還在求他。“只要你把我送回去,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我發誓會,會……”看來,她察覺自己不對勁後,認為自己是個始作俑者。
陸鐘毓站起身,背着手在廂房踱來踱去。
呼啦呼啦,一陣冷風從窗戶縫灌進來,正好,西面牆壁挂了一副畫,一張女人軀體半裸的《海棠春睡圖》,這間客房,看來正好也是那些在外野、合茍且男女的常用風月之地。那畫上的美女星眸半眯……他輕輕地回轉頭,那已經被他抱到了床.榻上的女子也是星眸染着越來越濃的渴望與情.欲,半是朦胧半是可憐眯起,眼角快要淌滴出水。
純與欲....
要命,她忽然開始脫起她的衣服……
陸鐘毓猛地快步走向了床邊,俯下/身。“沅妹,你別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在救你!”
對,救你,救你……
還有什麽比這更神聖偉大的理由。
陸鐘毓一雙黑瞳瞬間也布滿了紅絲與情/欲,他開始迅速解衣領的紐襻,手哆嗦着,就像抽筋似地。
***
外面,天空中零零星星依舊飄着一片片散雪。
傅楚趕到酒樓時,他騎在一匹高大馬上,穿着黑色貂皮繡金線紋大氅。
那十四王爺就坐于對面的茶坊,手拿着一個西洋望遠筒,靠在二樓窗邊欄杆處,“喲呵!終于來了!這下老子可有好戲看了!”
咧嘴一笑,趕緊咚咚咚地撩着衣袍下擺下樓。
傅楚究竟是怎麽下的馬,又是怎麽在回到相府、收到由大總管程敏轉交遞來的一封信——十四王爺所親筆給他寫的那封信,裏面言辭極其猥瑣輕浮。
他的頭一直是天崩地裂,天旋地轉。
程敏說:“呀,相爺!私會!夫人怎麽會和那姓陸的驸馬私會?!不可能!這不可能!”
是的,不可能!他的妻子江沅,怎麽可能會和姓陸的發展舊情、甚至私會。
江沅常年居于深閨內宅,想她一個婦道女人,對朝堂事并不通,所以,在她的眼裏,察覺到十四王爺和陸鐘毓不對,便想法套問出什麽——其實,傅楚何嘗不知道這兩人最近在密謀想搞什麽。以他的經驗與人生閱歷,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不管是朝臣也好,還是那些皇族也好,從京城東街可以排到西街。如果,沒有些提防手腕和幾把刷子,早就死于敵人之手。江沅自然不懂,故而因此,稍微察覺點什麽就驚懼害怕,提心吊膽。可是對傅楚來說,這些,何需要挂齒呢?
傅楚把信緊緊拽捏在手裏,頭上的冷汗涔涔直冒,眼睛像是在噴火。“住嘴!”
他怒喝程敏,“她不是那樣的女人!聽清楚沒有!”
傅楚的第一反應,是有人以對付江沅的手腕,來攻擊他。
他的步履趔趄地,狼狽地,匆匆忙忙下了相府大門口一臺階,讓人趕快牽來馬匹,迅速踩上馬镫跳上馬匹——
這一路,他人騎在馬背,卻是怎麽來到的這座酒樓連他都記不得了。
那十四王爺見男人火急火燎地果真很快趕了來,忙上前笑勸道:“傅相,你可總算來了!不瞞你說,見着了這樣的事,我也替你挺惋惜納悶的,我一直想着,這驸馬爺以前和尊夫人是有過婚約的,現在,就算舊情未了,可好歹要看着自己身份,一個男婚,一個女嫁……你家這位夫人,不是存心要給你戴綠帽子嗎?”
說着,把手還熱絡絡搭在傅楚的肩膀。
傅楚劍眉倒豎着,把眼冷冷一盯。
十四王爺像是驚駭于對方的氣場與架勢,讪笑着趕緊又收回來,“嗯咳!你別氣別氣,本王也是好心給你提個醒兒,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嘿嘿,沒曾想你卻親自趕過來‘捉奸’……哦,不不不,我說錯了,萬一是本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事實是那驸馬和尊夫人發乎情,止于禮,只是在客房包廂裏聊聊天呢!總之,你冷靜,千萬冷靜!”
“……”
傅楚蹬蹬蹬直向二樓地方,他讓十四王爺告之他兩人究竟在何處,十四王爺說:“走走走,我這就帶你去!”
傅楚猛地回身,又把眼朝中年男人一盯。
十四王爺讪笑地又縮回:“就在二樓最後一間,嗯咳,本王、本王就不去了,你記住,千萬別敲錯了門!”
十四王爺本是皇族,是皇親國戚,龍子鳳孫,如今,即便這樣的情勢下,他本來高趾高氣昂地帶着某種尊貴的身份氣場看這傅楚笑話,然而,卻又出于一種本能,連這點勇氣與膽量都沒。
十四王爺盯着男人背影,眯起那雙三角眼。“我忍你!”
他在心裏一遍遍對自己:“姓傅的,總有一天,本王要讓你從我的□□底下鑽過去,由我把你踩扁……”
酒樓長長的走廊,一股股濃烈暧昧的熏香。
傅楚按着十四王爺的提示,猛地要去踹門,忽然,他整個人停滞住了。連呼吸都忘了呼吸,身子也不敢動。
他害怕去推門,仿佛裏面會藏着令他絕望心碎、充滿恐懼的一幕。
他相信她!他當然相信江沅!可是,他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命運,不相信老天爺——他會善待他。
老天爺真的會善待他嗎?江沅和未婚夫陸鐘毓在這裏“私會”,如此隐蔽背晦的二樓,隐蔽背晦的客房包間,他的直覺,女人被那十四王爺老畜生給陷害暗算了。已經到了什麽程度?!他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惶恐與痛楚。好恨!直覺告訴他,事情比他所想的還要可怕絕望。他會因此而懷疑嫌棄她嗎?——不,當然不!
可是江沅,她若今後在面對這些事情時候,又該有什麽心理。
她是否已經被人下了藥……下藥……
傅楚“啊”地發出一聲困獸般低嚎,一腳踢開了房門。
***
傅楚将房中的陸鐘毓一把給拎提起來,拽其衣領,往旁邊五鬥櫥櫃重重一摔。
其實,陸鐘毓壓根就沒有去碰江沅。
作者有話要說: 哎,作者需要過渡,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