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掉馬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及膝的積雪讓人寸步難行。
溫冉将素白的雲肩扯下,默念咒決吹了口氣,原本平整的雲肩即刻蜷縮成球,化作一只圓滾滾的雪兔,吭哧吭哧在雪地裏開路。
晏涼江為都運了靈力健步如飛,跟得溫冉氣喘籲籲,她也知道是非輕重未敢抱怨,倒是晏涼起了憐香惜玉之心,頻頻回望。
“怎麽,涼哥哥是心疼我麽?那背我怎樣?”
“……”
“溫姑娘,在下可代晏前輩背你。”
“那算了,”溫冉恹恹的撇嘴,一彈指,雪地裏又多了只雪獒,她一躍身伶伶俐俐的騎了上去,輕輕巧巧便趕超在二人前面:“跟緊了,那地兒不近。”
雪絮随風撲在面上,透骨的冷,江為晏涼各懷心事默默不語。
打破尴尬冰冷沉默的,是晏涼的一個噴嚏,他畏寒,即使有靈力護體也沒有改善。
帶着體溫的外袍落在肩上,溫暖的觸感讓他想起那個支離破碎的夢,熟悉感稍縱即逝。
晏涼沒拒絕,也沒說話,是江為開的口:“晏前輩,這塊血玉,是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随身佩戴之物。”
“嗯……”
“等事畢,我會把所有坦白。”
“好。”晏涼答得雲淡風輕,無悲無喜無恐無驚,其實他心中慌亂,這江為對江昭如此上心,難不成……
不會的,不可能,現在的季珂正在無厭山修行,正是如魚得水之時,怎麽會和他在寂城瞎混呢?
可話說回來,按照劇情走向,江昭此刻也不應該出現在鬼川啊……
與其胡亂猜測自亂陣腳,不如坐以待斃,是的,晏涼就是這麽死到臨頭都懶得皺眉的品種。
溫冉撿到血玉之處,便是鬼川禁水畔的石林,不屬于浮剎宮的地盤,溫大小姐也不敢輕舉妄動。
“溫姑娘,此事我和江公子解決,勞你在此等候。“如今寒冬臘月,晏涼也不願讓人家姑娘同他們涉水冒險尋人。
溫冉會意,也不任性逞強:“好啊,涼哥哥快去快回,這兒風雪這麽大,免得我在此受凍還擔心。”
“一定。”晏涼笑笑承諾,便與江為循着石徑潛入石林深處,盞茶功夫,便到了傳說中的禁水河。
大雪封山,河面結了厚厚的一層冰,禁水下生活着各種水怪,危機四伏。
江為分明感受到了江昭的靈息,正對着冰封的水面一籌莫展,晏涼則胸有成竹的掏出魂針捋開袖子,娴熟的在自己的手背上紋了一只鲛人。
畫成,栩栩如生的圖案在紛紛揚揚的雪絮中倏忽消失,咯吱咯吱的冰裂聲由遠及近,片刻,一只紅色的鲛人破水而出。
這是江為第二次看到晏涼以靈刺畫,幻畫成物,雖消耗極大,危急關頭卻十分管用。
“趕緊的,這火鲛維持不了多久。”就他那點三腳貓咒術,應急可以,難登大雅之堂。
兩人縱身騎在火鲛上,破冰而行,及至河中心火鲛驀地向下潛,晏涼思及江為不會水,下意識的拽住他的手輕聲道:“別怕,不會像上次那樣。”
指尖冰冷,江為卻像被燙着般顫了顫,老老實實點頭答了聲嗯。
其實他一點兒都不擔心,一來如今他時常泡血泉,修為已恢複近五層,再不像上次那般窩囊廢還讓前輩受傷;二來他一門心思擔心江昭安危,又焦慮如何與将江昭的事兒同前輩解釋,哪有閑的心思去害怕。
潛入水下,兩人身上卻滴水不沾,不到半盞茶功夫,周遭的水消失不見,以珊瑚為牆白骨為磚的地宮出現在眼前。
雖說禁水地宮錯綜複雜岔路極多,晏涼卻不動聲色:“挑最右的道走即可。”
“前輩為何……如此清楚。”江為看他一臉篤定,不似第一次來的模樣,有些詫異。
晏涼淡淡道:“雜書讀得多一些罷了。”
他當然清楚,這些規則都是他設定的,禁水地宮原本的作用,是後期溫冉被不知好歹的禁水祭司捉來獻祭,季珂英雄救美的同時還收獲了一個祭司小老婆。
季珂神色有些疑惑,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什麽,按着前輩的套路走,果然一路順暢。
地宮的珊瑚牆裏栖息着許多水魈,上次晏涼吃了他們的虧,這回可再不會上當,正手捏魂針欲殺之,江為已将靈力化為刀刃,飛擲而出把伺機而動的水魈削成肉泥,手法娴熟狠厲。
“這次前輩無需動手,晚輩來即可。”江為記仇,上次正是這些雜碎傷了前輩,他要十倍奉還。
晏涼掃了眼血肉模糊的水魈殘屍,暗暗心驚。
周遭安靜得令人心虛,一路上除了構不成威脅的水魈,并無什麽陰靈鬼怪出沒,反倒是橫陳了許多蝦兵蟹将屍體。
整個禁水地宮,似已被人血洗過般……
就在兩人越來越疑惑時,聽到幾聲尖銳的呼救,晏涼面色晦暗,江為則明顯松了口氣。
“前輩,看來我要救之人已經沒事了。”
循聲望去,晏涼看到前面的珊瑚柱上結結實實的捆了六七個女祭司,一陣凜冽劍意拂來,森森寒氣彌漫,江為怕傷及前輩忙築起屏障抵擋,鋪天蓋地奔流而來的劍光中夾着無數蝦兵蟹将的屍塊。
這劍意咄咄逼人,肆意張狂,可見對方行事為人也是不留餘地的。
那些被捆着的女祭司都翻了白眼口吐白沫,形容十分凄慘……
“好厲害……”晏涼由衷發出感嘆,他在設定時為了給季珂行方便,确實刻意将江昭的武力值調高了些,可親眼見到還是被驚得瞠目結舌。
“前輩,其實……”江為話音未落,眸色微沉,幾乎與此同時縱身躍起,不偏不倚把從天而降的劍穩穩當當接住,劍光滌蕩當空劈去,将欲偷襲的水鳴蛇從中一削為二,被剖開的蛇身在地上抖了抖,腦漿鮮血灑落一地。
其實這些偷襲的小把戲晏涼自己也能解決,他只是被江為手中的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劍刃不似尋常劍器光潔無痕,而是層層疊疊布滿冰裂紋,清冷徹骨滴血不沾。
沉水劍,由上古沉水石鍛造而成,雖為石質卻削鐵如泥,如此風騷別致的設定,自然是屬于主角的佩劍。
所以,所以,江為他……
晏涼覺得自己的腦回路燒斷了,不能往下想。
正當他恍惚之時,一個身着紅衣的少女朝江為飛奔而來,環抱住江為的腰将臉埋在他胸口處,纏纏綿綿難舍難分。
江為猶猶豫豫的擡起手,終究溫和的撫着少女背脊,柔聲道:“阿昭,師兄沒事的。”
季珂的小師妹江昭,紅衣似血,素帶挽髻,因母親有異族血統,眸子呈琥珀色,季珂喚其阿昭……
“你獨自來的?”
江昭仍埋着臉點點頭,不言語。
“你怎知我在此?”
沉吟了片刻,江昭似抱夠了,依依不舍的擡起一雙微紅的眼,雙手不住比劃,江為,不,應該說是季珂……目不轉睛的盯着,眸色晦暗,末了淡淡道了句明白了,神色陰晴不定。
晏涼站在一旁,将眼下狀況一點點消化,事已至此,只得硬着頭皮想對策,打從心底說,他可是一點不想和季珂有太多接觸。
畢竟,在季珂身邊之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的,這人涼薄陰鸷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阿昭,晏前輩是我的救命恩人,當日前輩将我從荒冢屍堆裏救出,我才免于一死,這半年也多虧前輩照顧,我的修為才得以恢複。”
江昭恭恭敬敬朝晏涼行了禮,用手語比劃了一通,晏涼面色微變,他設定的江昭,沒失語的毛病啊,怎麽突然不能說話了……?
季珂看前輩面色有異,解釋道:“晏前輩,這是我小師……妹江昭,因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至今無法開口說話。”
說話時,江昭暗暗的朝季珂遞了個眼風,晏涼瞧見了,把此舉視為打情罵俏。
晏涼也十分得體的還了禮,對江昭溫和道:“我在寂城有一朋友,他旁門左道的醫書看得多,說不定有根治的法子。”
季珂面色有些為難,沉吟片刻開口:“前輩,我……”
晏涼截了他吞吞吐吐的話,淡淡莞爾:“這段時日招待不周,唐突之處,還請季公子見諒。”
季珂的臉色更難看了,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微動似想詢問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晏涼雲淡風輕的笑笑:“回去再慢慢說罷,溫姑娘還等在石林外呢。”
晏涼面上清淡潇灑,心裏卻是荒涼無奈的……
這回可真是亂套了,男主女主女二都湊齊了,真熱鬧,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