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來到“新”世界(三)
首都。
新國度建立初期最困難的時候過去了,多虧了Shaw制造出的“末日”,導致全球引發難以控制的“超級流感”與“喪失狂潮”。財富與權力的作用被大大削減,無論你去到哪裏。都無法逃脫“末日”的魔爪。
除了我建造的“新國”。總統悠閑地坐在地底實驗基地內想到。通過科技處理後,房間四周環繞着他的牆面變成了一塊又一塊的電子光幕,密密麻麻的仿佛無數只眼睛般,正忠實地記錄着“首都”街道上任何一處角落裏的情況。
海嘯般狂湧着的數據在一塊又一塊接連而成的電子光幕中串行着。
比起三個月前,地底實驗基地安靜了許多。從繁忙變成了寂靜,那些曾經不眠不休,工作于此,監控并管理着“先知”的科研人員們全沒了蹤影,就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自從“先知”被徹底完善後,那些科研人員與安保們便被帶離了這裏。大部分人被送往“蛾摩拉”接受處刑,少部分掌握着有關“先知”核心技術的科研人員們,則被關押進了不久前剛清空的監獄。
那裏經過三個月的逐步改造後,早已從冰冷冷且蒼白難看的環境變得舒适而又……透明。是的,監獄原本厚實不透光線的牆面統統變成了堅實難以毀壞的“玻璃”牆。每個房間裏的“住戶”雖然可以互相看見對方,但言語卻無法通過牆面抵達。
這便是由傑裏米·邊沁于1785年提出的“圓形監獄”。目的是為了使用最少的人力從而進行最大限度的“監督”,并減少看守者與囚犯、囚犯與囚犯之間的接觸。杜絕了未來有可能會發生的,轟動或影響社會的“監獄醜聞”。
例如說,虐囚事件、犯人起争執致死事件或……越獄事件。
而在此監獄內,所有被關押的囚犯們将無從躲避、遮掩自己的心思與行動。看守者注視着監獄內的一切,囚犯們也将互相“監督”着對方的所作所為。
但圓形監獄的最終目的并不是為了真正致死這些囚犯,而是為了通過教育與勞改感化他們,改變他們“危險的思想”。
所以,被關押于此的囚犯們也并非想象中的毒枭老大,或是某個貪官污吏。而是……總統沒在想下去了。圓形監獄內關押着的看起來是人,但實際上,真正被困鎖于那兒的是人軀體下的大腦。
那些囚犯們,就跟曾經的Shaw一樣,腦海裏掌握着可以改變世界,改變人類命運的知識。他們活着的時候,就像一朵美麗又危險的玫瑰,如此引人注目,而又如此的脆弱,必須多加保護。而若是他們被“處理”以後,則将留下自己無限的惋惜,因為痛失天才的惋惜。
總統多想……把那些固執地,不願向他,向新世界,新國妥協的“囚犯”們像他對Shaw做過的一樣,挖出大腦,抛棄肉身。以“先知”的身份存活。但這項技術尚不成熟,除了精神圖景強悍地向導外,大部分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這項技術完成而死亡。
一旦抛棄那沉重的肉身,他們的意識便随之沉淪入深淵中,而無法如破繭的蝴蝶般飛出沉重如潛水鐘的肉體。(*1《潛水鐘與蝴蝶》)
但……哨兵向導可就不一樣了。總統眼神微微一暗,發散性思維扯回至“圓形監獄”上。面前的桌子與巨大的藍盈盈的電腦正播放着來自“圓形監獄”的各個房間監控視頻。有的“囚犯”已完全放棄掙紮,呆呆木木的坐在床上發呆或看書。而有的則像瘋子般狂捶透明色的牆壁,試圖與他人溝通。
但他們的聲音無法傳遞給隔壁的“鄰居”,而自己的房間內一個室友也沒有。“囚犯們”惟一能說得上話的,只有“圓形監獄”內僅住着一位活人看守。
一位身材魁梧,百分百忠心的活人看守者。其他來來往往,負責照料起“圓形監獄”起居的,全是冰冷冷,不帶任何感情,靠程序做事的機器人們。
而“圓形監獄”內,并非全面透明。還有幾個特殊房間,用作不同的,機密的作用。其中一間不完全透明,但依舊活在“監督”下的,是最頂層的一個特殊房間1024,裏頭關押着另一位,身份神秘,安全系數高達S+的“囚犯”。
除了總統外,就連迪妮莎也不知曉的是。那裏“住”着的是總統曾經的摯友,他們曾經一樣,為“幸福全人類”這一念頭而努力,但卻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這個世界……最了解我的人,除了父親外,就是……‘他’了吧。”總統坐于房間中心的椅子上,手持高腳杯,紅酒搖晃。四周熒幕上投下的光一閃一閃,映照出他淡然又詭異萬分的神色,“連通‘圓形監獄’最高層,1024號房監控。”
長形器皿裏,Shaw的粉色大腦上下浮動,仿佛呼吸般,微微鼓起又收縮,一連串氣泡從綠色的營養液中浮起。接着,長形器皿旁的主電腦自動亮屏,“先知”的女性面孔浮現,用機械化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說道:“鏈接進行中,接入成功……”
四周的電子光幕立馬閃爍,接着化作一面“熒幕”,亮起圓形監獄最高層1024房內的實時監控錄像。
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正悠然自得的坐在狹窄的床上下棋。他的樣貌實質上與總統無異!只是因為過度瘦削,因而第一眼看去如骷髅般可怕。
總統将高腳杯移到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香醇的酒液。他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對着器皿中的“Shaw”與光幕監控後的男人說話。
“我打敗了你們,我打敗了所有人。我已掃蕩完這個世界上會給我帶來一切阻礙的存在。現在,我将向你們證明,父親理想中的新世界,是可行的存在,而人類也将在我的領導下不再害怕衰老,不再害怕罪惡的滋生。”
光幕監控後的骷髅男人仿佛意有所感般,擡起頭望向了總統的方向。
但實際上,他看向的那處方向,既是監控,又是“電視”。圓形監獄外發生的一切,都會通過設置在“橢圓領土”內的各個攝像頭轉播于此。
“Shaw和……你們看見了嗎?現在這個美好的社會,在你們的有生之年正冉冉升起。”總統望着光幕中的骷髅男人與光幕下方,電腦上顯示着的,不言不語的“先知”。
片刻後,他接着一打響指。四周的電子光幕們重新恢複原本的監控視頻,各個街區,各個角落一覽無餘。任何想要發生在這所城市裏的罪惡都無法匿藏。當然,也無人敢犯下罪惡。
自從“先知”向“橢圓領土”上下所有人發放了調查問卷後,根據評定結果。每個人都被送往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大部分人得以留在“首都”,剩餘的部分被分為兩批,分別送往“尼尼微”,堕入被“先知”判定為“渣滓”的集中地,接受改造或生活。最後剩餘的部份,則被送往“尼尼微”城的臨城“蛾摩拉”——專門進行處刑與審問的地方。
只有那些被“先知”判定為“罪犯”或無用之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而另外部分則是智力有問題的人類),便會送往于“蛾摩拉”城,在此接受“處理”。圓形監獄便設立在了一處荒涼,偏僻,連綿着戈壁的“蛾摩拉”城之內。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蛾摩拉”城因為它的特殊性而設立了大量的警戒設施與警戒人員。
總統長舒了一口氣。
連續三個月的“整理”使他變得疲憊不堪,早前注射進體內的“BE計劃”所帶來的活力似乎下降了不少。雖然大部分事務他都交予“先知”進行處理,但血肉制成的身體還是無法承擔這三個月來,為了處理圓形監獄內的“囚犯”、為了分配“新人類”們的去處、以及“治愈血清”與“治愈疫苗”等等工作事務所帶來的疲倦感……
“先知”忽然出聲打斷了總統的思緒。經過科研人員們的耗費心血的努力後,“先知”愈發穩定,而Shaw也被強制陷入了“睡眠”中,沒能在出現掌控“先知”的情勢。
總統對“先知”愈加放心,但這還不夠,“先知”還不夠完美,她還需接受進一步的改造……
“層數F90—新人類研究室傳來訊息。”
“先知”冷冰冰地聲線響起,打斷了總統越飄越遠的思緒,“‘梅西會議’制成進度百分之九十八。”
總統放下了手中的紅酒杯。黑暗中迅速駛出一架橢圓形,憨厚可愛的半人高機器人,端着托盤将杯子帶走,“開啓層數F90—新人類研究室的專用電梯。”總統說道。
“先知”得令,幾秒後,冰冷冷的聲線再度響起,“已開啓。”
總統踏出房間,走向左側的電梯口處。電梯早已大開着鐵門等候着總統的到來。經過特殊改造後,裝放“先知”的房間已和地底下更深處的“新人類研究實驗室”互通。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而地底下的“新人類研究實驗室”卻從未出現過閑暇的時刻。此刻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正為每一位“新人類基金會”會員們進行“BE計劃”的注射,同時還要為會員們準備舒适奢華的病房,進行“留院觀察”。
除此之外,這裏同時還進行着好幾場特殊手術。總統下來時,其中一場手術正巧結束。蒙着白布的屍體被兩只橢圓造型,憨厚可愛的機器人擡着從特殊手術室內魚貫而出。
“梅西會議”——副标題為“跨學科會議”,參加此會議的科學家們均來自不同的領域,從工程師、數學家到神經生理學。(*2)但到了“新人類研究基地”裏,便成了來自各領域不同專家的哨兵向導們的大腦!
在總統看來,Shaw無異是個天才,但可惜的是,他卻不是個“全能”的天才。想要更加科學,完美的控制新世界,那麽就必須得完善“先知”,為她補充新的知識與養分。
由那些……來自不同領域的專家向導們,像Shaw一樣,抛棄沉重的肉身,以輕盈如蝴蝶般的大腦加入,并壯大“先知”,成為“先知”中的一部分。
電梯急速下行,總統的神色也忽明忽滅。
“BE計劃”雖然延緩了衰老,但人類的身體還是受不了來自炸彈、車輛、子彈或是從高樓墜落時所帶來的傷害。“BE計劃”的确延長了人類的壽命,增強了對病毒抵禦的體質。但若是有什麽意外的話……這副身體還是過于脆弱。
人類的四肢可通過接入機械進行“再生”,五髒六腑發生意外可以進行替換,可一旦受到猛烈的打擊時,死亡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即便注射了“BE計劃”也無法避免。
若是有天,自己遭受他人的毒手。(雖然他竭力避免了犯罪的發生,但萬一呢?)
總統腦海內再度冒出一個新想法,他想要成為“後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