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來到“新”世界(二)
肖裏、尤斐與小簡便在這處被稱之為“格拉森”的地方裏暫時住了下來。在“格拉森”一名顯然不是這處地方的原本名字,總統們重新為“安全區”內的每個城市賜下新名字,而“格拉森”一名則出自于《聖經》中,産出惡鬼的城鎮。
“他們來到了格拉森人的地方,就是加利利的對面……耶稣上了岸,就有城裏一個被鬼附着身的人迎面而來。這個人不穿衣服,不住房子,只住在墳茔裏。”(*《聖經》路加福音)
肖裏望着鐵網外,那群沖着他們不停咆哮着的喪屍,心想,“格拉森”這名字起得倒是符合。
那群身穿防護服的士兵派了一員帶領着他們走向小鎮中心,可供休息的屋子裏。路上他殷切地與小簡搭話,說起其他改名的城市:“除了‘首都’外,大部分城市都改了名字,按新的“階級”來劃分居住地。不同的人種呆在不同的,與他們自身相匹配的城市中,當然每個城市的作用也各不相同。”
“比如說,‘蛾摩拉’專門處刑犯人,關押罪惡。‘尼尼微’是堕落之人們的居住點,想要尋找堕落的快樂,那就到那裏去吧。而那些心理評測數據接近或高于300之人将會被逮捕離開我們整個社會,連‘尼尼微’都不能居住,直接面臨處刑,而數值為150至300間的人,将會被送往‘尼尼微’的‘教改所’接受改造……”
“蛾摩拉”與“尼尼微”都是《聖經》中被認為充滿罪惡的城市……不過比起這兩所城市,肖裏更在意對方口中所說的“教改所”是什麽樣的地方。聽起來像是與“勞改所”同一性質的存在。
“我們的國家正在施行‘零罪惡’計劃,任何被登記有犯罪記錄,并不知悔改的人,将會被當衆逮捕,送至‘蛾摩拉’進行公開處刑。而第一次犯罪或出現潛在犯罪傾向的人将會被送往設立在‘尼尼微’的‘教改所裏接受改造’……”
“除此之外,‘先知’還負責管理着我們的方方面面。”那位對“新世界”進行簡單解說的士兵露出一個笑容,像是對“先知”充滿了崇敬之情,但實際上,旁人無法解讀他笑容背後隐藏着的真正情緒。他立起一根手臂,拉下衣袖,露出那只裝載着“先知”的手表,小小的熒幕上圍繞着一圈醒目的淡黃色,象征着他的階級證明。
“她将根據科學的辦法,為我們篩選出量身定做的未來。”無論是學習方向還是就業,“先知”将通過對測試而為你篩選出更有利于你的未來選擇,從工作到伴侶。
“‘先知’從來不會強迫我們選擇,只是讓我們從她為我們做出的選擇中再做選擇。大大減少了我們的時間,也改變了我們的迷茫心态。”肖裏從士兵的笑容中品味到了一絲苦澀。士兵的最後一段話說得很輕,幾乎微不可聞。尤斐靈敏的耳感撲捉到了,眉頭微微蹙緊。
聽起來,A國已被“先知”所完全控制,所有人都照着她的設想……慢慢朝着一個完美的,烏托邦世界所前進。
而生活在“先知”管理下的人們不再會思考,因為“先知”會為他們做出決定。而又因為不再思考,而難以産生諸如迷茫或焦慮的負面情緒。畢竟“先知”會安排好他們生活中的各方各面。只要你按照“先知”規劃好的路線生活,那麽“幸福”是唾手可得的。
“如果我已經有了伴侶會怎麽樣?”小簡緊張兮兮地發問道,“會被拆散然後重新安排新對象嗎?”
“當然不會!我們可是很民主的,但早已組建好的家庭必須按要求進入‘先知’系統進行登記,當然申請人必須得拿出是夫妻的證明,才可通過登記。”士兵回答道:“登記有名後,‘先知’的配偶系統将直接繞過,精準面向尚處于單身狀态的‘新人類’。每個人都将在‘先知’的安排下結婚,‘新世界’可不允許出現,在适婚年紀仍舊單身的‘新人類’的存在。”
“現在我們國家人口銳減,必須加大生育力度,為新國的未來制造出更多的人才。”
“……那如果是同性家庭呢?”肖裏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抓緊了尤斐的手指。
“同性家庭?你是指同性戀嗎?”士兵看了他們一眼,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帶着些許輕蔑與厭惡。似乎在說,你們兩個男人是一對?那這個珍惜的女性在這段關系中又算什麽呢?
“雖然我們的‘社會’(實質上應該說是,‘先知’)不反對同性相戀,并組建好家庭。畢竟‘新父’曾說過我們要體諒那些向野獸般,被信息素所支配大腦的哨兵向導,他們無法根據自己的真實心意去選擇另一半的性別。但每一位同性家庭都必須繁衍出屬于自己的子嗣。”
“什麽?!”肖裏與小簡驚訝得合不攏嘴,“什麽意思?同性家庭也必須擁有自己的子嗣?可是同性怎麽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士兵回答道,他們停駐在一棟白色的小洋房前,一盞醒目的橫條懸挂在門上——C19。從外部裝修便可看出房子已經上了些年紀,可門卻是嶄新的,先進的。顯然剛裝好不久,需要“權限”才可進入。
“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都得弄出屬于你們的孩子。‘先知’會定期提醒你們履行‘生子義務’。如需幫助,還可向‘先知’申請代孕服務……”士兵回答道:“好了,這裏就是你們的暫居點。”他将手表覆到門上的感應區處,“滴滴”兩聲,房門自動打開。而久違的,冰冷冷的女性聲線響起。
“先知”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說道:“編號1098,身份确認,‘C19’房進入授權。”
肖裏、尤斐與小簡舒舒服服地洗了個久違的熱水澡,甚至還享受到了浴缸放松的滋味。這兩個月來的奔波與“逃命”,随着浴池裏的泡沫與水流逝。可他們內心深處對未來、對未知的害怕卻仍是有增無減。
不過現在,肖裏可沒心思去想這麽深奧的問題,他本在浴缸裏泡得舒服,忽然尤斐闖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帕浴巾,接着他整個人便被看起來怒氣沖沖的哨兵按在浴缸邊上揉搓,從裏到外,被仔仔細細地洗了個遍。
自從上次肖裏主動在浴室裏獻身後,後來的日子裏,他便再也不敢與尤斐共處一室(浴室)。水汽與逼仄的空間會将他的記憶帶回充滿暧昧與喘息的那一天。可這一次,打翻醋壇子的哨兵卻不容拒絕地擠進了浴室內,抿着薄薄的嘴唇,握着毛巾為自己搓澡。
不帶任何憐惜與……念頭。
“疼……”肖裏被搓得皮膚都紅了,仿佛皮都要被洗去好幾層。皮膚火辣辣的,一碰就疼。更別提難以啓齒的部位,像是又做了一回“深度清理”。
向導的輕聲痛呼将哨兵的理智扯回,他停下了手中粗暴的動作。水霧環繞的浴室內看不清哨兵此刻的神情,從情緒上模模糊糊能感覺到他在憤怒。肖裏嘗試着伸手碰上尤斐緊繃着的下颌,之前狂野生長的胡須被刮去,露出光潔的下颌,與此同時,霧氣似乎散去了一些,匿藏于霧氣後的尤斐的面孔也清晰了些許。
他在肖裏之前,先進入浴室裏洗漱。瘦削的,漂亮的面孔露出,淺灰色如玻璃珠子般的眼睛閃爍着攝人的,憤怒的光芒。肖裏從未見過他這麽兇悍的一面,對尤斐的占有欲的認知再度達到一個高度。
哨兵像是驚醒般,眼睛眨了眨,手中的毛巾掉進浴缸中。向導火辣辣的肌膚疼痛舒緩了一些,他伸出手,抓着浴缸邊緣想要踏出。哨兵搶先一步,将他快速抱起,并抓過一旁的大浴巾包住。
“怎麽了?”肖裏從浴巾中伸出手,摸向尤斐光潔的下巴。尤斐比他先進一步浴室裏洗漱。原本狂野生長了兩個多月的胡須被徹底刮去後,哨兵重新露出瘦削漂亮的面孔,面部線條冷硬而又銳利。
“他們碰過你……”哨兵自知行為做的不對,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那些味道把我留給你的信息素氣味都給覆蓋了。”
肖裏耳尖一紅,不受控制地想起上一次被尤斐打上“标記”的那一天。距離現在也過了兩個月,哨兵留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氣味淡了許多,微不可聞。除非靠近了深嗅才可捕捉到。
但這一次在醫院裏,他們接受了全身消毒,氣味刺激難忍。
不過……以肖裏對尤斐的了解,上述的這些原因其實并非尤斐會突然“發瘋”的真正導火索。他蜷縮在哨兵懷裏,仔細思索起對方的不對勁……
好像……在那位士兵解說“新世界”規則時,尤斐曾産出過極大的情緒波動。肖裏當時沒能放在心上,現在仔細回想起來,當說到“早已組建好的家庭必須拿出證明登記”時……尤斐似乎情緒就不太好。
哨兵向導因為“吸引力”的問題,伴侶或是異性,也或是同性。異性還可通過結婚登記,具有法律效應,可同性伴侶卻不是每個人都具備有“法律證明”。更何況自己與尤斐的結合,還是發生在“末世”後,秩序與法律失效。
他們連婚禮、戒指都沒有。
雖然從哨兵向導的角度來說,他們已經是“綁緊”了的一對。但從“先知”的角度來說,他們什麽關系也沒有。再者說,所謂的向“先知”提出已婚證明,必須是出示結婚證明。就算他們有這玩意,可在“末世”中,又有多少人會帶着“結婚證明”在身上呢?
尤斐将人抱進了卧室內,情緒穩定了下來。他心疼又自責地用指尖輕觸着肖裏泛紅的肌膚,“對不起,我……”
“親親我,就原諒你了。”肖裏将手從浴巾中伸了出來,張開面向尤斐。他勾下哨兵的脖頸,兩張嘴唇膠合在一塊,親昵地磨蹭着。
“總會有辦法證明我們是一對的。”肖裏的聲音順着唇齒相依間的縫隙洩出,“別擔心,不是還有你說的‘阿芙洛狄忒’嗎?她若是能幫助我們獲取新的身份的話,那麽制造一份結婚證明也并不是什麽難事……”
不料尤斐卻露出悲傷的神色來,他搖了搖頭,沉聲道:“所有在A國安插的‘阿芙洛狄忒’,通訊器都無法聯系,我發出的信息就像石頭沉入海底了一樣……而我向組織發出求救信號……則是無法發出。有什麽磁場擋住了我們向外界發送消息。假如我在那片鐵網後,而你在這裏,我們若想通過發送訊息是根本做不到的……”
肖裏露出訝異的神情。
也就是說,所有在“橢圓領土”內的人們可以互發訊息信號,但你若是想聯系“橢圓領土”外的親朋好友們,或是國外,都是不可能的。
“橢圓領土”的邊界設備了大量的幹擾器。
尤斐從枕頭下摸出那只黑漆漆的,看似不起眼的通訊器,“最壞的結果是,‘阿芙洛狄忒’全軍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