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誓]
翌日清晨,蘇拾花同往常一般堪堪醒來,不過才睜眼,就發覺頭痛的厲害,太陽穴也鼓鼓作跳,她試着起身,一顆腦袋瓜卻好比灌了鉛,沉甸甸地快擡不起來。
她只好又躺回枕頭上,揉揉額角,一點一點籠回神智,不經意翻個身,竟看到旁邊還有一張正在沉睡的俊顏。
她尚是睡意朦胧,面對此情此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對方依舊存在,睡得很熟,也很好看。
她靜了片刻,緊接着大腦“轟隆”一聲爆響,仿佛千軍萬馬碾壓而過,又仿佛山河崩裂咆哮奔騰,讓她覺得天翻地覆,差一點就要昏了過去!
這、這是什麽回事!
蘭顧陰,他……他怎麽會躺在她旁邊?怎麽會與她枕在一處?怎麽會與她蓋着同一條毯子?他們……同床共枕……
正處于極度慌亂時,蘭顧陰似乎被她驚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尴尬。
蘇拾花說不出話,再瞧他呢,秀眉霧眼,惺忪迷離,舉手閑閑揉着眼角,一副恍然不知置身何處的模樣,那身慵懶寫意,正如海棠初醒,美人半寐——标準的美人晨起圖!
真美啊……
蘇拾花都看得癡迷了一陣兒,接着猛然搖晃腦袋,混蛋,這種時候亂想什麽!
“阿……陰……”她大着舌頭,“你、我……為什麽……”想問他怎麽會在自己的床上,結果喉嚨像是噎了一塊饅頭。
蘭顧陰看着她,慢慢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嘴唇一抿,伴随眼睫落下,白皙的臉頰居然微染紅暈。
蘇拾花瞠目,還在想着他為什麽會臉紅,結果目線稍稍往下一移,竟瞧見他脖頸下精致的鎖骨以及赤坦的胸膛,這才驚覺,原來自己也是渾身光溜溜的,像蛻皮的蛇,一絲不-挂。
她冷汗涔涔,快速坐起身,下意識用毯子遮住身體,卻忘記蘭顧陰也正不着片縷,毯子輕然滑落,露出那精瘦的身軀還有一對修長的美腿……
蘇拾花何曾見過這等絕色春-光,頓時“啊”地尖叫一聲,甩開毯子,背過身,慌忙去找自己的衣物,然而那景象,又叫她倒吸口冷氣,褪去的衣衫淩亂無章地散落在地上,不止她的、還有他的……暧昧地堆放在一起,像是交疊的兩個人……空氣中,依稀殘留着昨夜旖旎愛欲的氣息……
就在她徹底石化的時候,蘭顧陰從床上慢慢支起身,烏發披垂,雪肌似玉,一手執着薄毯,恰到好處地掩住下身,慵懶之間愈發顯出妖嬈美惑,宛如剛剛化成人形的狐仙,萬般春魅風情。
他鳳眸微眯,眼波暗動,只是冷眼旁觀,看着她驚醒後,開始慌慌張張地将衣服一件件拾起穿上……
蘇拾花系上腰帶,正要舒口氣,但呼吸立馬一緊,調過頭,臉紅到不敢看他:“阿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蘭顧陰垂下眼簾,想了想,薄唇輕啓:“昨晚你喝醉了,我不放心,就進屋來瞧瞧,結果發現你醉倒在床邊,我本是想把你扶到床上,但沒料到那個時候你卻醒了……”
醒了?她腦子裏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酒醉的太厲害,把所有事情都忘記了?
“然後呢?”她急于追問,但話一脫口,旋即就後悔了。
因為蘭顧陰略偏過臉,美如雅月般的雪容上泛起胭脂般薄薄的紅:“然後,你……你就抓住我不放,把我按到床上,伸手解我的衣帶……還……還……”話音一頓,他咬咬牙,仿佛難以啓齒一般。
蘇拾花簡直頭皮發麻。
“還對我又啃又咬……最後我不依,你就扒我的褲子……”像是提及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渾身瑟瑟發抖,一副被傷害的模樣。
蘇拾花傻眼,最後連自己都聽不下去了,抱着腦袋一陣狂敲,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混蛋啊混蛋,阿陰他這麽單純,這麽善良,這麽柔弱,可是她呢,居然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來!
明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為什麽還要喝個不停,酒醉之後的她,不止非禮,還粗暴蠻橫,竟然去扒人家的……簡直不是人啊!
她無法原諒自己,恨到無地自容,真希望老天咔嚓一聲劈死自己算了!
她抓耳撓腮,風中淩亂,經過許久,神智才稍微冷靜下來,眼珠子微微往後一睨,只見蘭顧陰低着頭,菲薄如玉的唇緊緊抿成一線,長發半披半散,羞答答地用毯子遮着身子,看上去很受傷。
再次淩亂……
“阿陰,我……”她結巴,不知從何提起。
“你後悔了嗎。”他忽然打斷。
後悔?蘇拾花表情怔仲。
他別扭地轉過頭,不去與她對視:“跟我在一起……你後悔了嗎……”
蘇拾花耳廓一熱,終于不那麽遲鈍了,焦急解釋:“不是啊,我只是,其實……我……不是這樣子……唉,是我對不起你……”
她嗫嗫嚅嚅到最後,只是道歉,蘭顧陰睫毛下的眸光幽爍,語氣帶着那麽一點點的怨,哝哝的,自嘲的味道:“是了,只是對不起……但對不起又能怎麽呢,咱們已經……”
蘇拾花神經被勒緊。
是的,事情已成定局,生米煮成熟飯,他與她,确實有了肌膚之親。
她侵犯了他,像一頭可怕的狼,推倒無助的他。
此刻,他蜷着身子窩在角落裏,顫顫巍巍,好似慘遭暴風雨蹂-躏後的孤花,一臉迷惘脆弱、害怕被遺棄的神情,那眉心尖尖颦着,睫毛每抖一下,都散發出月色般的憂悒,仿佛随時會落下淚來。
蘇拾花的心疼了,扯了、絞了,同時還混合着濃濃的懊惱、自責、慚愧、憐惜……
怪她,都怪她,竟然那樣傷害他,欺辱他……如此哀傷的神情,充滿自嘲的語氣,他不會想不開吧?
蘇拾花心內擔憂,并且想到師父自小的教誨,一個人倘若做錯事,就要敢作敢當。
她點點頭,挺起胸膛,似乎鼓足了勇氣:“阿陰……我,會對你負責的……”
蘭顧陰聞言,掀擡眼皮,眼波流水似的斜斜滑過來:“負責,怎麽負責?”
蘇拾花張了張口,忽然又覺得自己這話不倫不類的,對啊,一向只說男娶女嫁,她既身為女子,又該如何“娶”他?
她猶猶豫豫,蘭顧陰垂眸,嗓音細弱如煙:“我知道,你只是說話哄我玩的,反正,像我這樣的人……”
又開始自卑傷感了。
“不!”蘇拾花胸房血脈激蕩,深深吸一口氣,最後毫不猶豫地道,“阿陰,我嫁給你好不好?”
蘭顧陰眨了眨目,像被她吓到。
所以蘇拾花又異常堅定地,一字一頓地張口:“咱們成親吧!”
蘭顧陰目不轉睛地望着她,那樣的眼神,仿佛錯愕,震驚到難以置信……太多太多的情緒彙聚在一起,以致愈發顯得隐晦難測。
半晌,他移開目光,口中喃喃着:“成親……”
“嗯。”蘇拾花點頭,臉也紅起來,“是我做了錯事,所以,咱們總不能像現在這樣子……你,願不願意……”
“可是我很窮,身體也不好……”
“沒關系,我會照顧你。”
“我的家人,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
“沒事的,其實我也是一個人……”
他道:“我娘曾經說過,一旦成了親,就得做一生一世一雙人,要兩個人過一輩子的,不分離,不抛棄,不背叛,至死,不渝。”末了,鳳眸一挑,凝她入心魄,“你能做到嗎?”
不嫌棄他,不丢下他,不背叛他,心裏只有他,跟他作夫妻,一生一世,過一輩子,到死到老。
願意嗎?
蘇拾花胸口急劇,只覺心髒好似被他牢牢操控在掌心裏,随着那每一個字呼出,撞入空氣,她的心也在顫栗,顫栗……連帶着靈魂一起顫栗着。
願意嗎?
她問着自己,不知為何,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喜歡在竹屋的日子,喜歡與他在一起的生活,與世無争,簡單安逸,總能感到淡淡的甜,淡淡的溫暖,她,是喜歡這個人的,想跟他在一起,所以,想到回師門,她才會難過,才會不願意離開,其實,她是舍不得他啊。
眼角莫名地熱潤了:“我願意……”
被那三個字狠狠撞擊到一般,蘭顧陰呼吸一窒,握緊手,忍住,忍住,連他也不清楚那是怎樣的情緒,差一點點就要失控,撇臉,暫且不去看她,否則,沖動呼之欲出,他又會做出不可想的事來。
他臉上呈現一種忸怩與赧然的表情:“口說無憑……你,總得讓我相信。”
讓他相信?蘇拾花陷入思索。
就這樣,她與他在院外,跪地對天盟誓,願今世結為夫妻。
“不是今世,是永世。”講到半截,他糾正。
“哦。”蘇拾花點點頭,繼續啓唇禱道,“是永世……結為夫妻……”後面打了嗑。
蘭顧陰嘆口氣,教她說下面的:“今與蘭顧陰對天締盟,永世結成夫妻,白首偕老,生死與共,海枯石爛,矢志不移,若有二心,天誅地滅,誠心立誓,神明共鑒。”
好長啊……他說完一大串後,蘇拾花也趕緊跟着念了一遍,言訖,二人拜天拜地,從此,命運牽絆,生生世世,無可避免,注定糾纏。
蘇拾花如釋重負,側頭望去:“現在你能相信……”
話音未落,整張櫻桃小口就被完全封鎖住,他的吻猝不及防,叫人頭暈目眩。
蘇拾花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然而這一次,卻是阖上眼,乖乖的,沒有逃跑。
因此她沒能看到,那人一臉奸猾得逞的笑意,眉梢輕揚,滿足與得意并存。
還要去哪裏呢,她永遠都是他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不到30歲,可是已經有好多白頭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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